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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女 (續夢聊齋之四–怪之卷)》第5章
  第四章

  從昏迷中再度醒來,他發現自己腦袋不再暈眩,看到的東西也終於不再晃動、

  模糊、朦朧,至少他現在看著盤腿在旁、打著瞌睡的鐵英那張粗獷的大臉就清楚得

  很。

  他撐起上半身,才用力就發現自己還是十分虛弱,稍喘了兩口氣,環顧營帳,

  他並沒有看見那名女子。

  那是夢嗎?他蹙眉自問。

  不,應核不是。

  視線掃過那被他摔壞的茶幾,他猛然記起她是鐵英請來的女大夫。

  攏聚的眉宇厭惡地加深,他低頭看向受傷的肩膊,果然已被人重新上藥包紮。

  該死,他恨那種藥味!

  暗暗咒罵一句,他收回撐起身於發顫的手,疲累地倒回床上。

  他也恨自己再度變得如此虛弱!

  倒回床榻的聲音雖然輕微,但仍是吵醒了鐵英。他猛地睜開了眼,見霍去病醒

  了,簡直鬆了好大一口氣,忙從銅壺裡倒了杯水送過去,將他扶起來,「將軍,你

  還好吧?要不要喝水?大夫交代我讓你一醒就給你水喝。」

  經鐵英一提,他才發現自己真的很渴,口乾舌燥得活像在沙漠裡睡上幾天幾夜

  似的,貪婪地喝了幾口水,舒緩了唇舌胸肺的乾熱,他才問:「人呢?」

  「啥?」鐵英呆了一下才意會,忙回這:「大夫嗎?已經走了。」

  「走了?」他眼一瞇,胸中突起一股莫名的躁怒。

  「是啊,走了。」瞥見他不悅的臉色,鐵英小心翼翼地照著事先準備好的說辭

  道:「大夫本就只是路過此地,所以昨晚大夫見將軍情況已經好轉,便趁著夜色啟

  程離開了。」

  問言,霍去病皺眉沉默著。雖明知他們避開日頭在夜間起程十分尋常,但他仍

  對他們的行色匆匆感到狐疑,一般人見到他莫不是急著攀權附貴,何況是對他有救

  命之恩,但這兩個人卻反其道而行,教他實在不得不懷疑。

  是怕他怪罪先前的無禮嗎?

  驀然想起昏迷前那一陣混亂,他眉頭皺得更深,經這一想,反倒提醒了他那名

  女子的怪異行為,她當時看著他的樣子,像是很久之前就認識他了,可他的記憶裡

  卻沒這女人的存在。

  沒嗎?

