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卵
21XX年美國紐約機場入境處
“這是您的,裡維斯先生。”金髮藍眼的女簽證官微笑著將一個小本遞給面前站立的男子。
男子一身黑衣,胸前掛著一個三根羽毛的掛飾,額前稍顯凌亂的黑髮半遮著一隻琥珀色的眼眸,而露在外面那一隻,卻是清澈的綠色。他接過自己的護照,朝女簽證官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也沒有回笑,因為他很清楚,對一個電腦控制的機器人做出過多的反應是沒有意義的。
走在通往機場安全出口的通道上,他透過一旁的落地窗望向天空——天陰沉沉的,濃厚的烏雲像孕育著什麼災禍似的,緊緊的皺著眉。沒有陽光的日子總會讓人聯想到世界末日。然而這種感覺對克藍來說,已經太深入骨髓以至於麻木了。
“必須快些。”他自言自語。
克藍.裡維斯,由外表來看,可能是個混血兒。為什麼說“可能”呢,因為他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打一出生開始,他就沒有見過那個男人,只記得他因眼眸的顏色與周圍人不同而被排擠,以及母親整日以淚洗面、借酒消愁的事實……最後,母親還是跟別的男人跑了。丟下年僅10歲的他。
在大街上流浪的滋味並不好受,為了活下去,他幾乎什麼都幹過……
“喂,傑特,是我。我已經到紐約了。”克藍用機場的公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啊呀,維斯,我就知道,你的工作效率無人能及。怎麼樣,上次的還順利吧?”話筒另一邊傳來他熟悉卻又厭惡的聲音。
“十分不順利,他死的很痛苦。”克藍平靜的說。
“哈哈,不愧是殺手界最負盛名的‘魔之手’。”
“傑特森,這是禁語。”
“放心,我裝了反監聽裝置,不過還是不多說了,紐約的所有通信系統都連了網,被網監發現可就麻煩了。華特大街48號,這是我給你的新住址。我會讓菲爾去和你聯繫新的工作。對了,你要先去醫院吧,可別呆太久了。回見。”
電話的另一邊掛斷了線。
“混蛋……!”克藍狠狠摔下電話。
沒錯,他現在是個殺手,而那個叫傑特森的,是他的中介。原來的工作都是在亞洲通過互連網接收,但最近一段時間,他被香港的網絡警察盯了稍,總是找他麻煩,於是傑特森才讓他轉戰到美洲。
他有著“魔之手”這個代號,在殺手界非常有名。
……有名的敗類。
只要付夠賞金,就能以雇主最希望的方式殺死對方,哪怕是相當慘絕人寰的手段。
這不是他希望的,但沒有辦法。
看了一下表,6:30分。克藍深吸口氣,加快腳步。
他得馬上去醫院,為了見一個人……
“哎呀!你小心點。”
因為愣神,克藍撞上前面突然停下來的棕發女人。
“對不起。”他邊道歉邊幫女人揀地上掉落的東西。就在拿起化裝包時,克藍聞到了一種奇異的味道,就他的經驗來看,那是一種新型毒品。
“哼!”女人一把搶過化裝包,急急忙忙的走了。
克藍衝她的背影搖了搖頭。毒品……會讓人瘋狂的東西,許多人為了刺激去享受最後卻走上不歸路。
戴上墨鏡,他向計程車站走去。途中,幾個藍衣男子進入他的眼簾——那種不苟言笑的表情和整齊劃一的動作,如果他猜的沒錯,這些傢伙應該是機器警察。
難道他的身份暴露了?不會吧……傑特森那個傢伙還沒把他的利用價值榨乾,應該……還沒到要出賣他的時候。
沒辦法,如果過來就幹掉他們,現在被抓可就不妙了,克藍想著,手摸向腰間的皮帶。
機器警察攔住了剛才和他撞到的那個女人。“小姐,我們要臨檢。”不等那女人說話,就硬把她拖走,罔顧周圍人的驚嘆。
克藍以最快的速度竄上計程車。
“聖克拉喬醫院。”他說。
現在跑粉也不容易了,電子警察對毒品相當敏感。活著不能夠麻痺自己以逃避現實,難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追尋死亡——在克藍接到的任務中就有不少是雇請他殺死自己的。
背靠在計程車的椅背上,克藍閉上眼,短暫的休息身體和大腦。
他在飛機上沒睡好,職業習慣讓他在過多人員的環境中難以獲得安全感,最近又因為被網絡警察追捕而四處逃避的狼狽不堪。
人活在世上總會去追尋什麼,而當人擁有了一切——美貌、地位、金錢、愛情後為什麼就要選擇死亡?他們是否誤解了真正重要的東西?
