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靈異偵探社。

　　這是一棟位於老街衚衕裡的小木樓，沿著嘎吱作響的木梯子顫巍巍地走上去，在閣樓一扇小門外，就掛著這麼一塊偵探社的牌子，沒有想像中的嚴謹氣派的辦公場合，甚至沒有一張辦公桌，閣樓上的小房間堆滿了雜物。

　　小心翼翼地繞開房間樓板上橫七豎八的雜物，在閣樓中間唯一空出的狹小空間裡，葉翌娉終於找到了那位自稱「柯南」的靈異偵探社社長。瞧，雜物中間正蹲著一個埋頭吃泡麵的頹廢小子，他的寵物貝比，那隻黑貓正仰著肚皮躺在樓板上打呼嚕，一隻燈泡吊在橫樑上蕩悠著，照得堆滿雜物的小閣樓像是在不停搖擺晃動，空間狹小而幽暗。

　　張口結舌地看著這麼一間偵探社、這麼一個呼嚕嚕吃著泡麵的社長，葉翌娉心裡直呼上當，抬腳就想走人，一杯泡麵突然橫擋在她眼前。

　　發覺房中來了客人，伸手遞來一杯泡麵的少年那雙漂亮的紫眸眨呀眨，卻是一臉痞子樣的壞笑，「嗨，美眉！來了就別急著走，先坐下，吃杯泡麵。」

　　葉翌娉擰眉瞪著他，「你是……柯南？」

　　「不像嗎？」筷子上夾著的泡麵一滑溜，他竟用筷子撥了一下長長的劉海，揚起頭來。

　　「不像！」不作違心之論，老教授教導有方哪！

　　「誠實的女人，我喜歡！」「啪」的一聲，少年手裡的兩根筷子斷作四截，他居然把斷掉的筷子遞了一雙給她，催著她趕緊往髒兮兮的樓板上蹲下來，趁熱吃一杯泡麵，真夠……頹廢邋遢！「我叫玄遠。」也不管美眉樂不樂意，他逕自握了她的手，使壞地把滑到手裡的幾根泡麵沾到她手上，看著美眉氣得發白的臉色，他痞痞地歪著嘴角發笑，十足的混蛋！

　　「放手！」被惹急了的她甩開手裡黏的髒物，怒瞪著美目，險些把整杯泡麵蓋到那張壞笑的臉上，幸虧理智制止了衝動，她深吸氣，然後對著這位靈異偵探社的社長微笑著說：「小鬼，吃你的泡麵去！」話落，蹬蹬往外走。

　　「喲——美人——」

　　黑影一掠，她的胸前又黏來了一隻貓，一隻嗚嗚發情的色貓！兩隻前爪往她肩頭一搭，兩隻後爪在她胸口一攏，黑貓貝比語不驚人死不休：「嗨，哥們，她的咪咪變小了，還沒有你家死黨變成女人時的胸部來得大呢！」

　　「真的？你確定？再仔細摸摸！不會只剩了Ａ罩杯的尺度了吧？縮水到這種程度就沒看頭嘍！」

　　一人一貓盯著她的胸部反復研究的可惡表情確實很欠扁，手心又有些發癢時，卻見這一人一貓一起搖頭歎氣，對著她說：「完了！完美的胸部曲線沒了，可惜呀可惜！」

　　啪——

　　大女人爽快地拎起黏在胸口的黑貓甩到它主人的臉上，拍了拍手，轉身就走。

　　「等……等等！」

　　黑貓舉了爪子，主人則舉了筷子，異口同聲地喊：「黴女——倒楣的黴女——站住！」

　　走到門口的人兒一怔，不但站住了，還主動走了回來，美目圓睜，瞪著這一人一貓，吃驚地問：「你、你們還……還認得我？」她都變成這個樣子了，這兩個居然還認得她？

　　「昨天晚上……」

　　主人一開口，黑貓忙接茬：「炎帝廣場前……」

　　她眼睛一亮，急問：「然後呢？」

　　一人一貓同時往她胸口比畫，答：「有一個好大咪咪的美女！」

　　啪啪——

　　貓頭、人腦，各賞「伍百」！

　　葉翌娉吹了吹拍得火辣辣的掌心，很是友善地沖揉著腦門的這一對難兄難弟露齒而笑，「眼力不錯，記性不錯！那麼，預料到我會走黴運的兩位seer，你們能幫我解釋一下——發生在我身上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

　　「你自己拿鏡子照去。」貓爪從雜物堆裡翻出一面鏡子照向她的胸口。

　　葉翌娉這才看清方才又被貝比抓落了兩粒紐扣、微微敞開了的衣領處袒露的胸口有一串奇怪的符號，乍一看，特像電擊後形成的電流斑，「這是什麼？」她訝然。

　　「鬼畫符！」巴掌大的貓臉擺出一本正經的教授模樣，開始授課，「通常來講呢，這種靈異事件發生的概率微乎其微，你是千萬分之一的那個幸運兒！簡單來講呢，你在一個特定的時間、特殊的地方撞了個女鬼，而且是個怨靈，死前怨念太深，死後依然憎恨薄情負心的男人！這只鬼在你身上下了詛咒！總而言之，一句話，你撞上兇神惡煞了！這種狀況，民間俗稱『見鬼』或是『中獎』，靈異研究院的時尚代名詞就是……」

