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平白多出一天假,第二天夏寶娜醒來收拾房間梳洗打扮,決定晚點去找方俊同,沒想到莊淑貞的電話倒來了。
「寶娜,晚上有沒有空,幫我去接勞倫斯行嗎?保姆今天請半天假去看病,大小薇沒人管我走不開,他說坐出租車回來,但我怕他毛手毛腳打爛行李,尤其我讓他帶了一套水晶餐具回來,你有時間嗎?」
「好,剛好俊同也搭同一班飛機,只不過他說會搭順風車先走,這下我可以給他一個驚喜了。」
「這麼巧?」
「俊同去做學術交流,上次訂機票的時候他剛好也說自己訂不到回來的票,所以我幫章先生訂票時順便幫他一起訂了。」
「那太好了,今天大薇牙痛發低燒,我不放心她,忙得快要分身乏術,就不給勞倫斯打電話了,你直接跟他聯繫,對了,芳芳的事DLS那邊有沒有找其它代理商談?」
「沒有,我覺得沈總裁對我們的方案還是比較滿意的,若沒意外應該是我們。」
「那太好了,你知道自從勞倫斯他大哥生了個男孩後,他老媽就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非要拿下芳芳的代理權給她看看,我賺的錢比他兒子賺的還多,她想給我臉色看?門都沒有。」
「小薇也很可愛啊,莊姊你事業家庭兩不誤,勞倫斯不知多幸運才娶到你。」
「沒辦法,這年頭女人當自強,你也是,該給方俊同一點壓力,家長也見過了,你三天兩頭幫他和他們家做這做那,戀愛談兩年足夠了,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結婚?」
「應該快了吧。」夏寶娜傻笑。
「怎麼,有跡象?」
「他說有禮物送我,我問什麼他說保密,他走之前我有提醒他珠寶在那邊買比較便宜,我猜或許會是--」
「戒指!」莊淑貞大叫,「哈,如果是的話那太好了,婚禮訂在三月最好,春暖花開,我們有大把的資源,飯店、婚紗、攝影一應俱全,到時候我打電話通通幫你搞定。」
「謝謝莊姊,不過還不一定啦,如果有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當然,好了不說了,小薇在哭了,記得給勞倫斯打電話。」
「好。」
掛斷電話,夏寶娜再度端詳自己,雖然寒流過境,但是如果方俊同想拉勞倫斯做見證人當眾求婚……她飛快跑去換裙子。
「打給財務部,告訴他們報表再核對一遍。」
「好的。」艾倫接過報表飛快轉身。
「幫我泡杯咖啡。」
「好。」
艾倫一溜煙跑出總裁辦公室,深呼一口氣,扶著額走到座位上,全身虛脫的坐下。
詹妮悄悄探過頭,「又發作了?」
艾倫苦命點頭,小聲道:「幫我去樓下買杯藍山拿給他,我要給財務部打電話,少不了被罵得狗血淋頭。」可惡的夏寶娜居然趁這種時候請假,今天大BOSS不知發生什麼事,整個早晨辦公室都被低氣壓籠罩,害她們連氣都不敢喘一下。
十分鐘後,跑腿的詹妮氣喘吁吁地端咖啡進去。
沈星河批完文件,頭也不抬拿過來喝了一口,微微皺眉。
這讓等待老闆發話讓她滾出去的詹妮頓時神經繃緊,「有什麼問題嗎?」這可是最符合他標準的星巴克藍山啊,不會因為心情不好連挑剔的標準都抬高了吧?
他搖頭,「出去吧。」
詹妮如獲大赦,快步走出去。
又簽了兩份文件,沈星河抬頭看著桌角,平常喝慣的口味今天居然覺有些苦,莫名想念某種甜甜的口味,是兩包三合一的曼特寧,還是夏寶娜?
