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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在懷》第2章
  第一章

  依親的路途十分艱難,但方朝露總算抵達萬隆縣城,並來到臧府大門前。

  這座大宅就像在古裝劇裡看見的那樣,高聳的牆向兩邊延伸開來,不知綿延到什麼地方去 裡種植成排的大樹,樹枝自高牆裡探出,枝葉成蔭,從外面難窺究竟,相當隱密。大門是黑色的,上頭鑲著黃銅的獅頭門飾,十分氣派。

  她抬起頭,看見大門上蓋著一片在陽光照射下發亮的黑瓦,門簷底下有一塊厚實的木頭,上頭刻著「臧府」兩個大字。

  「是這裡了,不會錯。」她鬆了一口氣。

  身無分文,又人生地不熟,本想著可能無法順利抵達此地。沒想到老天爺對她也算是照顧,一路上遇到幾戶還不錯的人家,有的提供她馬房或穀倉過夜,有的施捨她一餐粥飯或水,還為她指路,就這樣有驚無險的抵達目的地。

  敲敲大門,她喊著,「有人在嗎?」

  好一會兒,沒人應門,她再喊了一聲,這回,大門邊的一扇小門開了。

  一個家丁模樣的男人自門裡探出頭來,疑惑的看著她,「哪位?」

  「你好,我是……」

  她話未說完,看見她一身衣服又破又髒的家丁皺起眉頭,嫌惡地說:「要飯的?」

  「嗄?」她一頓。

  「去去去,快走!」家丁驅趕她,彷佛她身上帶了什麼世紀病毒。

  她並不是來行乞的,就算真是,這人的行為也非常不應該。但初來乍到,她還是耐著性子,溫文和氣地道:「小哥,我並非乞食者,而是—」

  「瞧你一身寒傖的模樣,還說你不是要飯的。」家丁不讓她把話說完,「快走!」

  方朝露忍不住沉下聲,「小哥,縱使我是要飯的乞丐,你也不需如此羞辱,你明白什麼是憐憫嗎?」

  「什麼?」被一個女乞兒教訓,家丁也惱了,一個大步走了出來,「你這臭要飯的,叫你快走還不走!」說著就動手推她。

  她側身閃開,語帶提醒,「請你別動手。」

  自幼父親就教導她,習武之人絕不可輕易出手,因此除非緊急情況或萬不得已,她絕不會動手。

  家丁一聽更火了。「我就推你,怎麼樣?」他再度伸出手。

  這一回,方朝露一把掐住他的手腕,一扭,就讓他疼得哇哇大叫,五官全皺在一起。

  她眉梢一揚,「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放開我,你……你這個臭要飯的。」家丁嘴巴不饒人,騰出另一隻手想再攻擊。

  她扣著他的手深深的使了力,家丁兩條腿一軟便癱在地上。

  「住手。」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她朝聲源望去,只見一個黑衣男人正騎著馬過來,在他身後還有另一名騎馬男子,看來只十七、八歲,長相清秀。

  方朝露疑惑的看著他,但沒有放開家丁。

  黑衣男人下馬,朝他們走近。家丁一見他,臉上不知是哭還是笑,表情十分扭曲。

  「大……」家丁一開口,黑衣男人便用那淡漠幽深,覷不出情緒的黑眸瞥了他一眼。他像是意會到什麼,立刻閉嘴。

  「小姑娘,看你長得秀氣,怎麼如此野蠻?」黑衣男人站在她面前,神色自若的看著她。

  方朝露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不是他長得像妖魔鬼怪、魑魅魍魎,而是他實在太好看了。

  濃眉大眼,挺鼻寬額,身形高挑又精悍,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猶如王者般的氣息。雖然他衣著平實,可卻有著難以形容的貴氣,讓人莫名的感到卑微。

  可她這個人是不畏強權的,只要有理,她走到哪裡都是抬頭挺胸。

  「不是我野蠻,是他狐假虎威,恃強欺弱。」

  「欺弱?」黑衣男人唇角一勾,冷然一笑,「我可一點都不覺得你弱。」

  「我可是弱女子。」

  聞言,他笑意不達眸底,「常言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是臧府的家丁,縱然有錯,也輪不到外人插手。」

