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9:寄生
“咿哈哈……”
在克藍眼前歪倒在地的傑特森,再不是那個充滿自信和狂妄的不可一世的男人,雖然他仍然好像無所畏懼的笑著,但他那暴突的眼球、歪曲咧著的嘴和破爛的身體狀況出賣了他——讓他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個受驚過度的殘廢罷了。
“傑特……”
克藍試著出聲叫對方,那和血與粘液幾乎融為一體的肉塊般的男人突的就動起來,將手中的武器直朝過來,毫不猶豫的按下發射鍵!
“■嗒■嗒■嗒——”
可惜,回應他的,只有空彈匣悲戚的哀鳴聲。
“咿哈哈……沒了……沒用……!”嘴裡吐出意味不明的呢喃,傑特森將手中的空槍身猛地擲向克藍,看到其被後者靈巧的躲開後,他又迸發出詭異的大笑,“你們這幫混賬,我是誰啊!想對付我門也沒有!再靠近他娘的我跟你同歸於盡!”
邊說著他邊胡亂的抓起周邊黏糊糊的不明塊狀物砸過來。
“傑特,冷靜點,是我……”
克藍打開飛來的侵襲物,蹲下身湊近過去讓手電可以照到彼此的臉。
“我他媽知道是你!你以為我瘋了?我怎麼可能被只臭蟲擊倒,太小看我了吧?”
傑特森暴怒著,姿勢沒變卻猛地伸手抓過克藍的衣領。
“說吧,是誰要我的命?是那個軍火販子喬葛,還是賭場老闆蘇?亦或是……”傑特森圓瞪著的雙眼,雖然他面對的是克藍,卻又好像在透過他看著其他的人,雖然他態度凶惡,但聲音卻越來越嘶啞無力,“……那個臭小子真的背叛我?”
“你就沒想過其他人嗎?你得罪的人又何止這幾個……先別說這個了,離開這裡再說!”克藍沒有心情聽傑特森的瘋言瘋語,他警覺的用小手電照了照附近的情況——除了滿地類似爆裂內臟般的污物外未發現其他異常,於是作勢就要去拽傑特森的胳膊,卻被一下子揮開。
“克藍裡維斯,你他媽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我會給你機會趁機幹掉我?!別做夢了!”傑特森聲嘶力竭的叫囂著,手從上衣兜裡顫巍巍的掏出個小小的方塊物,噗的一下子打著了火,“誰也別想動老子……老子死也要死在自己手裡!”
“你想幹什麼……”
熒熒的火光使克藍本能的後退了一些,內心的疑慮驟然升華。
死?這個一直妄圖把世界踩在腳底的男人居然會提到死……還是自殺?這簡直讓他無法相信!
“滾!不想給老子陪葬就快給我滾!”傑特森將手中的火焰比劃著威嚇著,“你們這幫混賬,誰也別想動老子!”
神經質的男人宛如垂死掙扎般舞動著他的殘缺身軀,雖然他的動作對武裝齊全的殺手來說幾乎一點威脅也沒有,但後者還是……被某種詭異的力場又逼退了幾步。
有什麼東西。
這個空間裡除了對峙著的兩個男人之外……似乎還有什麼東西。
在動……還是在發出聲音……?
那悉悉索索令人發癢的感覺……是真實的?還是錯覺?
克藍只覺得心慌不已,一向能夠保持冷靜面對任何突發狀況的他此刻感覺到沒來由的不知所措起來,手中的電筒也開始左右搖晃著——可問題是,不管看到哪裡,根本都沒什麼異常的……
等等……!
克藍深吸一口氣,將手電的光停在傑特森下肢斷裂的關節處——那裡面,正在不停蠕動的東西……莫非……
難以抑制的反胃感瞬間襲來,為了不讓自己叫出來克藍只能捂住了嘴巴,相比克藍的驚異,傑特森卻是無一絲意外的隨著自己的奇怪節奏——瞪著他銅鈴般的怒目,咧著歪曲的嘴角將手中的打火機伸向那些不明生物……
“哈哈哈……去死,都去死!敢在老子身上下種,老子滅了你們!”
隨著呲啦啦的火苗燃起,一陣燒焦的腐味立刻蔓延開來,傑特森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身體被燃的痛苦,還是一味的笑著叫著。
瘋了,他瘋了!
火勢逐漸凶猛了起來——似乎那些包裹在殘缺男人身上的東西,還有這整個巢穴內布滿的液體都是油脂很大的易燃物……克藍又退後了幾步,望著在火焰中瘋狂舞動的身影,靜靜舉起了槍。
給他一個痛快比較好吧?
這是給曾經身為“魔之手”的“主人”(注:殺手中介也被戲稱為主人、教父等)最後一點的仁慈……?
不,才不。
他有什麼權利獲得仁慈?不想成為被寄生的宿主,寧願選擇瘋狂的奔赴死亡、將靈魂獻給地獄之火,不是這個劊子手自己選擇的終結方式嗎?