克藍苦笑了。
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也沒資格。
聖克拉喬這一晚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克藍在踏入醫院大門那刻起,就注意到了——很多身穿白衣的工作人員正在神情緊張的四處亂晃,時而交頭接耳的說些什麼。
他無暇去顧及這些人在幹什麼,因為跟他無關。
步進醫院的走廊,克藍的手機接到了一條短信。
在機場沒開機是因為那邊的網控監視比較嚴,在這裡就沒有關係了。
短信是一個不認識號碼發過來的,但標注了菲爾的名字——就是剛才傑特森在電話裡提過的負責聯絡任務的菲爾,也是跟克藍在一起混了很久的弟兄,內容說他已經達到了接頭地址,並且使用這個短信的號碼作為聯絡用手段。
幹這行的都非常小心謹慎,能簡潔就簡潔。
現在克藍已經在亞洲的追捕網上掛了名,不曉得什麼時候會上美洲的網,這樣邊躲邊做的工作還要維持多久呢……他嘆了口氣。
大概等到山窮水盡沒處周轉時,他對傑特森老闆的利用價值也消失了吧,那時候,他這個殺人者就會變成被殺的人了……就像當年他剛入殺手這行時與別人聯手幹掉的幾個厲害的人物一樣。
但現在還不到時候,他還不能死,還不能放棄,這並不是為了他自己的慾望,而是……
在他推開醫院病房的門時,一切都有了答案——在病床上那張天真無邪的面容,是他唯一想要守護的東西。
床上的小女孩慢慢張開了眼睛,“克藍哥哥~”她衝克藍微笑。
“莉莉絲,今天怎麼樣,感覺如何?”
“恩,還好,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我夢到你了,哥哥,還有一個長了翅膀的人。”
“長了翅膀?大鳥嗎?”
“不對,是人。而且是個很漂亮很溫柔的人,我想她一定就是天使,是上帝派來看我的,我好高興。”
“是嘛,天使啊……”克藍摸摸小女孩的頭髮,“那你可要快好起來呦。”
“恩!一定,我要快好起來,然後去找天使玩。”莉莉絲露出了快樂的笑容。
克藍也笑了,然而笑容中卻夾雜著一抹淡淡的哀傷。
天使啊……
……多麼不吉利的象徵。
跟天使玩?上天堂……?……也不就意味著……會死嗎?
雖然克藍遠道而來,很長時間才能見這個妹妹一次,但莉莉絲的身體狀況非常差,需要靜養,所以不到二十分鐘,護士就把克藍轟了出去。
“明天……不,任務結束後再來看她吧。”克藍在門外,自言自語了一句。
辦理完住院費的延期手續,克藍看了看時間, 8點多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入夜後,聖克拉喬醫院的外圍,只點綴著零星的光亮,為了病人休養調理身心而建造的美麗庭院,在這種看不出事物原本靚麗色澤的時分,只有微微蟲鳴從草叢和樹木中傳來,透露著一絲詭異的氣息。
克藍出了住院部的大門,一個閃光晃到了他的眼睛。
“什麼?”克藍左右看了看,沒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
奇怪了,是幻覺嗎?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他總覺得剛才那個光亮是從庭院某個角落發出來的。
稍微走近了一點。
又閃了一下。克藍這下確定是灌木叢中隱藏著什麼。
該不會是什麼放射物吧……克藍皺了皺眉。
在這個住著可愛妹妹莉莉絲的地方,居然有奇怪放射物存在?!
他心裡有點暗暗的不爽,也不管有沒有危險,就那麼靠了過去。
隨著克藍的接近,間斷的閃爍變成了持續性的光亮。
明明這麼的明顯,周圍來回走動不知在查找什麼的白衣人,居然都沒有一點反應。
這讓克藍覺得有點異常。
平時的他是絕對不會去理的。在殺了那麼多人後,人類原來所謂的好奇心,對他來說似乎已經不存在了。
然而,不知怎的,可能是因為發生在他重要的人所在的醫院裡,今天的他有點奇怪——竟然伸手扒開灌木,觸摸那個發光體。就在接觸的那一刻,周圍強烈的白光驟然暗淡了下來,開始轉變成一種幽幽的藍綠色。
克藍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撿了起來——這是個長方形透明的玻璃匣,裡面盛有藍綠色的液體,而液體中漂著一個橢圓形的蛋狀物。周圍還有兩三片類似羽毛的東西。
“這到底是……”他在思考的時候注意到地面上還有其他的物質,鮮紅的……他對這種東西再熟悉不過了——是血,而且是新的。難道說與這個有關嗎?就他的直覺來看,這一定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喂你!在這幹嘛?!”背後突然傳來了吼聲。
克藍本能的把手裡的東西揣進了手提包的夾層,回過身去。
兩個白衣人正鐵著臉,怒視著他。
“我、迷路了,怎麼走才能出去呢?”克藍故意用不純屬的英語跟對方交涉,但是態度很自然,他已經太習慣於臨機應變了。
其中一個白衣人狐疑的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終沒有發作,指指身後一條小徑,並且讓開了路。
克藍說了聲謝謝,點頭離開。
“他們應該不會是在找剛才那東西吧……明明那麼大的光亮都沒有反應……”他皺皺眉,決心暫時不考慮那東西的問題。
離開這裡就把它扔掉好了——他這麼隨意的想著。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這個東西就是開啟以後一系列可怕事件的魔之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