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0:逆反
橙紅色的夕陽映射在拉卡特河畔,結束了一天辛勤勞作的人們開始逐漸向這裡聚集,沿河大小酒吧的工作人員忙碌著調整店內的燈光和桌椅的布局,隨著西沉的紅日河兩邊的聲色場所逐漸轉入夜晚模式。
克藍在最後一絲陽光沒入地平線的時睜開了眼睛。
他正坐在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獨自一人。
車停在拉卡特河畔公路對面的應急車道上,獨自一輛。
“……唔?”
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四周望瞭望,他才確定他所坐的並不是陸和翎的車,而是一輛內室粉紅,裝飾的滿是半裂桃心物的誇張“甲殼蟲”。
怎麼搞的……這種惡趣味……應該只有蘇會喜歡吧?
所以……這是蘇的車?
他為什麼會在蘇的車裡?又為什麼會在……拉卡特河旁邊?
之前……他去找蘇了,然後……
然後呢?
又斷片了。
克藍瞄了下方向盤邊的電子顯示屏,上面顯示的日期還是同一天,但時間,卻已經是傍晚。
這之間的空白……發生了什麼?
不行,無論他怎麼絞盡腦汁,都想不起來。
至少,有些其他提示的東西也行……
動動身體,身上蓋的毛毯狀東西便滑了下去,露出有些凌亂的衣著打扮。
他身上是一件穿反的襯衫,系著不對稱的扣子,褲子拉鏈則是半敞開的情況。
“呃……”
這種狀況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他不知道,但罪魁禍首的人選他卻非常肯定。
“科爾!你在的吧?出來!”
克藍連看也不用看,就知道那個小子一定就在周邊不遠的地方。
或許這就是宿主的覺悟吧?
果不其然,他才呼喚了沒幾秒,穿著衛衣仔褲的慄色短發少年就抱著一個大紙袋,從拉卡特河道邊的台階三連下的登上來,快步飛奔到車邊,拉開車門鑽進司機的座位。
“克藍,想我了?”科爾笑眯眯的把手裡的紙袋舉過來,“吃的。”
本能的低頭一望,克藍看到紙袋裡橫七豎八放著幾個牛角麵包。
他肯定自己傻掉了幾秒。
宿主的覺悟,絕對不包含對這個寄生蟲人超乎尋常生長特徵的理解。
不過,這個孩子選擇了自己第一次喂他人類的食物時完全相同的東西給自己,這絕對不是偶然的吧?
“……你都會買東西了……頭髮自己剪的嗎……”感嘆到一半的殺手爸爸突然覺得不對,用手把紙袋撥到一邊,瞪著科爾那張跟自己年少時期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和明顯出自手藝不精者發揮下參差不齊的亂發,“是你開車帶我來這的?怎麼是蘇的車?為什麼知道要來這裡?之前怎麼……回事?”
一連串問題迸發的結果是引起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眼睛的主人咬了個麵包在嘴裡,然後點點頭——也不知道他肯定的是哪一個問題,但肯定沒想回答最後一個問題。
“喂!你……是真聽不懂我說話?還是裝聽不懂?”
強烈的懷疑油然滋生,克藍有點心浮氣躁的去抓科爾的肩膀,因為用力過大把少年嘴裡的麵包震掉了,科爾滿臉無辜的朝向置疑他的男人。
“克藍,生氣了?”
“廢話!我說你……唔!”
克藍才準備好好問清楚情況,某種滑膩的觸感就迎上了自己的脣邊。
跟以往的貪婪吮吸不同,只輕輕一點,少年的脣瓣就離開了。
“別生氣,好嗎?”
科爾用一貫憧憬加討好的目光看著自己,嘴裡吐露著輕柔安撫的音語。
“……嘖!”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克藍被這樣的天真無邪刺激的更加煩躁,他猛地推開了科爾,拉開車門下了車。
“克藍?!”
無視於背後驚呼的少年,克藍頭也不回的穿過公路,沿著坡道朝下方拉卡特河邊的酒吧街走去。
他現在的重點是要找出親愛妹妹的下落,根本沒有陪誰做兒戲的時間!
“……綠剪刀酒吧,是這了。”
克藍在目的地門前站定,透過橫腰半折的門扉瞄了眼屋內的時鐘。
離跟西慈約好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
可是自己並沒有拿到對方想要的東西。
該怎麼辦呢?
現在返回頭再去LOVE DUE找蘇,時間可能會來不及……
只能去求西慈寬限時間了……?
或者乾脆用脅迫的……
一個U盤狀的東西毫無預警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克藍萬千的思緒被硬生生的打斷了。
拿著那東西的,是一隻從自己身後穿過頸頰邊伸來的手臂。
來自——科爾。
咦?
克藍著實被嚇到了。
驚詫的原因不光是對突然出現的東西本能的恐懼,更多的是來源於本身職業的危機感——這個傢伙居然可以不被自己察覺到氣息的接近自己的背後!
還有就是,因為近距離的貼近著,他這才剛剛發現——科爾的身高已經跟自己差不了幾公分,仰視的角度跟幾天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也就是說,這個小子肯定又經過了新一輪的蛻皮成長。
可是這一次,自己完全沒有印象。
不好的預感。
危機的預感。
克藍似乎瞬間明白了這兩天詭異的失憶情況就跟科爾有關,但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就被身後的少年搶了白。
“蘇給的,全賭場監控鑰匙卡,要嗎?”
什麼?
這個就是……?
克藍條件反射的去抓,卻被科爾靈巧的閃離了手臂。
“喂!拿來!”
