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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蔚藍海》第20章
  第20章

  紀海藍憑著一股衝動跑到淺見時人住的大廈樓下,才覺得自己真是太無謀了。

  她原本想直接到他家樓下堵他,當面見到本人,總強過被已讀不回或是掛電話,所以連封訊息也沒丟、電話也沒打,就搭捷運來到他住的那一區,走到他住的電梯大廈樓下的超商裡等著。

  可是她忘了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行程,甚至不確定他今晚是否會回住處,還是在外地出差,甚至趁週末回日本也說不定。

  一開始她還很有閒情逸致地把最近新買、一直沒時間看的歷史家傳記拿出來邊看邊等,等時間越來越晚,她都耐不住餓嗑了兩個超商飯繼,開始覺得應該丟個訊息問問最近好像來臺灣出差的淺見晴人他堂哥行蹤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身上沒有手機。

  一定是離開會議室時太匆忙,忘在講臺上了。

  但是她已從不到六點開始一直等到九點多了,總覺得如果他是加班,應該隨時都要回來了吧,就這麼放棄實在不甘心,於是就繼續坐在超商靠窗的位置,一邊不是很專心地繼續翻著書,一邊注意著出入大樓的人。

  紀海藍,你真的好瘋狂啊,這種守株待兔的行為,堪比狗仔隊了。

  她一邊在心裡自嘲著,一邊回頭看超商牆上的時鐘。

  「十……十二點二十?」她吞了口口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附近的捷運站末班車是幾點?她趕得及回家嗎?

  「啊啊……為什麼我要忘記帶手機啊。」她拉拉馬尾,深深體會現代人沒了智慧型手機就變智障的這個真理,現在她連上網查一下末班車時間都無法。

  看著已過子夜、安靜下來的街道,她挫敗地歎了口氣。

  他今晚應該是不會回來了吧……真是出師不利啊。

  還是回家吧,時間真的太晚了。

  她收起書,背上背包走出超商,深夜的街頭空無一人,她戴上耳機聽音樂壯膽;怕真的趕不上末班捷運,在安靜的人行道小跑步地跑了起來,人行道上的石磚被她穿的淺跟鞋敲出扣扣的清脆響聲。

  這雙淺跟鞋好吵,連戴著耳機都聽得到腳步聲,她果然還是喜歡平底鞋啊……

  就在她分神想著這種不重要的事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腕被攫住——

  「唔!」是壞人嗎?她該來個迴旋踢嗎?

  正當她準備要起腳時,她的全罩式耳機被人從後面摘下。

  「不要再跑了!」傳入她耳中的,是一句簡短日語。

  熟悉的低沉嗓音讓她睜大眼,她立刻回頭——

  果然,身後就是那道她思念了四個月、等待了整個晚上的修長身影。

  「淺、淺見先生!您怎麼會……」

  話還沒說完,就發現他的臉色非常不悅。

  「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淺見時人微微喘著氣,像是剛剛從後面追著她跑過來的。「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你有意識到這樣很危險嗎?」

  「我……本來是來找你的,有話想踉你說。」紀海藍抬頭看著他鐵青的閻王臉,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但現在終電快過了,我得先走了。」

  在這種嚴厲的氣氛下,她怎麼告白得出口?

  但他不放開她的手,還加重了抓住她的手勁,轉身將她往自己住的大樓那方向拉著走。

  紀海藍敵不過他的力氣,只好跟著他走,他的體溫從握著她手腕的大掌滲入她心底。

  「淺見先生?」她試著喚了他一聲,但他完全不回應,腳步也一點都沒慢下來。

  他好像非常生氣,但跟他們不歡而散的那次不太一樣;這次,他把她的手握得好緊,緊到她都可以感覺到他脈搏跳動的節奏。

  本該靜寂的街道上,她的淺跟鞋與他的皮鞋聲淩亂地迴響著。

  「淺見先生,我穿不慣這雙鞋,腳跟快磨破皮了……」紀海藍拚死跟著他的速度,同時覺得自己雙腳腳跟的皮膚越磨越痛。

  淺見時人還是沒有回頭,但腳步稍微放慢了一點。

  兩人就這麼走過她待了整晚的超商,她還與裡面的店員四目相對了一秒。

  唔,有點丟臉,店員該不會以為他們是吵架的笨蛋情侶吧?