他無意識地看手機,作為總裁秘書請假一整天居然連一通電話也沒有,她在躲他吧。
人生第一次告白以失敗告終,他該盡快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這種猶豫不決、當斷不斷的曖昧實在很不適合他。
另一邊,夏寶娜車停在機場外,走進接機大廳,看了下時刻表,航班剛剛抵達,她掏出手機打給勞倫斯。
「您撥的電話未開機……」
「還沒開機嗎?」她凝眉,又等了幾分鐘再撥,同樣關機。
她猜測或許取行李的人多,又耐心等了十分鐘,再打依舊關機中,奇怪的是方俊同也一樣。
無奈之下,她不得不打給莊淑貞,「莊姊,章先生有和你聯繫嗎?他的手機關機。」
「關機?」莊淑貞那邊是小薇的哭聲,「你等等,我打打看。」
期間夏寶娜再度試著撥方俊同的電話,還是轉接語音信箱,她挑眉,很快莊淑貞又打來。
「你在機場嗎?」
「在啊,可是沒看到章先生。」
「航班到了?有看到方俊同了嗎?他有看到勞倫斯嗎?」
「俊同也沒看到,電話也打不通,不過我站在國際航班出口處,沒看到他也沒看到章先生。」
「你再等等,我再打勞倫斯電話看看。」
「好。」掛了電話,夏寶娜凝眉再撥給方俊同,還是一樣。「奇怪了……」
她隨手抓了地勤人員詢問:「您好,剛剛巴黎飛到台灣的那班航班乘客都出來了嗎?」
「出來了啊。」地勤指著剛剛拖著箱子從身邊走過的乘客。
手機又響,是莊淑貞,她飛快接起來。
「勞倫斯離開機場了。」
「咦?打通了嗎?」
「沒有,我用衛星定位,他剛剛離開。」
夏寶娜愣住。難道說莊姊跟蹤勞倫斯?雖然狐疑,但她沒多問。「喔,那或許是我沒看到,既然章先生已經回去了,那我就回去了。」
「不,你來我這裡。」
「為什麼?」
「你馬上趕回來,在路口等我,幫我照顧大小薇,我要看他到底去哪了。」莊淑貞說完就掛斷。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抓姦?
她硬著頭皮趕回市區,在莊淑貞家街角看到莊淑貞的寶馬停在路邊,她熄火下車走過去。
莊淑貞打開車門,「把你的車子停路邊,上車。」
她愣一秒坐上車,大薇小薇並排坐在後座,小薇的嘴巴裡還叼著奶嘴,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夏寶娜微微緊張,向也看著她的大薇招手,小心翼翼轉過身看向老闆。
莊淑貞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穿著PRADA最新款紅色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烈焰紅唇,手指上戴著兩克拉鑽戒,腳踩紅底高跟鞋,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是去參加酒會。
她小心措辭,「或許是誤會,莊姊你先--」
莊淑貞一把抓了儀錶板上的手機扔在她腿上。
夏寶娜皺眉拿起來,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地圓,一個紅點閃爍,保持一個位置不動,她微微張大嘴。
飯店,糟了。
「生小薇前我就發現他不對勁,總是背著我接電話,晚上找各種借口很晚回來。」莊淑貞兩眼盯著前方,面無表情,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或許是誤會。」夏寶娜小聲勸,忍住不回頭看兩個孩子。
莊淑貞冷笑,「你以為我為什麼生第二胎?」
