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9:非人
無數黑色細小的生物在爬……
細胞般張合的血色薄膜圍繞下,藍色眼睛的妖魔啃食著向自己伸出求援之手的少年……
不成調的泣聲中,夾雜著自己的名字……
那是噩夢。
應該趕快醒來的……非事實的幻境。
一定是。
白髮青年恍惚的睜開眼睛,眼睛是白茫茫的一片。
怎麼?他已經死了?
這裡是天堂?
不,不對……是有什麼東西遮擋了他的視線。
當發現那是一塊厚重的白布時,他一把將它扯離了自己的身體。
“唔……”
白熾燈的亮光刺入了眼眸,青年本能的眯了眯,用手背拂了一下臉,並坐起身來。
冰冷慘白的空間,毫無生氣的無機質陳設。
他知道這樣的氣氛,是……太平間之類的地方特色。
在自己剛剛躺著的台子旁邊,並排放著另一張停屍台,白布下隱約突起著人形的模樣。
那是……誰?
他伸出了手去,這時卻聽到了類似驚呼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來源是——角落處瞪圓雙眼的白衣女人嗎?
“你、你怎麼可能……”
女人顯然是被嚴重驚嚇到了,臉色鐵青,一個勁的後退,向貌似門口的方向移動。
白髮青年一個飛身從床上躍起,三兩步就趕上了上去一把扯住了女人的肩膀,拽下她的胸牌。
“艾琳娜……壹角驗屍官……你是特殊現象調查科的人……”白髮青年使勁睜了睜還在恍惚的雙眼,好不容易才把視線凝聚在胸牌上,“看來我再晚醒一點,就要被你解剖了。”
“不、我們……之前肯定你已經死亡了,所以才會……”
女人聲音微小的不停發抖著,仿佛青年再大聲一點,她就會馬上暈倒一樣,不過白髮青年並沒有因此放過她,因為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確認。
“小蟻11號……就是之前跟我在一起的少年呢?”
“什麼小蟻……哦,那、那邊……”
女人愣了好幾秒才明白過來對方在問什麼,抬起個指頭朝向白髮青年剛剛躺著的台子方向。
原來就是那個……嗎?
蓋著白布也看的出來並不完整的人體形狀……
青年放開了抓著女人的手,快步衝到台邊。
可是當他抓住長長的白色時,卻心生畏懼,遲疑了半天才慢慢的揭開,露出下方人事不省的面龐。
……是他。
就是他。
那個總是在自己身邊說著“翎先生,我好喜歡你”的傢伙。
雖然閉著眼睛,他的臉美的依舊如同最後那一夜……
不過,除了臉之外的地方,找不到一處完整的肢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翎低頭隱忍了一瞬,隨即抱著頭爆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
為什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不該這樣的啊!
難道只是因為他抱了他,就招致了這樣的惡果?
就因為他打破了自己不碰觸他的誓言?
不,不對,肯定有什麼不對。
這個孩子一直是那麼單純又膽小,會做出那夜一樣超常的行為本身就是不合乎他性格的,何況之後又突然而來的“蟻化”——就算喝了藥,那也不該是他這個成長階段應該發生的!【注:蟻化是指蟻人在發育成熟進入完形態後,跟宿主多次交躪行為導致的內部生殖器官轉型並開始產卵,同時外部相貌特徵也會突變為更接近蟻類的怪物,在此之前不能將其殺死宿主或周圍的其他雄性便會被寄生成為真正的食糧】
讓他更搞不明白的是,就算一百萬個不可能,“蟻化”真的發生了,那麼死的也應該是自己,那隻藍眼睛妖魔又怎麼會突然蹦出來,把小蟻11號……吃了?!卻放過了自己?
其實那之後的事,翎因為記不清了無法準確的進行推論。
他大約知道自己是被怪物打昏過去,再一醒來就在這裡。
翎輕輕的用手撫著少年頭上斷裂的觸角。
是了,沒錯,這些殘破身體上的痕跡,確實是被啃食的結果。
等等!
啃食……藍色眼睛……的妖魔?
翎僵硬的停住了動作。
陸以前曾經嘮叨過關於蟲王的一些不可思議的成長特徵,其中似乎包括有因為羽化需要而吃掉NIT-1之類的設定……
也就是說……
他的小蟻11號之所以會變成這個樣子,很可能是那個NIT-0的傑作!!