  雅憶姐對自己兒子心意的不負責任預言,有可能是真的嗎?

  想起劉雅憶說的話,紀海藍心中響起了小小的騷動,於是任淺見時人將她拉進他住處大樓的入口,見他伸手按下了電梯鍵。

  不,等等!真的是要去他家嗎?這樣還是太刺激她的心臟了……

  「淺見先生,那個,我還是……」不行啊,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他拉著她進了電梯,按下十二樓後立刻按下關門鍵。

  「我在這裡說就好了……」嗚,她承認自己是孬種。

  「但我不想在這裡聽。」淺見時人握著她手腕的手勁又重了一些,好像擔心她在這台電梯裡還能逃跑似的。

  紀海藍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只能與他一起沉默看著電梯面板上的樓層燈號逐漸上升,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與他的脈搏聲。

  他該不會真的要像上次那樣,把她拖進他家吧……

  當電梯門在淺見時人住的十二樓叮的一聲打開,淺見時人直直拉著她走向左方走道底他住處的門口,抽出鑰匙轉起門上的三段鎖時,她終於確定淺見時人是認真的。

  「淺、淺見先生!」她忍不住驚叫出聲。

  「這麼晚了,你打算吵醒這層樓的所有鄰居?」

  淺見時人開了門,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進門,關門落鎖後,才終於放開她的手,背對她往前走了幾步,打開室內燈光。

  要不是背抵著門板,紀海藍覺得自己真的會一路腿軟坐到地板上。

  今晚的他,與以往完全不同,好像解除了某種封印似的,氣勢驚人得讓她招架不住。

  「那麼,」他轉過身,在離她三步之遙的地方站定。「你想跟我說什麼?」

  「淺見先生,我……呃……我……」紀海藍好幾次欲言又止。

  她以為告白這種事,對一向直來直往的自己應該跟吃飯一樣簡單……

  但是她錯了。

  原來,當喜歡的人用專注中帶著焦灼的眼神凝視自己時,會令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這樣看著我,我說不出口。」她挫敗地低下頭。

  臉色不豫的淺見時人一手拉松頸上的領帶,將西裝外套脫下,往沙發用力一丟,沉聲開口:「好,那讓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好、好可怕,第一次見到他這麼生氣的樣子……

  「你今天晚上都去了哪裡?」

  他朝她踏出一步。

  「為什麼不接電話也不回訊息?」

  他離她更近一步。

  「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在街上遊蕩?」

  他再往前一步,兩人鞋尖抵上鞋尖。

  「淺見先生,太、太近了!」

  額上感受到他的吐息,鼻間都是他淡淡的古龍水味,背後就是門板的紀海藍無路可退,只好伸出一隻手抵住他肩口,以防他將自己壓扁在門板上。

  「回答我。」淺見時人氣勢驚人地命令著。

  這人,居然惡人先告狀?!

  「我才要問你為什麼一直已讀不回呢!」紀海藍被他的惡劣態度搞得莫名其妙,最近的委屈就一古腦兒爆發出來。「我今天晚上哪裡都沒去,一直待在你家樓下的超商等你等到剛剛,怕趕不上終電只好在街上跑,不回電話跟訊息是因為我手機忘在學校,才不是像你一樣明明看到還不回!」

  呼!一口氣說出來,超爽快的。

  紀海藍一抬頭,卻發現她抵住他肩口的手被拉下來,同時一道陰影落下——

  「唔……」

  淺見時人彎下身來,吻了她。

  這個吻,有點急切,近似啃咬,幾乎將她的呼吸都奪走。

  等他終於離開她的唇,似乎氣消了,抵著她的額頭輕輕開口:「……對不起。」

  紀海藍的呼吸還因剛剛的吻不規律著,唇也微微地腫,腦海更是一片混亂。

  「為什麼?」吻了她後,又說對不起?