夏寶娜咬唇,為了鞏固婚姻、挽回丈夫的心?不過她沒說,車廂裡靜默得可怕,兩個孩子也異常安靜。
停車在飯店外,莊淑貞掏出粉餅補妝,補好妝將粉盒扔回名牌包裡,從後視鏡裡再度檢視自己一遍,就像即將上戰場的女戰士一樣,「你留在車裡照顧孩子,我打電話你就帶著孩子上來。」
「莊姊,你要為大小薇著想--」讓孩子看到這種場面未免太殘忍。
莊淑貞冷哼,「那要看他怎麼做。小薇的奶粉在保姆包裡,如果她哭就給她餵奶。」
她回頭看看兩個女兒,微笑著說:「乖乖聽寶娜阿姨的話,媽咪一會就回來。」說完她打開車門下車。
看著莊淑貞傲氣十足走進飯店的背影,夏寶娜不由得緊張,她回頭看著後座兩個寶貝,擠出笑容哄道:「乖,媽咪去辦事,很快回來,有沒有吃飯,要不要聽音樂?」她伸手想開音響打破車廂內壓抑氣氛。
「爹地媽咪會離婚嗎?」
她頓住手,回頭就見大薇強自鎮定的看著她,可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卻洩露了她的心慌。
她笑著搖頭,「不會,怎麼會這樣想,爹地媽咪只是有誤會,誤會解開就好了,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和小薇都是你媽咪的心頭寶,也同樣是你爹地的。」哈里路亞,她寧願去參加鐵人三項也好過此刻在這裡如坐針氈。
坐不住,她帶著兩個寶貝下車,一手抱著小薇一手牽著大的。
「去吃冰淇淋好不好?我記得這間飯店大廳有家咖啡廳,那裡的冰淇淋超棒的,你可以選各種乾果和糖果撒在上面,阿姨請你吃兩球。」此刻食物是最好的安撫,看大薇總算例開小嘴露出靦瓶笑容,夏寶娜鬆口氣。
哪知才買好都還沒坐下,手機就響了,她嚇一跳站起來,看到是莊姊來電,她屏息飛快掃一眼一樣緊張看著她的大薇,擠出一抹笑,「沒事,快吃,冰淇淋要化了。」
她深呼吸接起來,還沒開口就聽莊淑貞的大吼傳來。
「夏寶娜你上來!你給我上來,馬上!」
「你幹嘛?」勞倫斯的聲音傳來,電話似乎被勞倫斯搶過去掛斷。
夏寶娜憂心,看到拿著甜筒瞪大眼睛一臉驚恐的大薇,連忙安撫,「不怕不怕,媽咪只是叫你們上去叫爸爸回家,來,冰淇淋拿著吃,上去什麼都別聽,乖乖吃冰淇淋就好,有阿姨在別怕。」
可實際她也有些膽怯,電話裡莊淑貞失控的吼聲她從來沒聽過,她努力做好心理建設,才抱了小的、牽著惶惶不安的大薇走進電梯。
電梯門閉合,門板上倒映三人身影,懷裡的小薇不解世事,吮著奶嘴朝她笑,大薇則不一樣,一手拿著甜筒,一手握住她,小手冰涼。
她試著開口說些什麼安撫,哪知手機再度響起。
「啪!」大薇手裡的甜筒砸在地上,飛濺的冰淇淋濺了兩人一身,她隨即「哇」一聲大哭出來。
夏寶娜心疼地忙蹲下身安撫,「不怕不怕,看,不是媽咪的電話,是別人打來的,不信你看。」她將手裡電話湊到大薇眼前,手忙腳亂中滑開了接聽鍵。
電話這邊,沈星河聽到孩子的大哭聲以及她慌亂的安撫聲,連忙問道:「夏寶娜,發生什麼事?」
夏寶娜手忙腳亂地聽電話,「抱歉沈總裁,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一會回電給你。」
電話被掛斷,沈星河凝眉再撥,她乾脆直接掛斷。
夏寶娜半哄半抱的牽著大薇走出電梯,雖然不知道房間號碼,可遠遠就聽到其中一間房傳來爭吵聲。
她覺得她最該做的是帶著兩個孩子離開這裡,可又不放心莊淑貞,只能牽著孩子走近,就聽見莊淑貞高分貝的嘶吼聲。
「你他媽簡直混蛋!豬狗不如!你居然騙了我這麼多年!我要殺了你!」
夏寶娜嚇得頓住腳步,她轉身想帶孩子走,偏偏大薇聽到媽咪怒吼,好不容易停住的嗚咽再度咧開嘴哭起來。
