ACT58：取代

　　順著敞開的大門望向那被巨大的樹叢包圍其中的幽暗宅邸，唐的心裡升起了不好的預感，他前進了兩步，又轉回頭看向戳在那裡動也不動的梅瑟。

　　“你是要我一個人進去？”

　　“哦不……當然不，我是在等，看看有沒有來迎接的排場。”

　　“開什麼玩笑……”

　　唐正想吐糟梅瑟的臆想症，突然感覺到些許腳步聲自背後傳來，靜寂的夜色中出現了兩個白點，隨著腳步聲的鄰近，那白色的人形模樣越來越清晰，最終停留在近前時，門口呆立的二者才確定了來者並不是幽靈鬼怪。

　　不過，兩個身穿白衣表皮蒼白又面無表情的男人，在院門處昏暗的燈光下，不發一語只是機械的同時彎腰行禮，這本身就已經足夠稱得上是一副詭異的場面了。

　　“你們……”

　　“噓——”

　　梅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拽拽唐的胳膊，後者蹙起眉頭暫時閉起嘴。

　　“帶我們去見你們的主人吧，他既然這麼歡迎我們，不可能不見的對嗎？”

　　狐狸臉眯起他細長的雙眼，泛起神秘莫測的笑容。

　　白衣男並未回話，只是齊刷刷的轉過身，打出個“請這邊走”的動作，隨即便邁開步伐。

　　“你好像是一切盡在掌握啊？”

　　唐低聲的譏諷了一句梅瑟，後者無奈的聳聳肩膀。

　　“你懂的，除了鍵盤手之外，我們還有其他人，安插在所有需要安插的地方。”

　　“這個需要安插的地方，也包括肖凡可家族和NIT計劃的幾大研究所嗎？”

　　“……噓。”

　　梅瑟在關鍵問題上無視了唐的置疑，又做作的豎豎手指，衝兩個白衣男走去的方向揚揚下巴，雖說唐已經習慣了這個惡友的性格，但還是不太高興，越過他身邊的時候狠狠的撞了一下。

　　“呵……”梅瑟笑對這一幕，這時內置耳機中傳來了通話，他靜聽了幾秒隨即答覆道，“很好，那孩子就交給你們了，絕不能失手。”

　　與此同時，距此不遠宅邸內的地下空間——

　　克藍焦躁的在大廳裡來來回回的徘徊，屢次經過科爾進去的房間，屢次抬手想敲門又作罷，直到電梯的方向傳來聲響，膠狀物自發撤離後，紅發男人的身影顯現出來。

　　“菲爾……”

　　就算明知道那並不是活人，但克藍還是本能的轉身呼喚了舊友的名字，幾乎在同時的他之前一直守望著的門開了，科爾一席黑色正裝的從屋裡出來。

　　“科……？”

　　克藍驚訝的上下掃視著科爾的樣子，他有點不敢相信明明不久以前還連一般衣服都穿不好的少年，怎麼一下子就整潔的他都快不認識了，而且那用髮油擼到後面的背頭是怎麼回事……？看起來簡直就像個黑手黨的少爺啊！

　　黑手黨……對了，之前西慈說過這裡是肖凡可家族名下的房產，那麼這裡本身就是……那也不對啊，他們現在就鳩占鵲巢的在這裡……

　　那這宅邸原本的主人……哪裡去了？

　　目光鎖定在科爾那閃爍著陰邪光芒的藍色眼瞳，克藍被自己腦中的假設嚇的怔住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如果事實正如他想的那樣，那麼剛才被帶走的莉莉絲……

　　“走吧，我們有客人。”

　　科爾卻只是輕笑了下，摟住克藍的腰在他耳邊低語了句，便越過他向電梯的方向走去。

　　“科爾！莉莉絲她……”

　　克藍反射性的去抓科爾的肩膀，卻在幾乎接觸到的那一瞬間視線突然模糊了下，於是原本應該準確按在對方身上的手抓了個空，然後他驚訝的發現那原本應是科爾樣子的少年身形發生了變化，等到他真正定下睛來時，對方剛好回過頭來，那張臉……

　　居然已經完全變成了其他人的樣子！

　　“……科爾？”

　　克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質疑都變得無力，手不自覺的繼續向前探去，卻在重新碰到對方的同時僵住了。

　　他想起了曾經經歷過的畫面——他被當時看起來像小蟻11號少年的科爾壓在身下……那時，他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現在才終於肯定那並不是錯覺。

　　這個蟲人，究竟還有多少能令他膛目結舌的能力呢……

　　跟在眾人其後走入電梯時，克藍瞟了眼並排坐在沙發座上的黑客二人組，他們正有些憂慮的看過來，其實他跟他們的心情是很類似的——非常不安。

　　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不知道會被怎麼樣。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能怎麼辦？