克藍著急的大吼,邊就回身想要制住科爾,但少年早已退到好幾米外。
“不給~克藍好凶惡。”
科爾以撒嬌的語氣略帶不滿的嘟起了嘴。
“你……!你要怎麼樣?”
克藍本來想大聲斥責,中途因為感受和介意周圍人的目光而盡量抑制情緒壓低聲音,邊試著緩慢靠近對方。
“這個——”
科爾非常理所當然的指指自己的嘴。
“……啊?”
什麼?!
這小子用自己想要的東西做把柄,居然是為了索吻?而且看起來根本就不是為了飽腹的需要,只是覺得好玩?
他有沒有搞錯啊?自己可是為了妹妹的下落急的發慌啊!
面對興致滿滿的科爾,克藍皺起眉頭。
心煩意亂。
明明沒有想跟那個半人半蟲的生物牽扯的太深,明明不喜歡那種時不時就來一下的親昵動作,他卻無法完全的把他甩開。
一開始是出於某種道義的不能做,到映射跟妹妹類似感情的不想做,再到現在……想做也做不到,他是不是該後悔當初的一念之仁呢?
其實……
殺掉就好了吧?
對了,就像當初自己在暴怒狀態下弄死這傢伙的蛻皮組織一樣……就像翎把他的小蟻XX號一刀斃命那樣……
再簡單不過了。
他是科爾的宿主,科爾絕不會反抗他的。
沒錯,不過是殺個人而已。
就算不利用信任,這種事情對他而言也太容易了。
這是把麻煩排除掉最根本的解決辦法,為什麼他之前就沒想到?
這場模擬親子家庭的鬧劇該結束了。
“……知道了,跟我來。”
克藍沉著臉衝科爾揚揚下巴,隨即轉身朝“綠剪刀”的後門處走去。
他身後,少年遲疑了一下,微微的眯起眼睛跟了過去。
太陽下山後,天色暗沉的很快,但因為此時光顧酒吧的客人們普遍還處在眼神交流的狀態,所以包括“綠剪刀”的後門處在內的隱秘空間幾乎沒有什麼人在。
“……嗚!”
才剛剛進入坡道的陰影內,克藍就一把抓過科爾的衣領把他按在後門旁的墻上,脣重重的壓了上去,少年的驚呼被淹沒在黏膜的交匯處,隨著加深的舌尖舞動,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了下來,微微發出嬌媚的鼻音。
克藍單手撫在科爾的胸口,另隻手從他的腰間徘徊到後背,再到頸後,牢牢的托住他的後腦,更深的探入口間。
不就是要接吻嗎?給你就是!
這是第一次由他主動的吻。
不過……也是最後一次。
克藍拖著科爾腦後的手掌逐漸游移到了對方的右耳側。
接著只要稍微使力一扭,這傢伙的脖頸就會輕而易舉的折斷。
沒錯,就是如此簡單的結束。
克藍在心中如咒語般的暗示著自己要盡快的實行。
可是,也許是想到“最後”,多少有些不捨的情緒在腦間翻騰,不由得遲遲的沒有結束這個吻,少年略顯青澀的反應更加勾起了他探索的慾望,撫在胸前的手游移著向下方伸展而去……
……不對吧?!
他想幹什麼啊?
克藍的手在接觸到科爾的堅挺後腦袋裡嗡了一聲,身體不自然的抖了一下,連帶脣也離了開去。
眼前,少年藍色的雙瞳盈滿了濕潤的色澤,脣邊稀落著銀絲的痕跡,肌膚因為情欲的渲染而淡淡染著粉紅……
明明他就跟年少時的自己長著同一張臉……
可是,這會是自己的臉可以做出的表情嗎?
克藍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的樣子可以如此的勾人遐想……
可是……就因為這樣而沒辦法下手嗎?
似乎還不至於。
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克藍?”
“噓——”
克藍終於在心中勸服了自己進行下面的行動,為了緩解科爾因疑惑帶來的緊張,又把脣敷過去,這一次,很明顯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屏住呼吸,只消一秒。
就像他對很多人做的那樣……
“■吧——茲扭”
脖頸只會發出這樣輕輕的一聲響,生命便會消逝了。
就像現在因為剛剛的一個動作,癱軟在自己懷抱中的少年一樣。
“……對不起。”
克藍將科爾的身體抱起來,走到不遠處的坡道上放倒,輕輕的呢喃出聲。
根本沒必要道歉。
他也從未因為殺人而道歉。
即使覺得自己為錢所行之事過分骯髒,他也從未覺得這是什麼不對的事——只不過是工作,只不過是……為了妹妹。
但這一次愧疚的言語卻毫無遮攔的溢出口。
為什麼呢?
不知道。
無意識的撫弄了一下少年的額發,克藍嘆了口氣,隨即視線轉向少年手中的U盤形的鑰匙卡。
拿了這個,盡快跟西慈把情報換過來,然後……
就在克藍盤算著下一步該做什麼,邊把手伸向目標物的時候,握著那個東西的……少年的手,突然毫無預警的抬了起來。
接著,克藍感受到了從歪曲著的少年眼角,投來的針刺般的視線。
“克藍,你不生氣了?”
科爾的聲音冷冰冰的,完全沒有一絲一毫該屬於他的天真爛漫的樣子。
“唔!科……?!”
過於驚異的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便被這樣的少年一把掀翻,壓在身下。
“不過,我生氣了。”
科爾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克藍,藍色的雙瞳,逐漸滲透了血色的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