  腦海裡又閃過半夢半醒間錯縱複雜的影像,攪得他整個頭又陣陣作痛,他努力

  想理清那些混亂,卻只是引來更尖銳的刺痛。

  「將軍,你還好吧?」見主子額冒冷汗、青筋暴起,鐵英擔心的問。

  鐵英擔憂的語氣教他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放棄去想,將那股莫名的躁鬱

  從胸中壓下。「這裡是哪?我記得之前過了敦煌,我們有過酒泉嗎?」

  「還沒,我們才剛出敦煌。」

  「大軍現在在哪?」

  「我們在這綠洲停了三天,大軍現在應該快到敦煌了。」

  「那好,拿我的鎖甲來,我們回敦煌去。」

  「可是你的傷——」鐵英濃眉一皺。

  霍去病臉一寒,「我只是傷了,還沒廢。」

  「將軍——」

  「這是命令。」他冷聲說,氣雖虛,語氣中的堅絕卻不容質疑。

  鐵英一凜,龐大的身子立刻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傳令出去,即刻拔營!」

  鐵英一應聲,行了個軍禮便轉身出去傳令拔營。

  * * *

  那名女子的身影持續困擾著他。

  站在軍營搭起的瞭望台上,霍去病眺望著四周地勢,南方是祁連山尾段,西方

  是滾滾黃沙,北方則是零散的丘陵,他知道更遠的西北方那附近有些沼澤和胡楊林,

  那是很好的防衛,不少商旅曾迷失在那裡,就連識途老馬都無法走出其中,再遠一

  點就是一些高地和山嶺了。

  那附近應是建關隘的好地點,這樣北絲路的大門就能守住,至於南絲路,他得

  找個時間去查探一下地形。

  這回臨出宮前,皇上曾要他留意建關城的戰略位置,但此時此刻,他的心思卻

  不真的在這上頭,至少此刻不在。

  他不斷的想起那迷一般的女子。

  七天過去了,他們順利和抵達敦煌的大軍會合,幸運的是,除了幾個一開始就

  知道的將領,並沒有人知曉他這些天並不在行軍大隊中,也沒幾個人知道他差點就

  要死在這場戰役中。

  肩上的傷提醒了他的愚蠢,也提醒了他曾犯下的錯誤,可笑的是,砍上他肩頭

  的這一刀並非匈奴所為,而是自己人。

  思及那持刀砍傷他的李忠,他神色一沉。教他動堯至今無法怪罪的是,李忠恨

  他是因為他害死了他爹,也因替他擋刀的校尉李敢和李忠是兄弟,就因為這樣,他

  遲遲無法依軍法斬了李忠,也不能讓人知道李忠曾刺殺過他,甚至不能讓人知道他

  受傷了。

  所以即使他的肩傷未愈,他還是每天照樣披戴著幾斤重的戰袍鎖甲巡視營地,

  雖然這樣做讓他的肩傷幾度因那沉重的重量而壓裂,他還是持續的在清晨操兵、在

  午時練劍、在夕陽西下時騎馬巡行,不讓人察覺他的傷。

  但,每當那在鐵甲下的傷口陣陣刺痛,他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名女子,所以

  就算他想忘,他肩上的傷口還是會不時的提醒著他。

  她的身影既陌生又熟悉,而那些在深夜夢裡持續襲擊他的影像更讓他覺得莫名

  的熟悉,有時候那些夢真實的就像曾發生過一般。

  他肅目的凝望著,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在意那名女子,更不僅為何他每每一

  思及她,就會煩躁不已。

  遠方西下的火紅夕陽,將一切染成火紅一片,沙漠、壕溝、木柵、營帳、糧草、

  軍馬,還有那隨風飛揚的旌旗。

  恍惚間,眼前的一切和另一片火海重疊交錯,士兵在火海中浴血爭戰著,他們

  身上著了火、兵器著了火、糧秣著了火——氣一窒,他驚得抓住了腰間刀柄,倏地,

  一切又回復原狀。

  右前方一小隊士兵正在建築軍事工防,左前方另一隊士兵也整齊劃一的進行例

  行操練。他迅速轉身,只見數量宏觀的營帳也依舊排列整齊完好如初,旌旗隨風飄

  揚著。整個營區唯一有煙在冒的是左方正在煮大鍋菜的伙頭軍區,他們仍在切菜炒

  菜做著大夥的晚舨,一如以往。

  他緊抿著唇、額冒冷汗,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去找人檢查自己腦袋是否還

  是正常的。

  該死,夢只是夢,不可能是真的。

  他咬牙,松開了刀柄,轉身下了瞭望台。

  可惡,那女人一定對他做了什麼!要不然他怎麼會老是看到不存在的幻影,還

  一次比一次嚴重?

  鐵青著臉,霍去病來到鐵英的營帳,一掀帳幕走了進去。

  「將軍。」帳裡的鐵英一見來人,立刻站起身行了個軍禮。

  「我要見那個女的。」他二話不說直接切入重點。

  「哪個女的?」鐵英呆了一下。

  「那個女的,在綠洲幫我治傷的大夫!」他不耐煩的道。

  鐵英一驚,直覺反應,「寒毒沒去盡嗎?」

  「天知道她是解毒還是下蠱!」他一臉火大的低咆道:「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去把那個見鬼的女人給我找出來!」

  * * *

  刀,大霧,一行人在霧裡潛行,他們從後摀住了敵方的嘴,手起刀落,無聲無

  息地砍掉了一顆又一顆的腦袋,然後接住了對方倒下的無頭身軀,輕放在地上,再

  接續的放倒前面一個。

  地是泥濘的,他們的手沾滿了血,濃重的白霧掩去了一切微小的聲音,利刃劃

  過皮膚的聲音、人們死亡前微弱的呻吟、他們繼續往前潛行的細微腳步聲,一切是

  如此的凝滯又安靜,讓人錯覺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

  可即使如此,她的聲音卻一遍遍的在心中響起。

  為什麼要戰爭呢?

  為什麼不能和平相處?

  這樣交戰真的能得到你們所要的嗎?