  她不以為然地反駁,「照你的說法,若臧府的人犯罪,官府也治不了羅?剛才是他先動手,我才制服他的,嚴格說來我既非教訓他,也沒傷害他,只是自衛罷了。」

  這時,黑衣男人身後的年輕人靠近,像是要說什麼,但黑衣男人制止了他。

  「你的自衛已達到目的,先放了他。」

  方朝露心想這家丁對她並不會造成任何威脅,而她也達到了警告的目的,便鬆開了手。

  家丁逃出生天似的爬了兩步,趕緊站起並退到一旁去。

  黑衣男人掌心一翻,朝身後的年輕男子說道:「丁鳴,身上有錢囊吧?借我一兩。」

  丁鳴點頭,立刻從腰間取出一個藍色暗繡元寶的錦囊,從裡面拿了一兩銀子給他。

  他取了銀子,遞給方朝露,「這夠你用上幾天了。」

  她愣了一下,堅毅的秀眉深深擰起,「我不是乞丐。」

  「喔?」他挑挑眉,打量著她,「那麼你來臧府所謂何事?」

  「我是來臧府依親的。」

  「依誰的親?」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警覺的問。

  「因為我或許可以幫你。」他說:「臧府上上下下我都熟。」

  「是嗎?那你也認識臧府的當家羅?」她懷疑的看著他。

  「自然。」

  「若真如此,請你一定要他好好管教底下的人,不應如此傲慢,也不得歧視那些處境困難的人。」

  他沒有搭腔,只是一臉興味的看著她。

  「我是好意提醒,」她態度不卑不亢,「底下人若傲慢且毫無憐憫之心,別人會說臧家主子治下不嚴,所謂富而好禮,富貴人家理當要更有寬大慈悲的胸懷及高尚的情操。」

  「姑娘所言極是,我記住了。」他深深一笑。

  正當方朝露覺得他這個笑容有點詭異時,聽見一名婦人的聲音傳來。

  「朝露?」

  雖然還沒完全習慣這個名字,但她仍立刻循著聲音看去。一見到那婦人,她便知道她是方朝露的姑母,因為在她混亂的記憶裡有其身影。

  「姑母!」她趕緊認親。

  方大娘急忙走來,不住的打量她,「老天爺,你到底是怎麼了?」

  「姑母,我沒事,只是路上遇到劫財的壞蛋,所以……」

  「什麼?」一聽她遇到盜匪,方大娘一驚,「你沒事吧?」

  她搖頭,「沒事,你沒看我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嗎?」

  這時,黑衣男人一笑,意有所指地道:「奶娘不用擔心,她本事不小。」

  方大娘一臉疑惑,「大少爺,你說的是何意?」

  聽見這兩聲奶娘、大少爺,方朝露陡地一震,驚疑的看著黑衣男人。

  完了,原來此人正是臧府的現任當家—臧語農。她努力回想,剛才自己應該沒說錯什麼話吧?

  她是來依親的,要是臧家主子不留她,她就要在街頭當「浪浪」了。

  暗忖著,她努力表現出卑微的樣子,「大少爺,小女子方才……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恕小女子……不敬之罪。」

  可惡,早知道會穿越到古代來,她該多看一點古裝劇的。

  臧語農看著她彆扭的樣子,冷冷一笑。

  「放心吧。我是有寬大慈悲胸懷的那種富貴人家,不會跟你這個弱女子計較。」

  方朝露抬眼,迎上臧語農那淡漠卻又透著一抹狡黠的目光,知道他是拿她剛才的話酸她,雖然不服氣,但人在屋簷下,還是先忍忍。

  「既然是誤會一場,大家都進去吧。」臧語農說完,便叫人打開大門,然後自個兒牽著馬進府了。

  方大娘鬆了一口氣,轉身拉起方朝露的手,眼底映滿憐惜,「孩子,你一路上受苦了吧?」

  迎向她那溫柔慈祥的目光,方朝露心頭莫名一熱。

  「來,咱們進去吧。」方大娘牽著她的手走進臧府。

  當臧府大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方朝露忍不住回頭一望。今後,這兒就是她的家了吧?

  房間裡,方大娘緊緊拉著侄女那纖瘦的手,眼底滿是不舍。

  她紅著眼眶,細細的檢視著方朝露,像是想確定她一根頭髮都沒少似的。

  「可憐的孩子……」方大娘輕撫著她的臉頰,「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還好啦。」她咧嘴一笑,「姑母不用擔心。」

  「你娘死得早,現在你爹也走了,剩下你一個人……」說著,她低頭拭淚。

  見狀,她趕緊出聲安慰,「姑母別傷心,生死乃世間常態,早晚而已,我想,我爹已經跟我娘相聚了。」

  聽她這麼說,方大娘先是一愣,然後寬慰的笑了。

  「是呀,兄長跟嫂嫂的感情很好,嫂嫂死時你還小,他也不曾想過續弦,一是擔心你遭後娘虐待,二是他實在對嫂嫂用情至深……」

  「嗯。」雖保有原主部分的記憶,但很多事就算記得,她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感慨。