　　貓臉猝然放大在她眼前，幽綠的貓眼泛出詭異的金黃色，瞳人收縮成一條豎直的線，然後，它用嚇唬小孩半夜不敢起床撒尿的恐怖聲音說：「煞、到、你！」

　　「Spook？女鬼？！」她猛然憶想到昨夜自己所駕駛的那輛奧迪車裡飄的玫瑰花香以及後照鏡裡一道模糊的身影……昨晚的遭遇確實詭異得很！「難道……真的見鬼了？」不可思議！委實不可思議！但，假如她所撞見的是一個憎恨薄情負心的男人的怨靈，那麼，她會變成文軒移情別戀的那個女孩的模樣重又回到男友的身邊，就只能有一個解釋——鬼魅作祟！依照老一輩的說法，既然撞了邪，就得請高人驅邪！

　　一番思索，她的目光轉悠在了紫瞳少年和這只會說話的黑貓身上，笑容更加友善，「好吧！讓你們這個靈異偵探社接我一宗小case，幫我調查昨天晚上十一點至零點之間有沒有車輛在幽靈山Ｕ形路段墜崖……」

　　「Sorry！我這裡不接雞毛蒜皮的小case！」少年繼續埋頭吃泡麵。

　　貓咪打著呵欠，揮揮爪子，「交通事故去找交警！」

　　葉翌娉保持微笑，發揮商務談判時的口才：「好吧，不接小case，索性給你們一樁大的——查明幽靈山Ｕ形路段十宗車輛及車上人員不明失蹤案件，幫我消除附身的鬼畫符、恢復到從前的模樣！事成後，付酬金！」

　　大女人落話，再一瞧，喝！吃泡麵的仍在埋頭苦幹，打呵欠的開始仰著肚皮打盹了。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好處？爽快點，直說！」失了耐性，大方幹練的白領女人索性讓人自個開出條件。

　　一人一貓這會兒可算來精神了，沖著她吹起響亮的口哨，開出的條件險些把她氣個半死——

　　「錢要，人也要！」

　　得，今兒個她是進黑店了，什麼叫合夥坑人的皮包公司，她可算見識了。

　　啪啪——

　　人腦、貓頭，各賞「伍百」。她吹吹掌心，順便送奸商一句：「這事兒告吹！bye-bye！」

　　「站住——」

　　貓咪伸爪，主人伸手，四爪兩手緊拽著她的袖口褲腳毫不放鬆。

　　主人說：「吹什麼吹呀，咱倆這不還沒開始拍拖嘛！」

　　貓咪說：「這年頭，沒錢事難辦哪！」

　　無法脫身的客人於是問：「那依著您二位的意思？」

　　一人一貓一合計，拿出最終方案：「錢要，人也要！」

　　她瞪了眼，咬牙切齒地賞兩字：「做夢！」

　　「好吧好吧！」貓咪攤了攤爪子，「貝比這回的主人比較倒楣，是個窮光蛋，所以，合作期間，日常開銷由你出！」

　　看得出來，吃泡麵住閣樓的小子口袋裡頂多隻有三十三塊！她沒有異議地點了頭。

　　「好吧好吧！」主人攤了攤手，「貝比這回的主人比較倒楣，模樣性子不像柯南，遭遇卻像極了這姓柯的小子，都二十二歲的人了，卻見了鬼的變成了小孩的模樣，所以，合作期間，咱倆拍拖吧！讓我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感受一下戀愛的滋味！」

　　「我和你這個小鬼拍拖？！」葉翌娉嘴角抽搐，感覺滑稽卻又笑不出來。

　　「女人，叫我玄仔或者是阿遠！」玄遠皺眉，很不高興聽到「小鬼」這樣的稱呼。

　　「小鬼，叫我葉姐姐或者是娉姐！」大女人發號施令，不信壓不住這小鬼的氣焰。

　　「女人！」他壞笑。

　　「小鬼！」她挑眉。

　　「嗨，冤家！」黑貓插科打諢。

　　「Sorry！我沒有戀童癖！」她敬謝不敏。

　　「那麼，我也可以說你能依附在這個成年女子的身上是你的運氣！」他針鋒相對。

　　「見鬼！你讓我怎麼跟一個小鬼拍拖？」換了以前，她才不信這小鬼有二十二歲的實際年齡，但是現在，她見了鬼的居然信了他的話，真是自找麻煩！

　　「你沒聽過一句哲言嗎？」痞小子不正經地笑了笑，「戀愛能夠使人不斷成長！」

　　「催長你的骨骼？」她笑，哼笑。

　　「對！」他點頭，「所以，你一定要使出渾身解數，很賣力很賣力地愛上我！」

　　貓咪「喵」地舉票贊成。

　　有見過強買強賣的，可沒見過這麼個強買強賣的！很賣力地愛上他？！有這麼個「賣力」的愛情法則嗎？

　　瞪著一人一貓兩張賊笑的臉，她心裡一陣發毛。

　　敢情這是誤上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