  兩人剛剛的對話毫無邏輯性可言,紀海藍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淺見時人稍稍與她拉開一些距離,垂眼看著她迷惑的臉,伸出一隻手撫上自己思念已久的容顏。

  「對不起,三個月都不回你訊息,對不起,因為今晚到處都找不到你,剛剛一直對你很兇;對不起,之前把你一個人丟在餐廳。」

  「還有什麼要說對不起的事情嗎?」感受著從他指尖融入自己臉頰的溫度,紀海藍試圖在腦中拼湊他未說出的語意。

  「沒有了。」淺見時人拇指滑過她仍在發燙的唇。「我不會為剛剛那個吻道歉,因為我是真心的。」

  「什麼?」紀海藍睜大眼。

  他的意思是……

  「海藍,」他第一次捨棄所有敬語,用在日語裡異性間只有戀人或夫妻才能稱呼彼此的方式,念出她的名字。「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

  犯……犯規!

  這個平常總是把心思藏在一號表情下的人忽然說起真心話,實在是……太犯規了。

  紀海藍看著他銀色鏡框後的深邃褐眸,覺得自己的臉頰變得好燙。

  「淺見先生……你真狡猾。」她用抱怨隱藏她的不知所措。「哪有人先吻了再告白的。」

  「海藍,」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低沉的聲音非常醉人。「那你呢?我想聽你的答案。」

  「我……」紀海藍覺得自己今晚的臉紅沒有極限,再這樣下去她會腦充血。

  但他都告白了,自己還在那裡拖拖拉拉實在說不過去。

  她踮起腳,拿下架在他高挺鼻樑上的銀框眼鏡,想減低他目光中彷佛會灼傷人的熱度,這樣她才有勇氣說出口。

  「海藍?」淺見時人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麼做,視線瞬間一片模糊的他立刻微眯起眼。

  拿下他的眼鏡後,紀海藍才發現他眼眶有些紅腫。

  他今晚似乎哭過。

  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今晚的他特別不同嗎?

  「我……」她看著他眯起眼全神貫注等待她回答的表情,心一軟,脫口而出:「喜歡你,淺見時人。」

  她伸手輕觸他眼角。「每一個你我都喜歡。」

  不管是曾經叛逆苦澀的他、初遇時沉穩壓抑的他、還是今天這個與以往不同的他,每一個淺見時人,都深深牽動著她的心思。

  「海藍……」他微啞的聲音緊緊扯住她的心弦,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念得如此好聽。「讓我看你的臉,不要逃避。」