「砰!」門被打開,夏寶娜看到莊淑貞像一頭發怒的母獅一樣衝出來,她直覺牽著孩子往後退,「莊姊,孩子還小,別讓她們--」
「你住嘴!」莊淑貞對她大吼。
夏寶娜愣住。
「夏寶娜,連你也騙我,你該不會早就知道了吧?」莊淑貞停在她面前,雙眼發紅神情激動,伸手指著她的鼻子大聲質問。
「什麼意思?我知道什麼?」夏寶娜懵了。
「方俊同!你不是說他搭同事車走?他人呢?」
這和俊同又有什麼關係?「我沒看到他,或許已經到家了。」
莊淑貞停頓片刻,尖聲大笑,接著又惡狠狠瞪著她罵,「蠢蛋,我們都被騙了!」
我們?夏寶娜完全被搞糊塗了,就見莊淑貞突然停住笑,雙手緊緊握住她肩膀,臉色鐵青的道:「從現在起你給我聽好了,勞倫斯和--」
什麼情況?肩膀好痛,孩子在哭,可莊姊完全不管不顧……夏寶娜很慌,她從沒見過莊姊這麼瘋狂的樣子,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夠了!你幹嘛?」一聲怒斥打斷了她的話。
夏寶娜看到莊淑貞身後的房間裡奔出來一個男人,是勞倫斯,他衣衫不整,褲頭來不及扣、衣服也敞開著。
她閉上眼睛不願直視,這種場合她真該離開,哪知勞倫斯奔過來不是拉著莊淑貞解釋道歉,卻是對她說:「抱歉寶娜,你先回去,我晚點再跟你解釋。」
夏寶娜覺得莫名其妙,跟她解釋?他該跟莊姊說抱歉才對。
「你放屁!」
莊淑貞怒吼著一把抓過她懷裡的小薇塞給勞倫斯,小薇受驚大哭,夏寶娜也被嚇到,下一秒隨即被莊淑貞扯進房間。
「莊姊,莊姊怎麼回事?」夏寶娜驚嚇萬分,幹嘛拖她進屋,關她什麼事?
莊淑貞拉著她停在浴室門口,發瘋似的踢打門板,「你出來!你給我出來,不要臉的,敢做不敢當?你有種一輩子躲在裡頭,不要臉的東西你開門!」
勞倫斯抱著大哭的小薇、拖著尖叫的大薇衝進來,「夠了,寶娜你先抱孩子走,拜託你先--」
「你閉嘴!他們倆的事關你什麼事?你難道連他的家務事也要善後?你到底還是不是人?當著孩子的面你就不怕天打雷劈!」莊淑貞完全失去理智,破口大罵。
夏寶娜身在其中卻一頭霧水,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麼被捲進來,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她抬起看一眼號碼大呼得救。
「莊姊,沈總裁來電話,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我們先冷靜,我帶孩子出去接電話好不好?」她希望莊姊尚存一絲冷靜,畢竟她那麼重視和沈星河的合作。
哪知莊淑貞一把抓過手機扔去一旁,嘶聲高吼,卻沒發現電話被接通,「你知道裡頭是誰嗎?我看你知道後要怎麼冷靜,方俊同,你給我出來!」
聞言,夏寶娜愣住。
「夏寶娜在這,你女朋友在這,你要躲到什麼時候?是男人就出來!喔對了,我忘了,你不是男人,你們是一對變態,死變--」
「啪!」一個巴掌打斷莊淑貞的怒罵。
夏寶娜嚇得回過神,就見莊淑貞也愣住,半邊臉紅腫,獃獃看著勞倫斯。
勞倫斯懊惱收手,轉頭看著夏寶娜啞聲道:「寶娜,拜託你先回去。」
「這是什麼意思?」夏寶娜錯愕,「裡面的人是俊同?」
莊淑貞怒極反笑,有些歇斯底里,「對,方俊同,你男朋友,哈哈……這太好笑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震驚哈哈,我原本是來抓姦夫淫婦的,沒想到……」
此時一直緊閉的浴室門鎖轉動,浴室門終於被打開。
看著浴室裡僅穿著一件飯店浴袍的方俊同,夏寶娜徹底呆住。
