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床頭打架床尾合，說的就是他們兩個，雖然過程有點火爆和危險，但不可否認的，這是最瘋狂、最暢快的一次。

　　徹徹底底的一場酣暢性愛讓徐慕洋通體舒泰，滿足到了極致。

　　在激情褪去後，他替葉予晶擦拭了黏膩的身體，自己則進浴室沖澡，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下樓，獨留她慵懶的賴在床上。

　　來到樓下，徐慕洋便聞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鮮魚湯的香味，好奇的循著香味而去。

　　到了廚房門口，他竟然看到鮮少進廚房的丫頭站在瓦斯爐前做菜，以為自己眼花了。

　　何紫沅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頭，看到是他，表情變得不自在，差點把手中的湯杓都弄飛了。「老……老爸。」

　　無視她的慌張，徐慕洋湊近，一雙眼直盯著瓦斯爐上滾沸的湯。

　　魚骨湯飄出鮮香味，可以知道魚骨應該是她到漁港附近的魚市場買的，而滾沸中的魚骨湯不時帶出切得不是很漂亮的姜絲，這畫面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笑什麼啦？」

　　「怎麼突然想要煮魚骨湯？」

　　他家丫頭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廚藝更是差強人意，所以若非必要，廚房絕不是她留連之處，也因為如此，才顯得她今天的舉動格外奇怪。

　　何紫沅露出靦覜的神情，「老爸就要和晶晶姐回海上了，今天難得只有我們三個，所以我想我們一家人可以吃加很多海鮮的海鮮火鍋，也順便謝謝晶晶姐幫我解決煩惱。」

　　在船上時，不時就是一大群人一起吃飯，三個人要安安靜靜的吃上一頓飯似乎真的挺難的，而讓他感到訝異的是，丫頭竟然把葉予晶當作家人，這表示她是真心喜歡她吧！

　　雖然丫頭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他也希望她可以喜歡他選中的女人，光是這一點，便足以讓他感到欣慰。

　　「再讓你跟晶晶多相處一些日子，你會不會忘了還有我這個老爸？」他故作哀怨的問。

　　「神經！」何紫沅沒大沒小的啐了他一句，然後小心翼翼的問：「老爸，那……我可以穿晶晶姐幫我選的那件衣服嗎？」

　　她很喜歡葉予晶幫她選的那件裙裝，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條裙子，穿上之後，她覺得自己變得很美」多了自信，不再覺得自己是男人婆，所以她也要讓那些笑她的男生看到她後露出驚艷的表情。

　　徐慕洋猶豫了一下，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表演結束後，要馬上換掉。」

　　一見他終於首肯，何紫沅興奮的抱住他，在他的臉上重重的親了一下。「噢耶！謝謝老爸！我愛你！」

　　她就知道，只有晶晶姐出馬，才可以搞定老爸！

　　徐慕洋看她高興成那樣，也不自覺的揚起喜悅的笑容，揉了揉她的頭髮，寵溺的斥了句，「傻丫頭。」

　　就在這一刻，他們才發現父女倆顧著聊天，滾沸的湯溢出，碰到瓦斯爐上的火焰，發出吱吱聲響。

　　「哎呀！糟糕！」何紫沅直覺想去關掉瓦斯爐開關。

　　徐慕洋卻早她一步做了這個動作，順道皺起眉頭，咕噥一句，「笨蛋，萬一被燙到怎麼辦？」

　　她吐了吐舌頭，心裡卻很甜，因為她可以感覺到老爸責罵的語句裡隱含著濃濃的關切。

　　她覺得自己很幸運，就算失去父母，在這世上卻有這麼一個長輩願意守護、疼惜她，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既然不想變成男人婆，就別總是莽莽撞撞的，手上、腳上若都是傷疤，就不漂亮了。」