  「你爹娘都不在人世,現在我不只是你的姑母,也是你的娘了。」方大娘說著,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未料方大娘會突然抱住她,方朝露呆了一下,可那溫暖的手及懷抱旋即勾起了遙遠的記憶。

  她的媽媽也早逝,因此她跟其他兄弟姊妹是由擔任跆拳道教練的爸爸帶大的。她對媽媽的記憶也隨著歲月的流逝,慢慢變淡、變遠。

  唯一記憶深刻的是,她七歲那年將人生中第一座冠軍獎盃送給病榻中的媽媽時,她臉上那溫柔、欣慰、滿足及驕傲的表情。

  媽媽的懷抱就如此時此刻這般溫暖吧?媽媽的味道就是這樣清香淡雅吧?不自覺地,她將對媽媽的那份孺慕之情轉移到方大娘身上,情緒一時間排山倒海而來,教即使摔斷手也沒掉過一滴眼淚的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姑母……」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跟筋不對,居然哭得不能自已。

  「好孩子,你一定忍很久了吧?」方大娘輕輕的拍撫著她的背,低聲安慰,「不用擔心,你有姑母,我一定會照顧你的。」

  「嗯。」她點點頭。

  方大娘捧著她的臉,為她擦去眼淚,「你先跟著姑母在臧府做事,大少爺是好人,一直很照顧我,這次我跟他提起你的事,他一口就答應了。」

  是不是好人她還不確定,但她深深覺得他應該是個很機車的人。

  「你就先在臧府做灑掃丫鬟,不久姑母會幫你覓個好人家,讓你出府嫁人的。」方大娘說。

  「嫁人?」她一愣。

  「是啊,你已經十八,早該是嫁人的年紀。」

  她猛然搖頭,「我不嫁人。」

  「為什麼?」方大娘不解,「你想像姑母一輩子待在臧府嗎?」

  她十六歲那年嫁給烏隆村的農戶之子,隔年生下一子,一家和樂。不料,半年後的一場瘟疫卻奪走丈夫跟獨子的性命,教她痛不欲生。

  適逢當時臧家老爺派人賑濟幾個村落,她因還有奶水,便在臧家管事的引薦下進了臧府,成為臧語農的奶娘。

  臧語農的娘親李氏體弱多病,生下他之後經常臥病不起,更甭提親餵了,方大娘乳水豐沛,便餵養了他。剛逢喪子之慟的她將臧語農視如己出,悉心照料,爾後,他也視她如另一個娘親。

  「也不是,只是我沒想過這麼早嫁人。」

  「還早?」方大娘微微瞪大了眼睛,「你娘十八歲的時候已經生下你了。」

  「二十五歲之前嫁人都還不算晚吧?」她說。

  「什麼?二十五?」方大娘驚訝的看著她,「二十五都是老姑娘了,你還想嫁誰?」

  老姑娘?也對,她現在身處在封建時代,二十五歲已經很老了。

  「姑母一定會替你覓得一個好夫君,這樣一來,我才對得起在九泉之下的兄嫂。」方大娘一臉堅定的說。

  方朝露不想再跟方大娘討論此事,因為她很清楚這事不會有結果的,畢竟她們兩人身處的時代完全不同,頻率對不上。

  「對了,」方大娘想起一事,「你方才說路上遇匪,那你是怎麼逃走的?」

  「呃……我教訓了他們。」

  方大娘驚訝地說:「你教訓了他們?」

  「嗯,」她點點頭,「沒錯。」

  方大娘一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你、你哪來的力氣?」

  「姑母,其實打架靠的不完全是力氣。」

  「不不不,姑母是說,你怎麼會拳腳功夫呢?」她三年前曾回老家一趟,當時朝露十五歲,是個溫順乖巧、說話輕聲細語的小姑娘,別說是武功,恐怕連抓一隻雞都辦不到。

  怎麼才三年時間,她就練了身功夫,還能打跑打劫她的惡匪?

  「我……我是跟村子裡的人學的。」她胡亂說著,「我覺得自己身體不好,想習武健身,所以就主動學了。」

  「你跟誰學的?」

  「劉、劉大爺。」她都快冒汗了。

  聞言,方大娘眉頭一皺,「劉大爺是誰?」

  劉大爺是她在二十一世紀的老爸,但這事哪能說出來,她只得繼續胡謅瞎掰,「劉大爺是這兩年才到村子裡來的,姑母不認識。」

  方大娘想了一下,不覺得有什麼可疑或不合理之處,便也相信了,但仍覺得侄女有點怪怪的,卻又說不出是什麼地方不尋常。

  不過轉念一想,三年的時間要改變一個人也是有可能的,不管如何,這孩子平安,她也就安心了。

  就這樣,方朝露在方大娘的安排下開始了灑掃丫鬟的工作。

  需要勞力的工作對她來說一點都不是問題,不到半天時間,她便得心應手。

  因著方大娘在臧家的地位及人脈,方朝露認識了許多新朋友,而大家也都相當照顧她,那名在門口被她教訓的家丁還帶著幾塊杏仁糖跟甜糕來向她賠不是,她也大度的原諒了他。

  雖然她很討厭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眼睛又長在頭頂上的人,但為了不傷和氣,也為了不讓方大娘為難,便也船過水無痕,當那事不曾發生過。

