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7:進食
紐約近郊——
“Festing Hamburger”(費斯廷漢堡)是這幾年快速興起的24小時連鎖快餐店之一,經營者依靠靈活的手腕和絕佳的商業頭腦在短時間內迅速排擠與吞併了對手,在該領域的獨占鰲頭,使自己的店面成為州內除了酒吧和便利店外,在深夜裡唯一可以找到吃喝的場所。雖然郊區的店面因為安全問題在夜間會關閉堂食的大門,但仍然會有兩個對外服務窗口開著,便於開夜車的司機和附近居民覓食。
豎立著長方形“Festing Hamburger”的招牌下,菲爾把玩著手上的打火機,有些不耐煩的等待著他兄弟的到來,他難得一席簡裝,波浪的紅色長髮隨意的扎束了一下便胡亂的搭附了上身的V領T■,下裝陳舊的仔褲,身後還背著個旅行背包——當然,周圍那些與此形象差不了多少的男女們不會知道,他這樣的裝扮是特意為之的。
“兩點了,快快!”“上啊!”
這時,周圍的樹叢和陰影處三三兩兩分散著的人們突然發出一陣喧囂,一起涌向店面的側門,正在搬著什麼東西出來的店員嚇得把手裡的東西扔下就馬上鑽回了店內。
每天這個時間,都會出現這樣的一幕,雖然見慣不怪了,但突來的強大陣勢還是令人唏噓不已。
當然,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是有原因的——費斯廷漢堡一向是以新鮮的原材料為主打,超過一定時間的材料決不能再使用,因此每到夜間凌晨二點時分,都會將前一天剩餘出來的食材移出店外裝車運走,但這只是最開始的情況——附近徘徊的流浪漢們得到這個消息便紛紛聚集而來,像群狼撲食般的將殘渣瓜分殆盡,久而久之,餐店的經營者也就不再專門派車清理,權當是接濟難民了。
“無家可歸——饑餓——暴民,多少年前,我也跟他們一樣。”
菲爾搖了搖頭,向上瞥了一眼霓虹閃耀的招牌,又怔怔望向公路的深遠處,呆愣的表情直到有代表汽車前燈的兩個光點出現,才稍微緩和起來。
接近這裡的,正是載著他拜把兄弟的車。
“上來。”車停下後,窗開了一條小縫,克藍的聲音飄了出來,乾脆的沒有多一點的客套語氣。
菲爾聳聳肩膀,本欲拉開副駕駛的門,但在隱約看到孩童身影後作罷,轉而開啟後門鑽了進來。
“多令人懷念的場景啊,時間剛剛好呢,對吧親愛的?”菲爾從後座探身,從前座的空隙間用手肘搭住克藍的肩膀,又轉而向副座上的男孩拋了個媚眼,“小甜心,這是我跟你克藍叔叔的定情之處哦~”
“啊……哦。”男孩瞪大眼睛應和著,表情看上去卻是好像沒明白。
“哇哦,有進步,他會發聲了噯!來叫聲叔叔聽聽……”
菲爾的手指戳了戳男孩的臉頰,不過下一秒,他的調侃興致就被巨大的慣性外力衝斷了——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的克藍一腳油門踩下車便飛馳出去,於是菲爾只能任由作用力彈回後座,嗚呼哀哉了。
“哎呦喂……!想瘋了你!我的纖腰啊!”
“……你少廢話行嗎?”罪魁禍首毫不憐香惜玉,反而通過後視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查到什麼了?擄走莉莉絲的人是誰?我們要去哪裡救她?”
“我拜託你別這麼急躁嘛……”菲爾好不容易才從後座直立起身,“雖然查是查出來了,但要不要去……我勸你再想想比較好。”
“根本不用想!莉莉絲是一定要救的,你就告訴我在哪,剩下的就不關你的事。”
“真的不關我的事,我剛才在電話裡就跟你說了,這不是你一個人能夠應付的問題。”菲爾嘆了口氣,將背包拉開了個口子,露出裡面滿滿的黑色器械。
剎車驀然被踩下,眾人均受了慣性前傾好一段距離,完全停止後,克藍重重的捶了下方向盤。
“是傑特森那傢伙……是嗎?我沒有聽從他的指令動手除掉萊文斯院長,所以他要對付我了?媽的!有什麼衝我來啊,為什麼要對莉莉絲……可惡!告訴我他在哪?!”暴怒的克藍回身一把抓住菲爾的領子吼過去,“莉莉絲有個閃失,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你、你先冷靜點……我並沒說是他……”
菲爾連忙抻住領子將自己從鉗制中掙脫一點,邊伸出手指了指前面副座上的孩子——男孩已經被嚇得誇張的蜷縮起來不停的發抖——克藍被衝昏的腦袋這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嘖、煩死了!不是他還能是誰?!”克藍放開抓著菲爾的手,回過身捂著頭,拼命壓抑著躁動的情緒,無處發泄的不安在他心中凝聚膨脹著本身已經頻臨危險邊緣,偏偏旁邊還有個跟自己的妹妹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時刻提醒著他——妹妹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等等,不對吧?