　　她萬分受教，順從的回答，「知道了。」

　　「說要吃海鮮火鍋，你其他的食材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不過還沒洗，也還沒切。」

　　將由魚市場買回來的新鮮小卷、魚、蝦、鮮蚵、文蛤、海參等都拿了出來，她還想得很周到，買了一些葉菜類、火鍋料，難得的三人晚餐，她務必要讓海鮮火鍋更加豐富。

　　剛剛與葉予晶纏綿了一下，徐慕洋相信她餓了，如果能在她下樓前準備好一切，那就太完美了。

　　「海鮮交給我，你去洗茼蒿、金針菇之類的食材，別讓你的晶晶姐下來了還沒有東西吃。」他下達命令。

　　「收到！」她家老爸長期在海上生活，尋寶時也不忘寄工作於娛樂，只要下海潛水，總是不忘帶上一些現撈漁貨給大家加菜。

　　也因此他練得處理各種海鮮的俐落刀工，所以把海鮮交給他處理準沒錯。

　　於是父女倆生平第一次為了另一個女人，一起擠在廚房裡準備料理，這難得的相處時光也深深的烙印在何紫沅的記憶裡，成為最美好的回憶。

　　晚飯後，被父女倆聯手餵食的葉予晶皺起眉頭，苦苦一張小臉，大聲哀號，「天呀！我吃得快撐死了。」

　　徐慕洋的表情十分悠哉，噙著笑建議，「那我們出去散散步吧！」

　　入夜後的漁港海風徐徐吹送，一掃白天的溽熱，變得十分涼爽，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愜意，是最適合散步的時間，而這對長期在海上漂泊的徐慕洋來說，是能吸引他的簡單活動之一。

　　聽到他提出這樣平常的建議，葉予晶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總算有正常一點的休閒活動了。」

　　自從找上徐慕洋合作，到真正上船參與打撈工作後，她便時時處在不真實的感覺當中。

　　船上的生活不比陸地，不必像一般人每天趕上班打卡拚經濟，不用管同事有多難相處、老闆多機車，只要鎖定目標，撈寶就對了。

　　當每天的生活充斥著陽光、沙灘、潛水時，似乎有點優閒過了頭，都會讓她有種度假的錯覺。

　　若再加上前一陣子發生的海上槍戰、漂流荒島事件，簡直像是電影或小說的主角才會有的經歷啊！

　　徐慕洋失笑出聲，「我們之前的休閒活動有什麼不正常的？」

　　「海上槍戰、漂流荒島算正常？」

　　「那不算休閒活動吧？」

　　「由你當時的反應看起來，那些快讓我嚇破膽的事，對你來說，是休閒活動吧？」葉予晶冷笑的點破，嬌瞪著他，準備在他否認時，一一舉例。

　　沒想到他滿不在乎的說：「好吧！我承認，當時的驚心動魄的確讓我挺的。」

　　更正確來說，應該是在海上討生活，若非與天、與大自然搏鬥，就是得面對層出不窮的大小意外？見慣了這些大場面，膽子自然練大了些，他們一起經歷的那些事，對他來說，確實是用來活動筋骨用的小菜一碟。

　　聽見他白目的回答，葉予晶忍不住又賞了他一記白眼。「等我把這裡收拾一下，再去散步吧！」她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盤。

　　突然，有一隻手伸出來，拿走她手中的碗盤。

　　「我收就好，你和老爸出去散散步。」葉予晶看著何紫沅，「你不一起去嗎？」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圓，夠亮了，不用再多我這個電燈泡，你們好好的享受這剩不到一天的優閒時光吧！」何紫沅很貼心的說。

　　經她這麼一提，葉予晶才想起明天一早她與徐慕洋就要與打撈團隊會合，他們在基地休息的這幾天，她聽徐慕洋說「尋夢撈寶號」的隊員回報，已經陸續打撈到寶物，他得盡快過去，做保存處理，以及其他後續動作。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從和親船裡打撈起來的東西，同時卻也擔心著何紫沅。

