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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拿美人欽犯 (江湖謠言系列)》第13章
  第十三章

  「你真要去見他?」

  丹府後山的亭子裡,一男一女正在煮茶對弈,男的俊美,女的傾城,聚在一塊兒的兩人,一身光華似玉,恍若仙人。

  亭子四周種植各色花草,白石鋪地,芳草青青,加以桃樹林立,將兩人的身影掩映其中,美景如畫。

  丹家的僕人都知道府中這位女子是主人的貴客,每回主人陪伴她時,未經叫喚,一概不準任何人上前擾了姑娘的清幽。

  男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丹淮清,已然三十七歲的他,俊美的臉容上儒雅依舊,卻已有成熟男子的風範,在歲月的淬煉下,多了一抹內斂莫測的氣度。

  女子則是巫沐琴,她已經三十四了,卻依然貌美,歲月不曾在她臉上留下痕跡,讓她看起來只有十八出頭,唯獨那雙美眸裡,飽含與她年齡相符的沉穩,淡定如山。

  「嗯……」她狀似在思考著棋路,語氣是漫不經心的。「當然見嘍,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不見也不行。」

  「沐琴。」丹淮清伸手握住她要落子的手,令她不得不停下,抬眼望他。

  她面容平靜,微笑看著老友。「何事?」

  「你若去見他,將不再有機會離宮。」

  皇宮內外,大內高手層層防守,就算武功再高,也難擋皇帝的眾多兵馬。當初他能順利潛入皇宮,是因為有段皇后的接應,否則皇宮豈是如此輕易進得?不常常上演刺殺戲碼才怪。

  再說,第一次巫沐琴能順利逃出宮,勝在有丹淮清和段皇后幫她,武熙帝可不是笨蛋,同樣的錯誤不會再犯第二次。

  丹淮清早年還會上萬花穀去探望她們母女,可是後來被皇上的人馬盯上,肯定是哪兒走漏消息,讓皇上懷疑他與沐琴有連系,循線查到了他身上,他不得不打消去萬花穀的念頭。

  往後幾年,他身邊都有皇上派人暗中監視,為了隱瞞沐琴的行蹤,他只能忍痛不再去萬花穀。他沒想到武熙帝的執念如此之深,找了她十八年,從未放棄過,在這一點,丹淮清是佩服他的。

  「我知道。」她輕輕點頭。

  「知道你還去?不如你再等等,我會想辦法將雪丫頭救出來。」

  巫沐琴輕輕搖頭。「我其實想通了,老是這樣躲躲藏藏的也不是辦法。淮清,我和他之間的紅線已經打了死結,分不開了。」

  丹淮清語窒,望著她認真的神情,其實心裡也清楚,她從沒有一天忘記過百里熙,但他仍是在等待著,不知不覺,這麼多年過去,陪著她已成了他的習慣,雖然這輩子他不知道除了她還會不會有另一個女人進入他的心,但他卻清楚,只要她好,他便心滿意足了,不能成為夫妻,若能相知相惜,成為知己,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人的緣分不在形式,而在交心。

  他放開她的手,儒雅溫文的臉上突然浮出一抹壞笑。「起碼我比他好,這麼多年來你躲的是他,不是我。」

  巫沐琴見他還能打趣,便知他是應了,不會阻止她進宮。兩人相交多年,丹淮清對她始終如一,因為尊重她,所以待她如親妹,但她知道,他心底始終有一處位置為自己保留。

  這麼多年了,他不顧家族的催逼,始終孑然一身,他不娶妻,卻收了一個義子,取名丹寒烈。她還記得當年他如何誇寒烈這孩子,說他根骨奇好,領悟力高,是練武的奇才,他悉心教導,並傳授武功給他,讓他繼承丹家的武功絕學。

  如今丹寒烈長成了威武男兒,不負眾望,承襲了家風,成為年輕一代稱霸武林的高手。

  「本來還想著讓寒烈娶雪丫頭,卻沒想到途中殺出個程咬金。」

  「寒烈這孩子雖優秀,但是傲性高,我家雪丫頭不會喜歡的。」

  丹淮清冷哼。「難道那個邢覆雨就不傲?」

  她輕笑。「他雖傲骨如鋼,但在雪丫頭面前就是個麵團,隨她搓圓捏扁,雪丫頭的眼光不錯,光看邢覆雨那小子敢冒著欺君之罪護她,就值得雪丫頭託付終身,情愛這玩意兒,還是得講究個緣分。」