　　電梯上升的一路上，他都在忐忑不安的想這個問題。

　　“這房子的主人是瑞納德.巴特，肖凡可家族分家的管理者之一，是個德裔，據說也是家族地下產業的骨乾力量，尤其跟NIT計劃以及中介情報販子沙曼關係甚密，我想，現在NIT-0會在這裡，絕不是偶然。”

　　被白衣男人引領到宅邸的會客廳坐下後，一直神秘兮兮的梅瑟終於開始說明起來。

　　“你意思是……他們的目標一直就在NIT-0身上，所以才會跟沙曼勾結控制魔之手，從而控制了蟲王？”

　　“我就是這麼想的，這跟目前所得到的情報一致。”

　　“那我們這麼直接找上門，他會乖乖把NIT-0交出來？”

　　“如果他們的目的確實只是給本家少爺治病的話。”

　　“如果……不是呢？”

　　唐微蹙眉的瞪了一眼笑而不語的梅瑟，視線又四處掃視著周圍的樣子——他們所在的會客廳呈圓形，占的位置在宅邸正中，是被三層高樓梯半包圍著的吊頂式格局，頂棚垂著幾盞造型奇特的大吊燈，一側的墻壁方向有一處開口，隱隱能看到類似電梯門的形狀——因為光線僅是來自面前茶几上的蠟燭，目前能看到的也就……

　　“……那是什麼？”

　　發現了有些令人在意的東西，唐小聲嘟囔著眯起眼。

　　好像有一些奇妙的粘稠狀物質從那處開口滲透出來……順著墻壁向上攀爬一直延續到頂棚……那到底會是……

　　唐不自覺的想起身湊近過去仔細看清楚，但因為被梅瑟抓了一下沒有立即成行，這時電梯的方位傳來叮鈴的聲響。

　　“特殊現象調查科的三角探員梅瑟.裡克以及紐約司法中心的四星法醫唐.萊德，久仰大名。”

　　出現在電梯後面的，是個梳著背頭長相有些奸佞的中年男子，他身後跟著兩個健碩身形的男人，其中那個慄色頭髮的一眼就被在座的兩個人認了出來。

　　“巴特先生，我看寒暄的話就免了，既然魔之手真在這……您應該是不打算隱瞞自己窩藏NIT-0的事實了。”

　　“窩藏……說的好難聽。”

　　梳著背頭的奸佞男子繞過一邊站崗的兩個白衣男，走到唐和梅瑟對面的位子上坐下來，並衝自己帶過來的兩個男人勾勾手指，可惜只把紅發男人順利的勾到自己身後，慄發的那個被來者矚目的對象只是一副強忍著什麼的樣子站在原地不動。

　　“那麼……就不多說廢話了，交出NIT-0，我們不會追究閣下的罪惡，還會洗掉所有閣下與此事有關的證據，這樣的交換條件，您滿意嗎？”

　　梅瑟交叉起雙手，一副慣常談判的強硬姿態，一旁聽到他這麼說話的唐狠狠的瞪過去，但立刻就被巧妙的避開了殺必死光線。

　　“……聽起來……很誘人。”奸佞男人有點不符形象的翻了個白眼，遲疑著想了半天才湊出了對於梅瑟提議的感想，“不過，我有個問題。”

　　“您請說。”

　　“被你們……‘回收’的NIT-0，會被怎麼樣？”

　　“這個……”

　　聽到此話，梅瑟著實愣了一下，跟唐面面相覷——他真心沒料到一個黑手黨成員會擔心一個試驗品的下場。

　　“這個就不用您操心了，”唐適時把話梢接了過去，“他自然會有他該有的去處，但，肯定不能允許他繼續在外面興風作浪。”

　　“興風作浪……哼。”奸佞男人鼻子裡擠出了聲不爽的回應，隨即把身子往沙發背上一靠，“應該是製造他的人興風作浪才對吧？”

　　“這件事……巴特先生，您自己心裡應該更清楚才對，您也脫不了干係，既然他已經在您這待了不少時間，我猜您煉藥的目的也應該達到了，可以把他交給我們了吧？”

　　“煉藥……”梅瑟的說法似乎從某種角度刺激到了奸佞男人，他的臉急速的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就自發緩解了，“……知道了，就給你們吧。”

　　男人抬起隻手，唐和梅瑟原本以為他是在示意屬下什麼，但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在他背後的幾個傢伙都沒有動，卻不知從哪裡傳來了某種悉悉索索的聲音……

　　“什麼東西……”

　　兩人開始環顧著尋找聲源，但質疑之聲還未說完，隨著“砰咚”的一聲巨響，一團人形大小的粘稠狀物質毫無預警的重重砸到了環形沙發當中的茶几上！

　　……是上面。

　　被大驚到的唐和梅瑟這時才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那屋頂上奇形怪狀的玩意，根本就不是吊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