  她那雙清靈澄澈的眼浮現腦海,當他再度舉刀劃開另一個人的喉嚨時,差點失

  手。

  該死!

  暗暗詛咒一聲,他手一扳,將那沒死絕男人的頸骨給扭斷,有些惱怒那女人對

  自己的影響。

  緊握著拳,他憤怒的想著,她懂什麼?被毀家減園的不是她!被奴役欺壓的不

  是她!如果不是軒轅一族欺人大甚,他們在南方安居樂業,誰願意出來打打殺殺?

  銀光在眼前一閃,他及時回過神來,避過砍來的大刀,反手一刀將來人了了帳。

  雖然如此,這次奇襲還是讓對方驚覺了,殺聲頓時震天作響,雙方在泥濘大霧

  中一陣打殺之後,就像開始時一般迅速,四周再度陷入沉寂。

  他們趴在泥地裡,渾身又濕又黏,繼續安靜的在大霧裡埋伏著,如同冬眠的蛇,

  一動不動地,等著下一次的突襲——該死的惡夢!

  當霍去病再度從夢魘中驚醒,不用去摸,他都知道自己早已全身汗濕,就好似

  真的在霧裡埋伏了幾天幾夜一般。

  又是在戰場上廝殺的惡夢!

  他咬著牙,等著那陣緊繃的驚悚過去。

  可惡,他沒在泥地裡打過仗,至少在他記憶中,從沒在像那樣的大霧泥濘中打

  過仗。但那感覺是如此的真實,那種黏膩感、腥臭的血味、沉悶冰濕的泥巴……該

  死,那感覺實在是太真了!

  火大的披上較輕便的貼身皮甲戰袍,他邁開大步掀開帳幕走到外頭,讓夜風冷

  靜自己瀕臨瘋狂邊緣的腦袋。

  守夜的衛兵並未因見到他如此早起而訝異,這些天將軍總是在天色將明未明時

  醒來,幾乎全營的人都知道他睡不好,雖然他並未找人麻煩,也沒對誰咆哮,但那

  焦躁的壓力旁人都感覺得到。

  在他經過時,戍衛紛紛向他行禮,他直朝馬營走去。像是早知道他這時辰會過

  來,平常跟在他身邊的侍衛早已提前將馬備好,他翻身上馬,韁繩一緊,馬兒便意

  會的快步朝營區大門而去。

  兩名侍衛連忙跟進,但將軍一出營便驅馬奔馳,他騎的是御賜天馬,兩人普通

  馬兒初時還能跟上,但沒多久,距離就越來越遠,不一會兒,前頭的一人一馬就沒

  了個影。

  兩人對看一眼,歎了口氣,反正追也追不上,乾脆放馬兒慢慢跟著蹄印走。

  現下近十萬大軍駐紮在敦煌,相信也沒人膽敢在這附近撒野,就算有兩三隻不

  識泰山的盜匪,想來也不會是將軍的對手。

  也不知為何,將軍最近似乎特別煩躁,害他們兩個近身侍衛夜裡也不敢多睡一

  會兒,一大早就要爬起來陪他騎馬。沙漠裡日夜溫差大,現在穿著厚重的戰甲還好,

  等過一會兒日頭升起,鐵定又要成了窯裡的烤乳豬。

  * * *

  天際泛起一絲微光,蒙蒙的,沒有一絲雲彩。

  霍去病放馬奔馳,讓風吹去胸中的躁鬱和腦中混亂的影像,一陣暢快淋漓的疾

  馳之後,人與馬皆滿身大汗,他稍微勒緊了韁繩,讓馬兒放慢了速度。

  聰慧的馬兒如主人的願從快跑到小跑,雖然氣喘吁吁,但它沒錯失乾燥空氣中

  飄來的一絲水氣,見主人並未積極的控制方向,它便自主的朝水氣的來向而去。

  他坐在鞍上,腦海裡思索著那片段的夢境,方才因為太過憤怒他並未多想,但

  現在冷靜下來,他突然想起這次的夢比前幾次的清晰許多。

  他蹙著眉,知道這次自己記得大部分夢中的景物,從武器的樣式、敵軍的衣著

  護甲、旌旗的圖騰,甚至他在夢中的思緒和對那青衣女子的惱怒都十分清楚。

  奇怪的是,那些武器樣式十分古拙、沉重,不像是鐵,反而像是……青銅?他

  不能確定,那些人穿的衣飾十分簡陋,護甲也十分脆弱,有不少是木製的。

  對了,圖騰,他記得兒時好像曾在哪裡見過那兩種圖騰,他凝神去想,一時之

  間卻想不大起來。

  該死,他知道他一定曾在哪裡見過——

  一陣水氣突地迎面而來,他愣了一下,迅即回過神來,在發現自己上一刻還在

  沙漠裡,下一瞬卻身陷霧中時,有一剎那,他僵在馬上,大手快速的按在刀柄上,

  以為那該死的幻覺又出現了!