  兩人下著棋,一來一往,笑談往事,說兒道女,雲淡風輕,兩人的交情如一壇陳年老酒,越陳越香。

  百里熙讓邢覆雨下獄,雖然讓邢小子吃了不少苦頭,不過卻沒往死裡打,也沒打殘,只受皮肉傷罷了,這讓巫沐琴看明白了,百里熙多少也是顧念著女兒的心情,對邢小子也不是看不上,不過就是皇帝老爺的傲骨在作祟罷了。

  她派了京中的探子,買通了獄卒,把訊息帶給邢覆雨,還讓他帶話給雪丫頭,雪丫頭是她從小親自教授的,肯定能救出邢覆雨。

  果不其然,不過幾日,百里熙就命人把邢覆雨放出大牢了。

  如今剩下的就是自己和百里熙兩人的事了,他要收雪丫頭為義女,封做公主,擺明瞭就是針對自己,她若不出現,就一輩子別見女兒了。

  攻打萬花穀、捏造鐵礦一事、抓女兒、讓萬花穀歸順朝廷,哼,這一切的一切,說穿了不就是為了見她?

  現在他抓到女兒了,還將她的緝捕榜張貼全國,全都是沖著她的弱點來。

  這男人就是個走火入魔的傢伙,但是……能堅持了十八年而不肯放手,對他這份執著,她其實已經折服了。

  詐死都不能讓他死心,還不死不休的往下查,誰想得到他只憑女兒的畫像,就能查出她和雪丫頭都沒死。

  巫沐琴不得不佩服他,輕歎這或許是天意,與其這樣你追我跑的糾纏下去,不如就隨緣吧,她已不再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心境已不同往昔,如今看事也通透了不少。

  百里熙的心結,不就是因為她不肯陪他嗎?

  是帝王也好,凡夫也罷,就算他坐擁三宮六院,他的心從來就不在那些女人身上,他已經用十八年的歲月證明了此事,而她,也該給他一個交代了。

  「送我去京郊別院吧。」她微笑對丹淮清說。

  丹淮清執黑子的手頓了下,接著將子落在棋盤上,淡淡應著。「好。」

  京郊別院便是百里熙安置女兒的府院,當他一收到巫沐琴進了別院的消息,連朝服都沒換就坐上了馬車,立刻趕往京郊。

  宅院四周都有人監守著,巫沐琴一旦自投羅網,就只能進,不能出,百里熙大可慢慢來,但他等不及,因為他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

  皇上親自駕臨,手下們只來得及向他跪禮,就見皇袍如風一般的呼嘯而過,連平身都沒說,人影已經進了大門。

  「人呢?」百里熙一進入外院,立即沉聲問,語氣焦急。

  在門內看守的侍衛不敢耽擱,連忙回稟。「在主屋內。」

  百里熙立即大步朝主屋走去,她總算出現了,他有太多的話、太多的怨想質問她,此刻他內心激動,如層層洶湧浪濤在拍打著心口,胸膛也因呼吸急促而起伏著,可當他走進主屋、瞧見眼前景象時,卻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甚至連呼吸都停了。

  屋內的美人榻上,兩名女子一坐一臥,坐的那人正是他朝思暮想多年的妻子巫沐琴,而臥的那位則是他的女兒巫依雪。

  女兒把臉枕在妻子的腿上,像只溫馴的小貓兒般安睡著,臉上有著未幹的淚痕,而妻子正輕撫著女兒的墨發,發現他進來,那抬起的容顏如撥雲初見的明月清美照人,那鑲嵌如玉的美眸如兩潭波光瀲灘的湖水,正朝他望來。

  她一手輕輕抬起,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別出聲,免得吵醒了女兒。

  百里熙如同被定住的木偶,居然就乖乖的不動了,獃獃地立在那兒,一雙眼直盯著巫沐琴,明明進來前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態勢,可她一個噤聲的動作,卻令他什麼話都說不出口,還乖乖的配合。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的容貌一點也沒變,還是年輕如十七、八歲的姑娘,輕搧的睫毛、秀麗的眉、精緻的瓜子臉……一雙會說話的眼如天上星光微錠,照入他的心,微彎的唇似有說不完的柔情密意。