　　何紫沅雖然已經大到可以自理生活了，但充其量只是個小大人，若身邊沒有大人看顧著，不是太危險了嗎？

　　「我們回海上與大家會合，那丫頭怎麼辦？」她問出心中的擔憂。

　　何紫沅的心因為感動而微微顫動，很開心自己被老爸以外的人這麼關心、掛念著，於是馬上回道：「晶晶姐，你放心，老爸不在時，純姨會過來陪我，你不用擔心。」

　　「純姨？」這是葉予晶第一次聽到這個人，不免有些好奇。

　　「她是學校的音樂老師，就住在我們後面的巷子，我不在陸地上時，都是委託她來幫我照顧丫頭的生活起居。」徐慕洋解釋。

　　「原來是這樣呀！」葉予晶明白的點了點頭。

　　之前她就有一個疑惑，徐慕洋一個長年在海上漂泊、還沒結婚的大男人，是要怎麼帶丫頭？

　　原來是有幫手幫忙，才可以讓何紫沅在這樣不正常的家庭環境中接受教育，沒荒廢學業，當個正當的孩子。

　　一直以來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同時她也發現自己對徐慕洋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

　　上船後，她就被他散發的強烈男性費洛蒙迷得暈頭轉向，真正在一起後，卻還沒有時間多加深入認識他。

　　這一點對葉予晶來說很重要，因為他不但是她的第一個男人，甚至是讓她心動的男人，如果兩人的感情進展順利，她會想要嫁給他。

　　但她也知道，目前感情的部分得先緩一緩，擱到一邊，因為當下最重要的事是確定徐慕洋的團隊已經幫她找到當年那艘沉沒的和親船，完成祖先爺爺的心願。

　　既然話題都說到這件事上頭，徐慕洋索性把想說的話一併說完。「丫頭，開學後，你一拿到學校的行事歷，確定假期就通知我，我讓人來接你到「尋夢撈寶號」度假。」

　　通常學校一有連續假期，他就會將女兒接上船，一來是因為她也喜歡大海，二來他也能跟女兒培養感情，把他不在她身邊的那段空白，藉由這些時間來補足。

　　而這次打撈的清朝沉船，因為有葉予晶的參與，再加上女兒的請求，他索性讓女兒在假日時當葉予晶的小幫手。

　　何紫沅一想到自己可以上船參與打撈工作，興奮得不得了，連連點頭歡呼。

　　從小老爸就會把世界各地的沉船事蹟當成床邊故事說給她聽，耳濡目染下，她對沉船也超有興趣，一直期待長大後能成為「尋夢撈寶號」的一員，當老爸的好幫手。

　　看著她歡天喜地的樣子，葉予晶不禁莞爾，他們父女倆的興趣這麼一致，說他們沒有血緣關係還真會讓不知道箇中原由的人不相信呀！

　　「你一個人在家，不要搞怪，不要亂跑，不要隨便跟朋友出去玩，凡事都要聽純姨的話，我會隨時打電話回來關心你的狀況，如果有一次沒接到電話，你就死定了。」徐慕洋繼續叮囑。

　　聽到他每次出門前都會對她叨念的話，何紫沅撝住耳朵，大聲抗議「知道了，你又不是第一次離家，這些話我都會背了，反正我會搞定自己的，你快點和晶晶姐出去散步啦！」

　　「好好好，我們走了。」徐慕洋也不再囉唆，說完想說的話，就拉著葉予晶出門散步去。

　　葉予晶被他拽著走，很不客氣的調侃，「原來在船上呼風喚雨的船老大回到陸地也和一般人沒兩樣嘛！完全成了愛碎碎念的老頭子。」他不以為意的聳肩，朝她愉快的咧嘴一笑。

　　「有了孩子後，保證你也會變成老媽子。」關於這點，葉予晶倒是不敢反駁，畢竟天下父母心，有了孩子後的心情必定與現在不同。

　　「不過看到你對丫頭的態度，我覺得你將來肯定會是一個好爸爸。」

　　「那就嫁給我吧！」由港邊吹來的海風將他的頭髮吹得一團亂，讓他那雙直瞅著她的黑眸看起來更加黠亮，也讓她的心跳在瞬間加快。

　　如果他堅持，說不定她真的會答應。葉予晶心想。

　　意識到自己這麼輕而易舉、毫不猶豫的想法，她有些心慌的轉移話題，「天呀！今天的星星好美喔！」

　　嫁給他不是不可以，只是快得讓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畢竟這個決定可是關係到她一輩子的幸福，她不想太草率，還想多多觀察身邊的男人再作決定。