模糊的片段記憶涌入克藍的腦海,那是一些兩人私怨的過往。
現在兩個人是殺手和中介的關係,但相識之初卻沒這麼簡單。
克藍眉頭微蹙,放下槍轉過身。
“永別了,傑特。”
淡淡的吐出幾個字,他頭也不回的向通道外面跑去。
聖瓦倫汀教堂外附近的山丘上,兩個白衣男人並肩而立,看著熊熊火起的建築物,表情截然不同。
“那個可惡的混賬,居然帶著我可愛的孩子們一起殉葬,”白髮的刺頭男子把拳頭握的■■響,嘴角雖是揚著,卻是在不斷的抽搐,“早知道他這麼喜歡玩火,我就直接……“
“還不到收拾他的時候吧?”
與刺頭男子的呲牙咧嘴相比,另一位綠發青年卻是平靜的異常,就算是質問的話語,也是一臉的面無表情,似乎完全沒有責怪對方的意思。
“你不是吧?陸,我可是在幫你出頭啊!別告訴我……你對那種無賴日久生情!你忘了我們的目的嗎,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肯那傢伙的小組據說已經研製出了NIT-0-III的試驗品,如果真的成功了……”
“他們怎麼可能會成功?”被稱為陸的綠發青年依舊平靜的呆立著,“NIT根本就是有缺陷的計劃,之前出過多少次變異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不行,我還是不放心,”刺頭男子望著坡下教堂邊停著的車,眼看著個人從不遠處的下水道口爬出來,在另一個人的招呼下上了車,“我跟去看看。”
刺頭男子說完便快速的跳下山坡消失了身影,留下陸一人。
“多事。”
陸望著教堂聖域的沖天火光,保持著沒有表情的面皮,直到雷聲響起雨落下來,滴在臉上……衣服上……浸濕了整個身體,將燃燒成廢墟磚瓦的黑色建築物暴露在空氣中,他才稍微閉了閉眼睛,慢慢的轉身離開。
“下雨了啊……”菲爾在車後座,看似無意義的隨口念了一句,然後小心翼翼的通過車後鏡觀察司機座上的男人。
克藍從教堂的地道出來以後還沒說過一句話,但他身上的血和污物能反映出大概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絕不光是幹掉了傑特森這麼簡單。
“……然後?”
“啊?”
前座突然傳來冷不丁的疑問,讓菲爾嚇了一跳。
“他死了……然後呢?沙曼還想怎麼樣?你跟我玩花樣,別怪我不念兄弟的情誼。”
再次聽到威脅的話語,現在的菲爾也只有苦笑的份了。
“我會跟他聯絡,你放心……既然沙曼出口了,莉莉絲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最好是這樣。”
克藍說完,猛然將方向盤打右一拐,偏向了旁邊的一條小岔路。
“怎麼?你又抽什麼瘋啊……”菲爾拼命豎直了因為慣性而傾側的身體,問到一半才覺得不對勁,向後車窗瞄了一眼,隨即嘆了口氣,“不是吧……”
進入兩人視野範圍的,是一輛行駛的很猶豫明顯有所意圖的摩托車,駕駛員戴著個比例不太合適的頭盔,看起來就像是從什麼地方臨時搶來的行頭。
“到了前面的加油站你先下車聯絡沙曼,我想辦法甩掉他。”
“哦……那個,克藍……你準備怎麼處理這傢伙?”
菲爾意有所指的用下巴指指副座上一直安靜睡著的男孩——雖然他的身體是十歲左右孩子的樣子,卻如嬰孩般的嗜睡,一天中醒著的時間不到三分之一。
“……你放心,我不會殺他,畢竟只是個孩子。”
“我記得離這裡不遠有間孤兒院的,你帶著他不方便的話,不如先……”
“瓊斯.瑪麗亞孤兒院……是嗎?”
“你知道那地方啊?”
“我倒寧願不知道。”
“啊?什麼意思……”
克藍皺起眉,將車停在加油站旁的路邊上,邊衝外面歪歪頭——意思是不準備繼續跟菲爾囉嗦了,他該滾蛋了。
“沒良心的混賬。”
菲爾聳聳肩,拉起連衣帽遮住頭下了車,衝飛也而去的車屁股豎了豎中指。
克藍開車在附近兜了幾圈,趁尾隨者不在視野可見範圍的時候,帶著男孩下車,悄悄換了輛車鑽進去啟動,最後非常順利的便甩掉了對方,駛到菲爾先前提到的孤兒院周邊。
“瓊斯.瑪麗亞……”
克藍透過車窗凝視著那棟跟記憶中完全沒有變化的灰色聯排建築物,表情是許久未有的深沉凝重。
十幾年前的他,也像現在這樣,抱著莉莉絲,徘徊在孤兒院的門口。
他猶豫著要不要將手中的孩子送進去,就像現在的他猶豫的一樣。
他未成年又沒有正規的身份,如果就那樣抱著孩子進去,肯定會被一起關起來——而他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他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孤兒院也許可以給口飯吃,但絕對沒有給莉莉絲治病的錢。
雖然在那時看來,他不切實際的願望,只能求助神明或者……魔鬼了,但不管怎麼樣,哪怕去偷去搶也好,他首先必須將自己抽身出來。
於是他將莉莉絲的名字用小紙條塞在孩子上衣口袋,將襁褓放在院門口,拉了鈴等人來收——出現在門口的是一位高挑而美麗的女士,後來克藍才知道她就是院長,後來的後來才知道……她跟將自己訓練為殺手的傑特森,也有某種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