  這一刻,百里熙只覺歲月又回到當年,他還是那個年輕的小夥子,對她的熱情不減。悸動如舊,時間彷彿就此停止,一切是如此單純而美好,而他的心也在此刻沉澱下來,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安寧。

  在楞怔半晌後,他抬腳向前,靜悄悄的來到她們母女身前,他低下臉,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當她撫著女兒的長髮時,神情安詳,縱使他有千般怨氣、萬般怒火,此刻也全都消散不見了,只想就這麼看著她一輩子。

  巫沐琴將熟睡的女兒安置在榻上,為她掖好被子,朝他看了一眼,便轉身往外間走,百里熙也跟在她身後。

  一踏出房門,她將門帶上後,他立刻將她的手腕抓住,不由分說就往旁邊一帶,拉離了房門,進了另一間屋,門一關,就把她壓在牆上,唇立刻罩下。

  他的吻來得又猛又急,像是怕她拒絕似的,只想先下手為強,但她卻知道,在這霸道的表相下其實藏著一顆害怕的心,怕她再度消失,怕她不肯留下。

  她為他感到心疼,既然來見他,她就下定決心不再離開了。其實她對他何嘗不犯相思?更何況適才見他進門時,明明是滿腔怒意,她不過示意他噤聲,他就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這男人在她面前其實就是只紙老虎,她心頭一暖,沒拒絕他的掠奪,反而將雙手攀上他的肩,回應他的吻。