“哈哈……哈哈哈!真是引狼入室……”
終於想明白了的翎,自嘲的咧開了嘴,牙縫中滲出怪異的笑聲。
噩夢,還沒有結束。
但,復仇之火已經點燃。
翎低下頭,默默的用白布將少年的身體包裹起來,這時後方傳來了些許零碎的聲響,他偏過頭去,發現剛才的女驗屍官正按開門鎖顫巍巍的想往外面跑,於是返回身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拽回來。
“別急著走,你忘了帶上你的兩件工作對象。”
話正說著,鮮血在眼前揚起,突然的刺痛感襲來。
翎瞄向下方——原來是女人另隻手裡握一把手術刀,慌亂間在自己前胸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我一般不對女人動手,具有攻擊性的除外,”翎皺起眉頭,扭住對方的手臂將手術刀奪下,一把把她推向小蟻11號所在的床邊,“抱起來!敢摔了要你好看。”
“怪、怪物……”
女人把住停屍台的邊緣,眼睛暴突著驚詫的對象,並非翎凶暴的態度,卻是他那幾秒鐘前還在滴血的胸口——那裡,除了破損的衣衫和原先沾污的血跡……
別說傷口了,連疤痕都沒有。
“……這下更有意思了。”
也才發現這個事實的翎,只驚訝了瞬間,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
讓驚恐萬狀的女人更加絕望的是……
她的手不小心碰觸到停屍台上被包裹住的人形——感覺那團白白的東西,微微的蠕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甘特研究所5號實驗樓3層
“克藍……剛剛又有危險。”
昏暗的樓道內,慄發的少年停下行進的腳步,朝來時經過樓梯間處張望。
“我說……科爾小朋友,不要這麼時不時就神經質一下好不好?”一身緊身職業裝備的伊音,貓著腰不耐煩的捏捏太陽穴,“你要是擔心你爸爸,就去他那邊如何?他應該就在這棟樓的地下。”
“不行,克藍讓我盯著你,還有,他不是我爸爸。”
科爾轉回臉,一本正經的瞪視著面前的黑髮青年。
“你、倒、是、挺、誠、實,”伊音嘴角垮掉了,“會擔心魔之手那種人出什麼事的,他不是你爸爸,難道是你情人?”
“……情人?”科爾翻翻眼皮,鼻孔沖天的把這個詞在腦袋的已知信息裡過濾轉換了半天終於大概明白了什麼意思,“……也不是。”
“那是什麼?你們到底什麼關係啊?該不會是搭檔吧……呃,看起來就不像。”
伊音回過身,挑了挑眉。
這孩子看起來有十六、七歲,長得跟自己差不多高,但行為卻經常很幼齒,舉止投足一看就是沒受過專業訓練的外行人,但奇怪的是當自己以為把他甩在研究所的墻外,避開警衛進入大樓時……
這個孩子,就站在自己身後。
無聲無息,宛如鬼魅。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伊音不禁又起了一層冷汗。
他該不會也是什麼……不良研究的產物吧?
“我跟克藍的關係……”
接觸到伊音好奇的眼神,科爾咬了咬下脣,遲疑著要不要說實話。
只是“宿主”兩個字,就會暴露自己不是人類的事實。
以他現在掌握的知識來判斷,這個真相讓一般人知道……應該不好吧?
那麼……
“……不、告、訴、你。”
得出了結果的科爾抿起嘴微笑。
聽到這話,伊音簡直要把手裡的電筒捏碎了。
“多可愛的孩子,”通訊那邊的西慈終於憋不住竊笑起來,“擺明了在耍你呢。”
“你閉嘴啦!還不都是你搞的,非要跟魔之手扯上關係,結果又惹上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孩子,”伊音的臉拉得老長,氣呼呼的邊衝通訊那邊吼邊背過身繼續向前探索,“其實我們只要把網絡侵入獲得的情報反應給特殊現象調查科,不但能打擊沙曼的氣焰,還能賺很大一筆,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我跟那傢伙合作來現場確認,你到底打什麼鬼主意?”
“不是說了嗎,親愛的,要滿足小小的報復心理,還有,我們侵入時所獲知的東西只是資料,必須確定要有研究成品才能定罪……畢竟人家白道要遵守法律嘛。”
面對伊音的緊張而嚴肅質問,西慈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有東西……這裡。”
這時左前方突然傳來的少年音把專注通話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科爾已經移動到伊音前面去了,正把半邊臉貼在某個研究室的門上——與其說他的樣子是在聽,不如說是在聞著什麼,動作看起來十分怪異。
“這裡……?”
伊音注意著科爾的動向,小心翼翼揚起手裡的電筒。
門牌上掛著3C-0-II的標識。
正是他們預定要進行現場調查的地點之一。
這傢伙……是怎麼知道的啊?
“西慈,可以開鎖嗎?”
伊音把科爾推開一些,查看了下門的樣子——上面有些凹凸不平的花紋圖案,匯聚在門的中心。
“……不行親愛的,這個是機關鎖。”
“機關……?”
這麼現代化的設施裡,居然還用那麼原始的機關鎖……?
不,或許是……保留著原先的設計一直沒有改過……?
甘特研究所成立的時間不長,但卻沒有外部資料顯示過他這裡地址的前身是做什麼用的,或許就跟他的歷史有關……
不好的預感涌上伊音的心頭,之前網絡侵入調查來的資料歷歷在目,很快便組合成了新的猜想,他的眼神再次掃向門牌上的3C-0-II,頓了一下又返回來時,科爾已經重新擋在門前,手上上下下的移動著。
“你幹嘛……你……會解這個機關鎖?”
伊音句尾的聲音淹沒在門打開的“砰卡——”中。
“看來你真得小心這孩子了。”
通訊那頭的西慈,聲音難得的低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