  但幾乎是立刻的,他知道這次是真的,因為他身下的坐騎並沒有消失,而且它

  正低頭在喝水。

  他從沒見過比現在更怪的景象,沙漠中竟會起霧?

  伸手到半空,掌心一片潮濕,更怪的是,這片白茫茫的水氣非但不冰不涼,還

  帶有溫度,說它是霧,它更像是被蒸散的熱氣,但太陽還沒升起埃就算升起,也不

  請會有如此濃重的水氣才是。

  雖然身下坐騎十分放鬆的在喝水,他仍提高警覺,帶著疑惑下了馬。靴子一著

  地,他就發現他所站之處的確仍在沙漠之中,可放眼望去,周圍那白茫茫的水氣卻

  又讓人心生疑惑。

  驀地,遠處傳來一絲細微的水波流動聲,他愣了一下,本以為自己聽錯,但那

  聲響又傳了過來,一陣陣的。

  瞥了眼安靜喝水的坐騎,他松開韁繩,警覺地按著刀柄,朝水流聲處走去。

  奇怪,怎度越往水流聲處走去,這白茫茫的水氣就越濃越熱?

  霍去病微蹙著眉,悄無聲息的沿著泉水邊繞行,才走沒多遠,他就發現這處水

  泉是呈新月形,外側是沙灘,內側長著整片的蘆葦,而他剛剛下馬的地方則是在外

  側中段,那裡水氣雖沒那麼濃,卻因為較寬而看不到對岸,反倒是這月牙尖處,雖

  然水氣較濃卻能看見對岸那整片傍水而生的蘆葦。

  他繼續往前行,繞過月牙尖走到內側,盡量無聲的在一人高的蘆葦中潛行,那

  並不難,特別是當水流聲越近,水氣就越濃時。

  一手握著刀柄,當他來到岸邊,伸手撥開蘆葦時,並沒料到竟會看到出乎他意

  料之外的情況,他知道也許有動物或者是人,但就是沒想到會看見未著片樓的裸女;

  特別是她雖然人在水中,但她周遭的泉水卻像是被煮沸似的不斷蒸散。

  他在瞬間想到有些泉水是熱的,但那些溫泉大部分都在山裡,他從沒聽說沙漠

  中也有。

  所以在剛開始那一剎那,他只能一瞬不瞬的瞪著那怪異的景象,直到對方轉過

  身來。

  因為水氣太濃,加上他身處人高的蘆葦叢中,她初時沒發現他,而他卻已習慣

  了濃重的水氣,將她看得一清二楚。泉水只及她的腰,在那之上的是如黑鍛般披散

  在她身前浮在水而上的秀髮,她微側著螓首,白玉般的柔荑仔細地梳洗著那寸寸青

  絲,他無法別開視線,不只因為她那在蒸騰水氣中若隱若現引人遐思的雪白胴體,

  更因為她那張臉,就是那張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顏!