  一得到她主動的回應,百里熙立刻被大大的鼓舞了,吻得更加深入急切。

  他曾經想過,當抓到她時,他該如何整治她?他想了很多很多方法,但是一旦到手後,他腦筋一片空白,能想到的就只是吻她。

  他想要她,卻不敢強迫她,怕她生氣,怕自己已經失去她的心,直到發現她回應自己的吻,他才如獲至寶一般,反倒不敢造次了。

  在吻了她一會兒後,他壓下體內的衝動,緊緊抱著她,平復胸口的喘息。

  「你……真是個磨人的妖精!」

  巫沐琴差點笑出聲來,他忍了這麼多年,還以為他會怎麼懲罰她,結果到頭來也只責備這麼一句話,連罵人都稱不上。

  她想笑,也真的笑出來了,惹得他瞪眼,似是沒想到她會笑。

  她抬手輕輕撫著他的臉龐,溫柔道:「你怎麼瘦了?想當年咱們雖然粗茶淡飯的,但是我也沒讓你餓成這樣呀。」

  那時候她做的每一道菜、烙的每一塊餅,他都吃得精光。

  這關懷備至的話語如夜裡清風的呢喃,直酥入他心坎裡,看來她心裡仍是有他的。

  「是誰害我瘦的,你不知道?」

  聽似抱怨,卻是三十六歲的大男人像個小男生在向她討安慰。

  不管他做了什麼,巫沐琴都明白,她既然是他心中那個結,就由她來把他的心結打開,撫平他的執念吧。

  她沒有言語,主動去親吻他,這個吻無比溫柔,帶著她沒有保留的愛憐,千言萬語的解釋都比不上一個綿長深情的吻。

  百里熙立即貪婪地索要,他等得太久了,久到他不願再多耽擱一刻,他抱起她,往床上走去。

  巫沐琴與他纏綿過後,仍被他緊緊抱在懷中,她輕輕喘息著,平復劇烈跳動的心。

  太久未經雲雨,她的身子宛若處子,有些禁不起他的折騰,但其實百里熙已經手下留情了,就怕把她弄痛了,惹她生氣。

  珍寶失而復得,他恍若作夢一般,要緊緊抱著她才能感覺到真實。

  休息了會兒,巫沐琴終於覺得身下沒那麼疼了,況且男人現在心情好,比較好說話,這時開口是最合適的。

  「求你一件事,好嗎?」

  感覺到他的身子忽然變得緊繃,接著頭上立刻傳來他低沉戒備的聲音。「若想離開,就不用說了。」

  瞧瞧,她都還沒說呢,他就一副警戒的模樣,她真是把他嚇怕了。

  「放心,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來陪你。」

  他一聽,猛然翻身過來,又將她壓在身下,一張臉欺近她,直直瞪入她的眼,目光灼亮。

  「當真?」

  他的散發垂落在她臉龐四周,兩人的髮絲糾纏,分不清是誰的,如同她與他的情,剪不斷,理還亂。

  既然剪不斷,那就糾纏下去吧。

  她輕笑,回應他深情的眸光,低低開口。「放孩子們走吧,別讓皇宮裡的鬥爭阻撓了他們,咱們以前不容易,別讓孩子步咱們的後塵,我留下來陪你。」

  這不是商量,而是她的條件,也是她的心願。他有其他皇子皇女,不缺一個女兒,雪丫頭屬於天地,她相信他看到雪丫頭時便已然明白,深宮內苑是養不出這樣單純爽朗的孩子的。

  原以為她開出條件後,百里熙會反對,沒想到他只想了下,就點頭答應。

  「好。」

  她先是一楞,繼而笑了,主動送上芳唇,對他的退讓和感激盡數化為唇舌糾纏的溫柔。

  巫沐琴就這麼在皇宮裡住下了,她哪兒都不待,就待在皇帝的寢宮裡,平日也只在皇帝的宮殿裡活動。

  百里熙答應她不封妃,況且封了妃,他就無法隨時見她,要召她侍寢還得照規矩翻牌子,他不能這樣對待她,在他心中,只有她才是他的妻子。

  起初,他還怕她跑掉,盯她盯得緊,巫沐琴心裡明白,也不惱他,一切隨遇而安,只要他想看她,她一定去陪他。

  殿內全是他的心腹,他安排的人都是最可靠的,不讓任何妃子打擾她,一下了朝,他就立刻回來陪她。

  巫沐琴就像一般妻子那樣照顧著他,她會親自下廚,為他做幾道愛吃的小菜,或烙幾個餅來滿足他的口腹之慾。

  當他在批閱奏摺時,她也會陪在他身邊,為他煮茶點香;他累了,她就為他揉揉肩膀,有時候她在一旁看書,會感覺到一雙視線在盯著她,當她回過頭,她會迎上他的眼,對他含情脈脈一笑。

  即使被關在這深宮裡,她也沒有任何抱怨,百里熙想帶她出宮散心,她就順著他,他想陪她下棋,她也迎合他,在她臉上只有平和與溫順,即使外頭已有對她不利的謠言,說她霸佔君王的寵愛,她也不去理會,反正自有皇上幫她擺平,而她也從不過問他是否去了後宮妃子那兒。

  他是皇帝,有他的職責,她明白,也接受了他的身分,她只想珍惜每一刻與他在一起的時光,日日用微笑迎接他。

  春去秋來,巫沐琴在皇宮陪著百里熙度過了五個隆冬之後,某一天夜裡,睡夢中的她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緩緩睜開眼,發現百里熙正盯著她。

  「怎麼了?」她輕輕起身,疑惑地看他,感覺他似乎坐了許久,就這麼看著自己。

  百里熙輕擁著她,將唇溫柔地印在她頸子上,輕輕廝磨著,似是只要能這樣抱著她,一輩子也不會厭倦。

  「想不想女兒?」他的嗓音磁性低啞,在夜裡聽來似有一股魔力。君王的溫柔,只有她能看得到。

  她詫異,他突然這麼問,肯定是有什麼打算。

  「還好,只要他們小倆口恩恩愛愛的,我就滿足了。」

  百里熙低笑,明白她在緊張什麼,她是怕他把女兒和女婿抓回皇宮給她看。他有這麼惡劣嗎?君無戲言,他答應放小倆口去逍遙,難道他還會反悔?

  「放心,不是讓他們來,而是讓你去看他們。」

  巫沐琴驚訝,隔著一點距離瞪著他,想看清他的表情。

  他是說真的?他肯讓她離宮?這五年來,他守她跟守什麼寶物似的,她去哪兒都讓人盯著她,直到這一年才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放心,而現在他居然主動提出讓她出宮去看女兒?這話聽起來就像有人跟她說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一樣不可思議。

  其實她是想女兒的,怎麼可能不想?而百里熙是她的枕邊人,帝王心思敏銳,豈會看不出自己的女人在想什麼?