  他彎下腰將臉湊近她的,近到他不需要眼鏡也能看清她的距離,雙手捧起她的臉,深深吻上。

  第二次的吻,很溫柔,令人沉醉。

  直到此刻,淺見時人才願意承認自己早已渴望這一刻許久。

  他一直害怕她會改變他的世界,但他直到今天才明白,自從認識她開始,他的世界,早已不同。

  他的世界,他費心維持二十年、為了不重蹈父親覆轍而建構的純日本式世界,早在與她見面的第一次,被她清澈的雙眸吸引時,就開始一點一滴被瓦解。

  他知道他不是父親,她也不是自己的母親,同樣的悲劇不會再發生,但堅持了二十年的信念,依然令他心中矛盾,無法決定該怎麼面對自己的感情。

  直到今晚聯絡不上她,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更害怕失去她。

  他已失去了爺爺,不想再失去對自己越來越重要的她,終於下定決心——

  他要他的世界裡有她存在。

  不論未來會遭遇多少困難,他都想和她一起度過。

  他雙手滑上她的腰,將她擁進懷裡。

  她就像他想像中的甜美,帶著柑橘與太陽的氣味,彷佛能驅走一切悲傷的溫暖香氣,現在終於專屬於他。

  他感到她的雙手悄悄環上自己的腰。

  原本淺見時人只打算淺嘗即止,但她不自覺的響應令他心中的渴望逐漸升高,從一個溫柔的吻變成了一連串越來越激烈的吻。

  「那個……」紀海藍掙扎著在吻與吻的間隙開口:「終電的時間……」

  「早就過了。」他大手滑過她背脊,讓她驚訝地一顫。

  「那叫計程……」她還沒講完,唇又被封住。

  「留下來,海藍。」他抵著她的唇開口。

  淺見時人明白,擺在眼前的難題不會因為她願意留下而自動消失,但,有她在懷中,令他充滿無比勇氣,感覺自己終於能面對、並超越一切的悲傷與困難。如果有她在,一定可以。

  「海藍,請陪著我……」

  他近似懇求的話語、充滿感情凝視她的雙眸、把她的名字念得像咒語一樣好聽的聲音、還有他溫暖的擁抱與雙唇,全都讓紀海藍無法拒絕,只能順從自己心意,踮起腳輕吻他作為回應,然後任他將自己狠狠緊抱到幾乎呼吸困難。

  壓抑已久的感情,已非言語能夠承載,淺見時人用行動讓紀海藍明白他的心意。

  在這秋涼如水的夜,他們卻覺無比溫暖,因為分享著戀人的溫度。

  翌晨。

  淺見時人感到自己光裸的胸膛一陣搔癢,在床上倏然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身旁睡著另一個人。

  他將睡在身旁的紀海藍散落到他手臂與胸膛的長髮輕輕順好,轉身看她的睡容。

  昨夜的一切像夢一樣,但比夢更好的是,醒來的時候,她還在身旁。

  她好像累壞了,呼吸依然很沉,卷翹的睫毛如扇,隨著她呼吸的節奏微微拓著,天生上揚的唇角,即使熟睡中也像在微笑。

  現在,她是他的了。

  光是這樣想,就覺得心情非常平靜滿足。

  真不可思議。

  他忍不住靠近她,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點了一個吻。「早安,海藍。」

  也許是感受到他唇的溫度,或是他的輕聲低語,紀海藍咕噥了一聲,朝他的方向翻身過來,覆蓋兩人的床單因此有些微下滑,露出她同樣光裸的肩頭,還有她白皙皮膚上他昨夜留下的點點微紅痕跡。

  一向擅長自我克制的他從未如此失控,淺見時人自己想起來都覺得瘋狂。

  來到臺灣,遇見她之後,所有他以前奉為圭臬的原則,都一一被顛覆。

  如果是平常,他現在會做的,就是立刻起床開始新的一天,但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讓他有種衝動,想用很熱情的方式喚醒她……

  床頭櫃上震動起來的手機打斷了他差點付諸行動的想法。

  他坐起身,拿過手機一看,是陌生的號碼。

  但他現在的主要工作是業務,有可能是新客戶打來的,不能不接。

  他下床戴上眼鏡,以最快速度撿起地上的上衣跟長褲套上,走下樓中樓的臥室,到飯廳前的落地窗接起電話。「您好,我是淺見。」

  「Mr.Asami?」一聽到這個稱呼方式,淺見時人立刻明白來電者是誰。

  這個表哥真該得個陰魂不散獎,他是怎麼猜到的?

  「是我。請問你有什麼事?」他鎮定地回以英語。

  「昨晚聯絡不上我表妹,我只是想問一下,她該不會剛好在你那裡吧?」耿霽的語氣還是一樣,客氣得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但現在是他逆轉形勢的時候了。

  「別擔心,她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淺見時人望著遠方的一0一大樓,揚起愉快的微笑。「她還在睡,要我幫你叫她起來嗎?」

