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格格,老奴總算找到您了!真是菩薩保佑、祖宗顯靈了!」
暗沉沉的夜色中,驀地閃出一條矮小身影,佝僂著背,擋在了貞貞、惠惠面前。
貞貞與惠惠對視一眼,惠惠綻開她天真無邪的笑容,甜甜問:「老人家,你在叫我嗎?」
「格格,您別與老奴說笑了,快隨老奴回府吧,府裏因您失蹤的事兒已鬧翻天了!」老人家邊說著話,手已朝惠惠抓來。
惠惠警戒地忙退到貞貞身後。「老伯,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是你家格格!天色那麼黑,你認錯人了啦!」
貞貞護住惠惠,也幫忙說:「先生,我朋友不是你要找的人,麻煩你認清楚。」
「老奴看著我家格格長大,她就是化了灰我也認得,豈會認錯?」淩厲的語氣在轉而面向惠惠時變為溫柔勸哄:「格格,快隨老奴回府吧!若是您一意孤行。犯下的可是抄家滅門、株連九族的大罪啊!赫舍裏一族的命運可都在您一念之間,老奴求您了!」
「赫舍裏?」惠惠怔住,望著貞貞茫然問:「那不是玄燁皇后的家族嗎?」
老人家跪倒在地上,兀自喃喃求她,「格格,您進宮後就是皇后,一國之母啊,執掌後宮,萬人之上,這是多少格格們求也求不來的福氣啊!」
貞貞、惠惠對望著,在彼此眼中看到不敢置信的光彩,異口同聲喊道:「皇后?!」
索尼府,東暖閣,昭惠格格房。
「這樣看來,昭惠是跟教她的漢文老師私奔了,而索尼府的人都把你當作了她!」貞貞在摒退了所有人後,在房間裏來回踱著步,綜合所有訊息,做出了這個結論。
坐在昭惠格格軟綿綿的床褥上,惠惠盤膝而坐,懷裏抱著個枕頭。「可是問題是,他們怎麼會一口咬定我就是昭惠格格呢?沒理由啊!就算那個老人家認錯人。
也不可能連昭惠的爹地、螞咪,呃……我是說她的阿瑪、額娘也認錯人吧?「
貞貞走到她身邊坐下。「傻瓜!你到現在還想不到嗎?昭惠跟你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惠惠搖頭,滿臉茫然。「不明白!你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
「也就是說,昭惠是你的前生,而你就是她的今世!難道你從來沒想過,為什麼你對玄燁沒來由的癡迷鍾情?答案只有一個,他就是你前世的丈夫!」
轟!一個驚雷炸響在惠惠頭頂,轟得她頭暈眼花,完全不知作何反應。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貞貞搓著手,心情比她還混亂。「我也想知道該怎麼辦。現在發生的事跟我們知道的完全不一樣。我記得史書上明明講昭惠跟玄燁夫妻恩愛,鶼鰈情深的,可現在……」
「沒錯!歷史上的昭惠是應該乖乖嫁進宮中,成了大清朝的皇后,玄燁一生最愛的女人。在她二十二歲不幸薨逝時,玄燁傷心欲絕,輟朝五日,之後懷念了她一輩於。」
頓了頓,惠惠又說:「可現在,昭惠居然私奔逃婚了,這根本就不像個皇后會做的事,事情的發展確實蠻詭異的。難道這些改變是因為我們的出現?」
貞貞哀號一聲:「完蛋了啦!不管是不是,要是我們的胡作非為被我哥知道,他非殺了我不可!不行!我們還是趁我哥沒逮到證據前回去,到時給他來個死不承認!對,就這樣!走吧走吧。我們馬上回去!」
誰知惠惠卻甩開她的手。「不行!我們不能走!」
「為什麼不行?」
「要是我們走了,昭惠格格又沒回來,玄燁大婚的時候,如果沒有新娘,那他要怎麼辦?」
貞貞試著勸她:「那些不用我們擔心,索尼和索額圖都是大清朝的棟樑之才,你以為他們是混假的嗎?!他們一定可以找到昭惠的。」
惠惠盯著她,絲毫不肯妥協。「要是找不到呢?我不能讓玄燁陷身那麼難堪的處境,我要留下來!」
「惠惠,你瘋啦?」
「你忘了嗎?我來到這裏本來就是想親眼看看玄燁的,現在有個這麼好的機會擺在我面前,不但可以光明正大地見到他,甚至還能嫁給他,做他的結髮妻子,這本來就是我夢寐以求的。」
「惠惠!你想過沒有,要是你的身份被拆穿,你會有生命危險的!」
眼底閃著無畏,惠惠堅定吐出三個字:「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我現在真的後悔把你帶到這裏來。」
貞貞煩得一個頭兩個大。「要是康爸爸、康媽媽知道我把你留在這裏,他們肯定會怨我一輩子的啦!惠惠,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回去以後,替我轉告我爸媽,就說惠惠不孝,不能再照顧他們,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了,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將來怎樣,我都不後悔。如果可以,代我好好照顧他們。」
握住她手。惠惠低聲懇求:「貞貞,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跟我就像親姐妹一樣。答應我,讓我再任性、自私這最後一次,好不好?」
貞貞緊緊反握住她的手,鼻子酸酸的就想掉眼淚,哽咽著說:「不好啦!你想想看,這邊落後又原始,沒電視、沒電話、沒電腦,甚至沒有人身自由,你在這裏待個幾天當旅行是沒關係,要是定居長住,你一定不會習慣的。」
她一樣樣扳著指頭數,忍不住就滑下兩行淚。「這邊又不像美國、加拿大,你要是想家,買張機票就可以飛回臺北,將來你要是想反悔就慘了。」
「這裏是什麼也沒有,可是這裏有玄燁!」
一句話,堵得卓貞再也說不出勸阻的話。
「貞貞,放心回去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明白再說什麼也無法打消惠惠堅定的決心,貞貞含淚點頭。
兩個女生緊緊擁抱,緊閉的眼睛裏滑下兩行淚水。
放開惠惠,貞貞緊緊凝望著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緩緩吐出兩個字:「保重!」
惠惠說不出話,哽咽地點點頭,看著貞貞走到屋子中央,盤膝坐下,合上眼睛,嘴裏低聲念著咒語。
一切就像那天晚上一樣,惟一不同的是,那天是兩個人一起來到這裏,而今天,卻只有一個人回去。
望著貞貞的身影在銀紫色的光焰中逐漸消逝,惠惠掩住嘴,淚水決堤般奔流而下。
「貞貞,你要保重,記得回去後替我照顧我爸媽!」
貞貞的身影已完全消失不見,也不知那最後一句叮嚀她是否聽到。
環顧再無他人的寬闊屋子,惠惠明白,無論將來如何,都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