這時,克藍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瞥了一眼顫顫發抖的男孩,又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菲爾——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如果抓走妹妹的真是傑特森的人,那這個孩子是怎麼回事?當時屋子門外倒下的那些白衣人又是哪裡來的呢?殺死萊文斯院長的人是誰?還有……剛才襲擊自己的……明顯就不是正常的人類吧?
他之前只是覺得奇怪並沒有細想,但現在回味起來,其實在這次的事件中,明顯就是有好幾撥不同的勢力!
現在重點的問題是,抓走莉莉絲的,究竟是哪一撥人?
“克藍……你冷靜點聽我說,”菲爾咳了一聲,整了整被抓的亂七八糟的領口,“你知道沙曼吧?”
“那個情報販子?”
“……對,我剛才跟他聯繫過,他跟我打了包票,說莉莉絲不會有事。”
“什麼意思?你是說……”克藍不敢相信的瞪向菲爾,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會在這裡扯到那個情報販子。
沙曼的惡名昭著在黑道是出了名的,就算不是深受其害的中介輔助人,一般也對他和他的觸手所及之處敬而遠之,盛傳沙曼的背後有黑手黨的實力撐腰,跟他扯上關係很可能意味著不知道自己會死在何處。
難道那個危險的情報販子也?了這灘渾水?難道是……他抓了莉莉絲?
“他有條件。你明白的……克藍,是需要你出馬的條件。”
菲爾指了指裝滿了武器的背包。
克藍皺起眉,狠狠的攥起拳頭——這會是沙曼為了殺誰而設的局嗎……明明之前從沒跟他打過交道,對方居然會為了借自己的手殺人,而使用綁架這種下作的手段,對自己進行赤裸裸的脅迫?!
“殺誰?”
“唉?”
“他要殺誰?我做,只要是為了莉莉絲,我全都做!”克藍凶神惡煞般的鐵著臉,從後視鏡狠狠的瞪著菲爾,“相對的,如果我完成了他卻沒有把莉莉絲安然無恙的送回來,你知道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吧?”
克藍的話語和眼神讓菲爾的心涼了半截,他當然知道他的這位妹控的兄弟瘋狂到何種程度,那是他親身經歷過的血腥……可以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感受一次了。
可惜,命運似乎註定弄人。
“他要你殺的人,正是你的中介——威廉.傑特森。”
黑暗的大宅內,男人呼吸急促的奔跑著。
“別、別過來……”
恐懼的聲音從喉嚨中歇斯底裡的尖銳而出,那是連靈魂都被震懾的哀鳴。
在他身後不遠處,月光透過窗形拉長出一個削瘦的身影,宛如幽魂般快速而無聲的向男人靠近。
那身影似人又非人,移動時半曲著身子,頭上甩著兩條類似觸角的細長物,口中突出著兩道鋸齒狀的牙。
“救命啊啊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放過我,放過我吧!”
男人落魄的逃亡著,徒勞的乞求著寬恕,但他很快就發現,等待著他的下場是唯一且確定的——那就是……死亡。
“啊啊啊啊啊!!”
最後,男人被追上了。
聲嘶力竭的尖叫過後,靜默了幾秒,便只剩下某種生物唏嗦進食的聲音。
“嗶——”
遙控器晃了晃,剛才為止顯示在監視器上的這段猶如電影片段的畫面就此斷了檔。
“背叛者的下場如是,您滿意嗎,傑特森先生?”
身著白衣的綠發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面無表情的詢問坐在一旁沙發上的男人。
男人從頭到腳是整齊的名牌西裝,但骨子裡卻透露著十足的痞氣,一道蜈蚣形的礙眼的傷疤爬過左臉頰直到眉心,他翹著腿,搖晃著手裡的酒杯,似乎在為什麼事情惱怒著。
“滿意?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陸?你們團隊的研究進度比其他組不知道慢了多少,我可沒少花錢在這樁生意上,你想我也把你丟去喂那些怪物嗎?”
“對不起,蟻形人的先天素質有點……”
“少給我找藉口!”
盛怒之下的男人將手中的玻璃杯扔向綠發青年,不偏不倚的擊中了對方的頭——也許是青年根本沒想躲吧,他的眼鏡被砸飛了出去,可是他仍然維持著原有的姿勢和表情站在那,任由被砸傷的頭冒出汩汩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我讓你查聖克拉喬醫院的事怎麼樣了,萊文斯那個吃裡扒外的老頭到底是怎麼嗝屁的?他的研究成果呢?!”
“對不起,警方的口風很嚴密,現在還……”
“沒用!簡直是太沒用了!廢物,全是廢物!”傑特森站起來,走到青年身邊一把掐住他的脖頸,就勢把他按在沙發上,三兩下解開了他的皮帶,拉下他的褲子,“你們也就配被做做這種事,我知道你不怕死,不過給我聽好了,如果不想受到比這個更過分的待遇,就做出掉成績來,別再浪費老子的錢了!”
傑特森邊說著斥責的話,邊在青年的身體中挺進,還不時舔舐著他額上流下的血,宛如野獸啃食獵物般的強取豪奪,青年一直面無表情的臉終於在這個無賴沒有看到的瞬間扭曲了,但他口中仍然只擠出道歉的語句。
沒關係,為了他們的大計,他可以忍,至於現在這個在他身上為所欲為的混蛋,他很快就會讓他知道,什麼才是弱肉強食,什麼才是真正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