  見她還傻傻的看著他,他笑著親吻她,摩著她的鼻子,低低道:「你收拾一下,後日我派人送你出宮,回萬花穀去幫我看看孩子和孫子吧。」

  巫沐琴驚喜交加,雖然她還是有些懷疑百里熙會不會反悔,不過到了後日,見到馬車和侍從們都準備好了,她才真的相信了。

  馬車出了宮,有宮中侍衛護送,通過城門時,守衛不敢攔阻,恭敬地放行了。

  一出了城門,看著廣闊的景色,巫沐琴整顆心也放開了,皇宮雖美,卻哪裡比得上萬花穀?

  她閉上眼,呼吸著外頭的空氣,嘴角不自覺揚起,心中很感激相公。她知道放她出宮一趟,對他著實不容易。

  這時候她才突然想到,百里熙並沒有與她約定出宮多久,他不可能會忘記這件事的,這表示他讓自己想出去多久就去多久,直到她自己想回來?

  巫沐琴心中既感動又心疼,他能如此對她,表示他信任她,因為她深深明白,這男人有多麼捨不得離開她。

  她心中打定主意回萬花穀住一個月就好,一個月後她就回宮陪他。

  她這五年來親身體會到深宮有多寂寥,用權力堆砌的皇宮看起來雖然富麗堂皇,裡頭卻是欲求不滿的人心在處處掙扎。

  百里熙的心裡只有她,她不在,他會寂寞的。

  侍衛護送她到了鬼穀山口的村子裡,因為萬花穀不輕易讓別人入內,所以接下來的路他們不能再往前了,幾名侍衛在村子裡住下,等著她的訊息,其他人則先回皇宮覆命,巫沐琴與侍衛說好傳遞訊息的方式後便獨自入山了。

  回到久違的萬花穀,她內心興奮,她想念孩子和孫子,想念萬花穀的一切,她終於又重回萬花穀的懷抱了。

  原以為自己會捨不得萬花穀,沒想到不過住了幾天,她就覺得好似少了什麼,這時候她才發現,不只百里熙離不開她,她也離不開他了。

  心愛的人不在身邊,就算美景如仙境,也比不上他的溫柔懷抱。

  她終於明白了,心口一熱,命人拿出筆墨,這一生第一次親手寫了一首相思的情詩,封好信緘,命人拿到山下交給侍衛,要他飛鴿傳書送回宮中,好讓百里熙知道,即使身在遠地,她的心依然留在他那兒。

  百里熙收到信時,正在禦書房和皇子及大臣們秘密議事,他打開信,看了內容後,不禁當場大笑。

  據聞,這是武熙帝在位以來露出最快樂的笑容。

  「父皇,這信上寫了什麼,竟讓父皇如此高興?」年輕的太子百里涵一臉好奇地問著,他從沒見父皇這樣開懷大笑過。

  百里熙將信收起,拍著皇兒的肩,對他道:「父皇是高興你已經大了,足以擔當一國之君,父皇甚慰。」

  此話一出,太子和三位元老重臣都怔住了,心頭震驚無比。皇上今日將他們召來,說是有重大決議要告知他們,難不成跟皇位有關?

  才這麼想著,就聽到皇上開口對他們道:「如今天下太平,萬事皆穩,值此盛世,朕決定退位讓賢,讓太子繼承大統,此事毋須再議,你們三人要好好輔佐太子,朕不會虧待你們的族人的,退下吧。」

  皇子和三位元老重臣驚愕不已,不過武熙帝向來說一不二,太子也確是有才幹之人。太子是段皇后所出,自幼精心培養,段皇后賢能大度,有她和段相的輔佐,加上百里熙這五年的暗中佈局,為太子留下了許多人才,此時新帝繼位,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機。

  另一頭,當巫沐琴收到武熙帝退位的消息時,整個人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她萬萬沒想到他會突然退位,看來這事已經醞釀許久了,他卻守口如瓶,一個字都沒向她透露。

  江湖謠言向來倡狂,她懷疑這件事會不會是假的?畢竟她都能詐死了,若說皇帝要退位,也有可能是騙人的。

  她本就打算只在萬花穀住一個月,在即將滿一個月時,前任鷹護法巫挽香突然驚惶地跑來向她稟報——

  「師妹,不得了了!有人來破陣!」

  巫沐琴一楞,問道:「誰?」來者肯定不善,否則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挽香師姊不會如此緊張。

  「是百里熙!」

  巫沐琴驚呼一聲。「什麼?真是他?」

  這人幹麼不讓人遞送消息,讓她去接他就是了,居然還親自破陣,他是拳腳發癢嗎?