  一時驚愕,教他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蘆葦,她因此抬首,黑色的瞳眸和他對個

  正著。

  她僵住,動也不動的看著他,有一瞬,他以為時間靜止了,若非她周遭白茫茫

  的水氣仍在流轉,他大概真的會這樣認為。

  「埃」一聲短促遲來的輕叫從她櫻唇中冒出,她像是終於發現他是真的,幾乎

  是立即的在水中連退三步,跟著轉身逃竄。

  明明曉得不應核,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在水中濺起了老

  高水花。

  聽到身後水聲,她更慌,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在水中跌倒,他在千鈞一髮之際伸

  手攔腰逮住了她。

  「你……」被他硬扯進懷中,她杏眼圓睜,又驚又慌的遮住自己的身體,臉色

  白得嚇人。他的力量是如此驚人,她兩腳根本沒著地,懸在水中的感覺讓她更覺害

  怕。

  她的手雖然極力遮掩,但春光還是無限,他目光炯炯的瞪著那被迫抵在他胸前

  嚇得毫無血色的女人,雖然隔著一層裡衣、一副貼身皮甲,和一件外袍,他仍對她

  興起一股猛烈的慾望。

  「放……放開我……」他的眼光像是要吃人似的凶惡,炎兒既驚且懼,怕他是

  想起了前世,渾身直顫抖著。

  他微瞇了下眼,攪著她細腰的手一點也沒松開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緊。

  就在炎兒開始胡思亂想,以為自己大難臨頭的時候,他突然邁開大步,就這樣

  用一隻手強抱著她走回岸上。

  「你……你干什麼?放……放手……快……快放開我……」她神情慌張地掙扎

  著,抗議的聲音卻十分微弱。她不敢大聲嚷嚷,因為怕被玄明看到這尷尬的景象,

  更怕玄明要是來了會和他大打出手。

  「不要亂動,否則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事。」他直視前方,繼續往前走,看也

  沒看她一眼,可聲音卻冷得嚇人。

  聞言,她立時意會他警告的是什麼,雙頰頓時飛上紅霞,動也不敢再動一下,

  可一張小嘴卻沒停下,「放開我……我警告你……快……快放開我……不然等一下

  你就慘了……你有沒有聽到……我是說真的……玄明脾氣很不好的……」

  對她像蚊子般小聲的威脅聽而不聞,他來到岸邊,一眼就瞧見她擱在沙地上的

  衣物,便走了過去。

  「放……放手礙…你佃你堂堂一個大將軍,怎……怎怎度可以做出這種……這

  種……」

  「把衣服穿上。」

  「呀?」他突然冷冷冒出一句,炎兒一愣,這才發現兩腳已著地,他鬆了手。

  「快穿!」見她不動,他發出凶惡的低咆。

  她撫著胸口,嚇得差點跳起來,聞聲趕緊蹲下,動作快速的拾起衣物,但他就

  這樣盯著她看,她根本不敢重新站起,只拿著衣服遮住自己赤裸的身子。

  「你……你可不可以轉過身去……」她小臉通紅,得寸進尺的問。

  他沉默著,但表情卻更加凶惡。

  「呃……算了……當……當我沒說……」炎兒見狀,怕死的趕緊收回這個請求,

  既然他不轉身,那隻好自己轉,幸好她豉發長,轉過身來穿衣就沒這麼尷尬了。

  她動作迅速的將層層衣裙穿上,但她心越急,手就越拙,好不容易裡衣穿好了,

  外袍的帶子卻半天綁不好,等終於綁好了衣帶卻又不小心將自己的長髮給一塊扎了

  進去,只好重新解開再綁。

  見她和那條帶子和長髮糾纏老半天,甚至還差點連自己的手都給纏綁在一起,

  一刻過後,霍去病終於看不下。

  「笨蛋,轉過來!」

  不知道他要幹嘛,炎兒駭了一下,不敢反抗的轉身。

  受不了她的笨拙,他伸手先將她的長髮全收攏成一束,「抓著。」

  聞言,炎兒忙抓住自己的長髮,這時才發現他是要替她穿衣,她簡直尷尬的想

  找個地洞鑽。

  「把手抬高。」

  炎兒滿臉通紅的抬高兩手,只見他低首拿著衣帶俐落地在她腰上繞了兩圈,綁

  好復又替她拉好衣襟,然後停下了動作。

  他的大手突兀地停在她的衣襟上,很怪。

  炎兒疑惑的抬頭,這才發現兩人靠得太近,近到她一抬頭額頭就擦到了他的薄

  唇。

  他的眼神又變得像之前那般嚇人,她不禁退了一步,卻發現他原先放在她衣襟

  上的溫熱大手,不知何時撫上了她的頸項,粗糙的拇指摩掌著她的鎖骨。

  四周寂靜無聲,世界像是只剩下他們兩人。

  她屏住呼吸瞪著他看,知道自己心跳快得驚人。

  倏地,一陣強風吹來,吹散了那白茫茫的水氣。

  像是配合好一般,水氣才散開,日頭便在下一瞬升起,剎那間金黃色的晨光射

  向四方,除了在百尺沙丘陰影下的他們之外,一切都亮了起來。

  月泉如鏡,映著晴空、映著沙丘、映著蘆葦、映著水邊的兩人。

  他看著她,終於問出糾纏他許久的疑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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