「『你』你怎麼會在這?」她還是搞不明白。
「對不起。」方俊同低下頭無言以對。
「什麼意思?為什麼你要說對不起?」夏寶娜完全被搞糊塗了,「你不是說搭同事的順風車回家?」
「你這個笨蛋,還不明白嗎?他們是Gay,這兩個人是Gay,他們居然瞞過了我們所有人,你不要臉!」莊淑貞撲上去打方俊同。
勞倫斯見狀將小薇塞給夏寶娜,趕緊衝上去拉人。
小薇在懷裡放聲大哭,大薇在門口無助的尖叫喊媽媽,夏寶娜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獃獃搖頭,不會的,不會的!怎麼可能,勞倫斯出軌的人,居然是方俊同……
這時飯店服務生總算趕了過來,「客人請冷靜……」
聽著電話那頭的混亂,沈星河心急如焚,他跑出公司跳上車,一手發動車子一手對著電話大喊,「夏寶娜,你們在哪?」
沒有人回他,吵鬧聲、尖叫聲、孩子的哭聲都有,唯獨沒有她的聲音。
「客人請冷靜,這裡是飯店……」
電話那頭有人大喊。
飯店?他挑眉飛快發動車子。
同時間,夏寶娜那方的爭執也告一段落。
「都是我的錯,我們走,帶孩子回去!回去你怎麼鬧都可以,看在孩子的分上……」勞倫斯幾乎跪地哀求。
莊淑貞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崩潰大哭,她的妝花了,絲襪破了,鞋掉了,頭髮亂了,但都遠遠不及她的世界破滅來得難堪。
夏寶娜被擠到牆角,看著臉被抓破的方俊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方俊同也抬頭看著她,臉上表情是全然的絕望。
「寶娜,算我求你,改天我再向你解釋,求你帶兩個孩子先離開。」求不動莊淑貞,勞倫斯改求她。
方俊同轉身進浴室換上自己的衣服,出來將嚎啕大哭的大薇抱起來。
痛哭的莊淑貞霍地從地上跳起來撲上去,「放開我的孩子,把你的髒手拿開!」
夏寶娜再也受不了,她跑上前一把抱起大薇衝出門,一口氣衝到電梯前,她再也撐不住,腳一軟跪坐在地上,兩個孩子在她懷裡大哭,她感覺頭昏眼花,整個世界好像瞬間顛倒了。
方俊同追上來,伸手想扶她,「寶娜……」
「別碰我。」她冷冷地道。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夏寶娜咬牙站起身,抱穩小薇拉起大薇,電梯門一開,她拖著孩子走進去,轉身伸手按關閉按鈕。
方俊同站在電梯外看著她,眼眶泛紅,「對不起寶娜,我真的--」
電梯門關上,下降,像是跌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夏寶娜閉上眼睛,一串熱淚砸下來,她張大嘴蹲下身,久久哭不出聲來。
沈星河繞著市區打轉,在導航上顯示的大飯店一家接一家的找。
她的電話一直沒掛,他也沒掛,直到電話那端有人說話。
「喂?」
「喂你好,我是這支手機主人的朋友,請問那是哪家飯店?」
對方報上名字,他飛快調轉車頭,連闖了兩個紅燈一路趕過去,一口氣跑上樓,飯店人員正在打掃房間。
「是這支手機嗎?」其中一人將手機遞給他。
沈星河看一眼,是夏寶娜的手機,「人呢?」
「都走了。」
「知道手機的主人去哪了嗎?一個女孩,短髮,眼睛很大,高高瘦瘦--」
「喔,是那個男小三的女朋友?她抱著孩子走了。」打掃的阿姨隨口八卦,在飯店做久了,來抓姦的見過不少,但這種還真不多見,可以津津樂道好一陣子。
沈星河接過手機,看著對方冷冷道:「請你說話注意點,她不是那個人的女友,她是我的女朋友。」
他轉身離開酒店,心想她會去哪裡?