  「……」電話那端的耿霽難得地沉默了。

  一擊必殺,哼。

  但耿霽很快便笑了起來。「MR.Asami,你知道,我的原則是教節所有敢欺負我妹妹們的人,不管他們是什麼身分。」

  「從今天開始,你不會有這個機會。」

  「喔……」耿霽發出欠揍的崇拜聲。「那我拭目以待。」立馬掛電話。

  第一次被掛電話心情還如此愉快,淺見時人看著手機再次露出微笑。

  接受事實吧,表哥,從此守護海藍的人,是我。

  「……淺見先生?」

  淺見時人聞聲回頭,見紀海藍已套上他留在床邊的寬大棉質長袖睡衣,如鍛的長髮隨意披在肩上,揉著眼睛從樓梯上走下來。

  這畫面很美好,但有一點他不滿意。

  「海藍,」他走近她,伸出右手替她整理剛睡醒亂翹的發尾。「我們已經不是需要使用敬語的關係了。」

  他右手很快滑上她臉頰,他的碰觸讓紀海藍臉上立刻泛出紅暈。

  「我……」沒等她開口,他已忍不住吻了她,很快就演變為一個對早晨而言過於火熱的吻。

  在最後一絲理智消失前,他強迫自己離開她的唇,沙啞地將差點丟到九霄雲外的初衷說出:「海藍,叫我的名字。」

  「……你這樣看著我,我會緊張。」

  紀海藍平復著自己不規律的呼吸,努力想找新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

  「剛剛你在跟誰講電話?晴人先生嗎?」

  他臉色沉下來。「你叫別的男人的名字就叫得這麼順口?」

  「那、那是你堂弟耶……」他的臉越靠越近,紀海藍忍不住口吃起來。

  「那就更過分了。你不明白嗎?」

  「因為你們同姓,我一直都這樣叫的啊,又不是今天才——」

  「叫我的名字,不準逃避。」他不悅地眯起眼。

  「好啦……」她深呼吸一口氣,垂下視線,壯士斷腕似地喊出他的名字:「時人……唔!」

  淺見時人再度吻上她。

  「看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我可以原諒你剛剛好像要單挑的語氣。」他笑了,露出他難得出來見客的一對虎牙。「不過下次希望你可以溫柔一點。」

  「你果然也有虎牙!」紀海藍像發現新大陸似地指著他的笑臉。

  「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嗎?」他不曉得淺見家男人一致遺傳自爺爺的虎牙能引起她如此大的驚奇,忍不住又笑起來。

  「你不知道你這個笑容有多犯規……」紀海藍呆看著他少見的孩子氣笑臉。

  「是嗎?」淺見時人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可以拿來當籌碼克制她的東西,老實不客氣地當場笑著測試起來。「那再叫我名字一次。」

  「……時人。」紀海藍紅著臉念出他的名字,馬上一臉恨自己沒骨氣的樣子,但很快又決定那不重要似地看著他笑了。

  「時人,」第三次開口,她終於叫得比較順口。「我喜歡你,請永遠這樣笑給我看。」

  淺見時人望進她清澈的雙眸,覺得自己根本無力抵抗面前這個直率的靈魂,只能隨之陷落。

  她一定不知道他根本拿她沒轍。

  他歎口氣,將她擁入懷中。

  「海藍,爺爺又給我出了難題,即使沒有契約關係,你還是願意陪在我身邊嗎?」

  「這種事情,你應該早點問的吧?」

  她的回答讓他一瞬間緊張起來。他放開她,焦慮地研讀著她的表情,見她只是笑,忍不住主動開口:「海藍,我知道自己是個麻煩的傢伙,還有個任性的爺爺,更有個複雜的家族,但是——」

  「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紀海藍笑著打斷他難得急切的話語。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希望你能在我身邊。」他不放心,又補上一句。

  「那個我也知道啊,昨晚你不是告訴我很多次了嗎?」

  沒想到自己一句無心之言居然能讓一向鎮定的他方寸大亂,紀海藍伸手捏捏他手心安撫他,抬頭向他燦爛一笑。

  「昭一爺爺這次交給你的任務是什麼?我們一起去做吧。」

  他終於放下心,將鼻尖埋入她絲滑如緞的長髮間,汲取她身上帶著柑橘香氣與南國太陽的溫暖力量。

  「有三件。我想得花上一生的時間,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吧……」

  他知道,從這個清晨開始,一切都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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