　　徐慕洋是真心喜歡她，因為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讓他如此快樂，但說到結婚，可能還太早，他不想嚇壞她。

　　於是他順著她的話轉換話題，若有所思的說：「其實這一點星星不算美，大學時期，我在合歡山看過更壯觀的星海，那才真是美麗。」

　　不知道為什麼，葉予晶覺得每次他說到觀星這個話題，語氣裡都有淡淡的惆悵，之前漂流荒島，他跟她說紫沅的身世時也是這樣，這次她終於難掩心中的好奇，直截了當的開口，「天文社？我以為你對海洋比較有興趣。」

　　他的心一揪，瞬間陷入過往的回憶，若有所思。「在大學時，我是天文社的社員，追星追得很瘋，一直到大四那年，意外看到一部打撈古沉船的紀錄片，我才放棄追星……」

　　因為當時的那個決定，讓他失去了子晴……那個他曾經最愛的女人，如今再想起，他心裡的痛淡了些，但那曾經愛過、痛過、恨過，再完全釋懷的感覺，依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悶悶的、微微的揪著他。

　　蒙上淡淡惆悵的俊臉重新掛上不羈的笑容。「結果便是大學期間瘋狂追星的熱忱全給了打撈業；一直到今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葉予晶總覺得他剛剛告訴她的事並不完整，彷彿還有什麼他不願意透露的情緒藏在其中，他臉上的淡愁讓他看起來顯得高深莫測。

　　這不像她所認識的徐慕洋，除了丫頭與他的事業，他對待其他人事物的態度一向十分隨意，才會給人浪蕩不羈的感覺。

　　但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太沉重、太嚴肅，讓她不禁想知道，他不想提的原因是為什麼？

　　她該問清楚嗎？問了，他又會告訴她嗎？

　　這感覺來得太突然，她又太在乎他，無法確定問出口的結果，只有把那些想法再度深埋在心裡，回應他剛才的話。

　　「嗯，我可以理解。我也是聽過祖先爺爺的故事後，才開始接觸沉船的領域，一深入瞭解便上了癮，再也戒不掉了。」

　　「所以我說我們是志趣相投，天生一對。」或許是不經意被她提起的星星話題勾起過往的回億，他憶起子晴與原烈對他的背叛，當時他看著他們兩人繼續追星，有著聊不完的相同話題，曾經有過一絲絲懊悔……

　　懊悔愛上大海、愛上沉船……

　　因為這樣的想法，他心裡那一股衝動再次湧上。

　　好不容易遇上與他有相同興趣的她，他該把握住，不放手，於是他抓住葉予晶的手，認真的說：「晶晶，等處理完這艘古沉船的寶物後，你要不要考慮跟我結婚？」

　　「結婚？」她錯愕不已，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以為他剛剛說要結婚的事是隨口提的，沒想到他對於跟她結婚這件事的態度竟然是這樣認真、誠懇。

　　「不會太快嗎？算起來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你怎麼能確定真的想和我過一輩子？」

　　「感覺對了，人對了，就是對的時機！你……愛我吧？」

　　當年他與子晴能不能算是在不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所以最後子晴才會和原烈走在一起呢？

　　葉予晶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愛……但等我處理好沉船的寶物再作決定，好不好？」

　　她敢愛敢恨，卻因為太在乎他，所以往前衝的腳步反而有些怯懦了。

　　結婚畢竟是兩人要相處一輩子的大事，徐慕洋不敢逼她，只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爽快的回應，「好，今晚我們什麼都別再想，只要看星星就好。」

　　「好。」她與他十指交握，臉頰依戀的靠著他強健的手臂，難得柔順的回答。

　　或許在他的眼中今天的星空不是最美，但在她的心裡，有他陪伴，無論做什麼，都是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