拿著夏寶娜的手機,開著車漫無目的的找,才發現他不知道她家,對她的瞭解甚少,他想起酒店服務生說她抱著孩子離開,靈光一閃,飛快打電話給艾倫。
「把朗姿總經理莊淑貞家的地址和夏寶娜家的地址給我。」
夏寶娜將兩個哭泣的孩子交給看完醫生回來的保姆,失魂落魄地走出莊家。
方俊同從飯店一路跟來這裡,抬頭看到他,隔著幾步的距離,夏寶娜停住腳步,盯著他一臉愧疚的樣子,她咬牙道:「如果你們今天沒被發現,你是不是也打算像勞倫斯一樣和我結婚生孩子?」
「……對不起。」方俊同低下頭,他沒得選,如果有得選他絕對不想傷害她。
夏寶娜咬住唇,走上前揚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方俊同臉被打偏,他抬頭,紅著眼眶,仍是那句話,「對不起。」
夏寶娜再度揚手,可卻在半空中僵住,掌心火辣辣的疼,淚水奪眶而出,她哽咽地瞪著他,「你不是總說我是你的寶,原來這就是寶,原來我連女朋友都算不上,根本只是被你利用的幌子而已!」她氣得發抖,豆大的淚珠滑落,胸口好像被什麼堵住,喘不過氣來。
方俊同無言以對,他知道自己是罪人,低頭立在她面前,甘願受罰。
夏寶娜深吸一口氣,憋住眼淚,轉身大步走開。
「我送你回家。」他追上來。
「放開你的髒手!」她尖叫著甩開他。
方俊同愣住,看著她跌跌撞撞往前跑的背影,咬唇再度走上去,「我送你,送你回家我就離開。」
「放開她。」沈星河打開車門跳下車,大步走過來,隔開方俊同抓住夏寶娜的手。
「我是她老闆,我會送她回家。」他冷冷道。
方俊同驚訝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將夏寶娜帶上車,揚長而去。
夏寶娜獃獃的坐著,大眼無神地盯著前方,眼淚成串跌落。
沈星河一邊開車一邊伸手取過衛生紙放在她懷裡,沒有說話,專心開車。
半個小時後,車子緩緩駛上柔軟的沙灘,停在海邊。
他解開安全帶,回頭看著她,「我就在附近,哭夠了,想找個人說話或者想回家,就按一下喇叭。」
他開大暖氣,打開車門下車,替她關上車門,走到一旁,隔著車窗玻璃靜靜看著她。
夜色朦朧,她僵直的坐著,藉著車燈的光他看見她臉上蜿蜒成河的淚痕,大約三分鐘後,她緩緩俯下身,如孩子般的哭泣。
深冬的夜風呼嘯,海浪拍打冰冷的沙灘,天上的星子兩三顆,沈星河看著夏寶娜纖背顫抖的樣子,替她心疼。
哭了不知多久,嗓子啞了,眼睛痛得要命,她直起身,全身虛脫的靠在椅背上,看著汽車大燈照亮面前黑壓壓的海,海浪此起彼落拍打沙灘的聲音這才傳進她耳朵裡,發現自己在海邊。
車門打開,一杯奶茶被遞進來。
「喝點熱的。」沈星河站在車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低聲道。
她抬頭看他一眼,伸手接過來,熱呼呼的奶茶成為此刻身上唯一的溫暖,她啞聲道謝。「謝謝。」
他看著快被衛生紙淹沒的她道:「要不要下來走走?」
她遲疑了兩秒,尷尬的發現自己腳下懷裡全是擦眼淚的衛生紙團。
「沒關係,等會我來收拾,下來吧。」
她羞窘下車,深冬的海風呼嘯而來,讓人不禁縮了縮脖子。
肩頭覆上溫暖,她回頭,見他微笑著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還幫她拉攏衣領,「風很大,穿著比較暖和。」
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立在她身旁看向眼前黑漆漆的海面,夜晚的海深不見底,世界像是就此被吞沒,車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交織在一起。
緩過情緒,夏寶娜想到問題,「沈總裁怎麼會出現?」
「你的手機一直沒掛斷。」
她愣了一秒,自嘲的說:「我是不是很蠢?交往兩年居然不知道男朋友是同性戀。」
「一點也不。」
她苦笑,「到現在我還不能相信,如果是女人我還可以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可是……」
她用力忍住眼淚,現在她連問這些的理由都沒有,因為一切再明顯不過,從一開始她就只是個幌子,她無法想像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全心全意付出,可方俊同卻從頭到尾都在騙她,如果今天沒有發現,她有可能會被騙一輩子。
她揪住他的大衣領子,閉上眼,語氣哽咽,「太可惡,他們太可惡了!怎麼能這麼騙我們!我還差點想要和他結婚,還差點像莊姊一樣……莊姊、莊姊要怎麼辦?太可惡了……」
她已經這樣了還替別人難過。沈星河歎氣,就像從一開始他就想做的那樣,從口袋裡伸出手將她緩緩壓進懷裡。
額頭抵在他暖暖的胸膛,像是找到了依靠,夏寶娜的淚水再度決堤。
她伏在他胸口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沈星河心疼地輕拍她後背,一下又一下安撫她受傷的心,希望把所有的悲傷所有的寒冷都阻隔在他的懷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