  「我去接他!」巫沐琴就要奔向門口,卻被巫挽香一把抓住。

  「還有司徒然……」她說。

  巫沐琴一呆,連司徒然也來了?但看挽香師姊一臉的緊張,她便明白了,挽香師姊怕的是司徒然,那人到現在也還未娶,跟百里熙一樣,從不放棄心儀的女人。

  這麼多年來,司徒然始終孤家寡人,為的就是挽香師姊,也難怪挽香師姊會怕,她怕的是司徒然的癡心,她怕兩人見面後,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巫沐琴心頭一暖,挽香師姊對萬花穀忠心耿耿,她的青春一直奉獻給穀中子民,如今是該有個結果了。

  她拉起巫挽香的手。「怕什麼?難道還怕他吃了你嗎?很簡單,就讓他吃吧,我向你保證,給他吃過後,什麼仇都一筆勾銷了,走,跟我去迎接他們。」

  她拉著六神無主的巫挽香快速朝穀口奔去,她的孩子、女婿和孫子也都收到了消息,通通都趕來了。

  巫沐琴率先點足而起,施展輕功,朝百里熙的懷抱奔去——

  百里熙和司徒然兩人原本正被雲霧給困住,加上四周全是樹木,弄不清前後方向,為了搞清楚,他們在樹上做了記號,但是不管如何走,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百里熙正感困擾之際,忽見雲霧中出現一人,恍若下凡的仙子一般,仔細一瞧,竟是他心愛的妻子巫沐琴。

  「相公!」巫沐琴驚喜地奔向他,投入他的懷抱,連百里熙都察覺到妻子此刻的歡欣不同以往,在宮中時,她雖然也會笑,但從沒有像此刻這般笑得像個孩子,連他都感染了這份喜悅,與她一塊兒歡笑著。

  「你知道我來了?」

  「怎麼不知,你一入陣,全萬花穀都知道了,就算你再厲害,要破此陣也得花個好幾天呢。為何不讓人向我通報,我來接你不就得了?」

  百里熙愛憐地摟著她。「朕就是想試試手氣,就算龍潭虎穴,朕也想要闖闖看。」

  巫沐琴輕哼。「還自稱朕呢,你不是退位了?怎麼,不當皇帝了,想要跟我一塊兒歸隱山林?」

  「有何不可?朕——呃,我是說,我已不再戀棧權位了,你喜歡萬花穀,我便隨你待在此處,一輩子就守著你,可好?」

  巫沐琴臉上有些激動。「你是說真的?你不回宮了?咱們不用回去了?」

  瞧她高興得臉都紅了,他撫著她的臉,心中萬分感慨。「我已經明白,與其當一個帝王,還不如與你做一對平凡夫妻。你織布,我耕種,就算粗茶淡飯,卻也勝過富貴榮華,我什麼都不缺了,就缺給你一個寧靜安心的生活,咱們就做一對神仙眷侶,你說好嗎,木兒?」

  他喊她木兒,因為他又變回了那個馬泉,走過繁華之後,回頭一看,卻發現心中依戀的依然是當年那段無拘無束的純樸日子。他,想回家了。

  巫沐琴已經熱淚盈眶,她紅著眼,對他點頭。

  「好的相公,咱們像以前一樣,你耕種,我織布,你衣衫破了,我就幫你補,每年都做雙新鞋給你。」

  「好。」他點頭,摟住她,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如同印下他的誓言,與她回歸平凡。

  「司徒——呃?人呢?」百里熙轉身正要囑咐司徒然,卻發現人不知去哪兒了。

  巫沐琴噗嗤一笑,對他道:「人家司徒將軍可不是跟著你來歸隱的,是來見心上人的,他跟著挽香師姊走了。」

  百里熙搖搖頭。「我今日才發現,司徒然的忠心也不過爾爾。」

  巫沐琴格格大笑,她從沒這麼高興過,她牽起相公的手,領著他消失在雲霧中,去做一對神仙眷侶。

  從此以後,江湖上多了一則不實謠言——武熙帝看破紅塵,歸隱山林,一心向佛,出家當和尚去了,再也不問世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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