  才在這裡走動一天,她便發現臧府真的是少見的豪邸,大大小小的院落共有八座,庭園及花園有六處,不但有專門養馬馴馬的馬術場,還有最讓她心動的練武場。

  臧語農是富甲一方的皇商,跟朝廷的關係向來密切,聽方大娘說,臧家分散在各地的莊戶共有三十六處,店鋪有兩百家,土地有一千八百筆,依土地屬性及當地氣候種植各種作物。

  臧家自己有鑣局及船運,可以押送及運輸各種貨物,南來北往暢行無阻,臧語農甚至握有多項朝廷特許的買賣,可自由買賣鹽、糖等物品。

  光聽這些,方朝露就深深覺得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方大娘還說,有位什麼知賢王是臧語農的拜把兄弟。她想,能跟皇親貴胄攀親帶故,那肯定是不容易的。

  總之,因為他是個身分地位都不同於一般商賈的人,所以臧府的守衛也相當嚴實。臧府的護院共有八十人,各有各負責的範圍,領頭的名叫張大飛,從前是個教頭,後來被臧語農延攬至府中擔任護院總管。

  而練武場,就是這些護院們平時練功的地方。

  趁著空檔,她請粗使丫鬟玉芳帶她去看了看,發現練武場有許多古代的重訓器材,讓她暗自盤算著要偷閒來練一練。

  第二天,方朝露一早跟著方大娘準備到臧府的藏書閣去打掃,經過一處迴廊,遠遠的便聽見一陣騷動。

  朝聲源一看,有個身著紫色精繡衫裙,打扮得珠圍翠繞的年輕姑娘正在嚴厲訓斥著一名家丁。

  「又來了。」方大娘歎了一聲。

  「姑母,她是誰?」她好奇的問。

  初來乍到,她只聽方大娘說臧語農有繼母周氏,還有繼母所出的異母弟弟臧語晨,可這位威風的姑娘是什麼人?

  「她是趙家小姐趙流香。」方大娘眼底有一絲的不忿及無奈,「是夫人娘家妹妹的女兒,也是大少爺的未婚妻。」

  「臧語農的未婚妻?」

  聽見她直呼臧語農的名字,方大娘神情認真地糾正,「朝露,這大戶人家的規矩不少,你可要警醒點,怎能直呼大少爺的名諱?」

  「喔,知道了,姑母。」

  如今她是該謹言慎行,以免惹禍上身,又給方大娘添亂,只是即便這麼提醒著自己,但一時半刻實在很難適應及調整。

  現在只希望在她完全融入古代生活之前,不要惹事闖禍才好。

  「這兒不比你從前在三腳村的老家,眼睛要擦亮,明白嗎?」

  「我明白了。」她尷尬的一笑。

  這時突然傳來了巴掌聲,兩人不禁一怔,同時望向聲音的那一頭,只見那家丁正遵從趙流香的命令,用力的掌摑著自己。

  「你沒吃飯是嗎?」趙流香顯然覺得他打得不夠重,「再用力一點!」

  「是,流香小姐……」家丁唯唯諾諾,認命的繼續掌嘴。

  一旁的下人們低著頭,沒人敢多看一眼。看來,趙流香在臧府囂張不只一天兩天了。

  方朝露最看不慣這種仗勢欺人的人,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沖上前去教訓趙流香一頓,讓她知道人人生而平等,是沒有貴賤之分的。

  「朝露,姑母提醒你,」方大娘拉著她的手,繼續往藏書閣走去,「盡可能離趙家小姐遠一點,她那人脾氣大得很,稍有不如意就會遭殃,姑母沒法一直陪在你身邊,你可要把姑母的話記在心上。」

  「是。」看方大娘如此慎重其事,可以想見趙流香確實難搞,「不過姑母,她既未過門,為何住在臧府,還端起少夫人的架子?」

  「大少爺跟趙家小姐的婚事是老爺在世時訂下的。」方大娘解釋,「本來她十六歲就要過門,未料老爺卻突然辭世,老爺在世時非常信服的相士先生說老爺死後三年內家中不得辦喜事,否則將會影響家運,婚事便延宕下來。」

  「三年不得辦喜事,趙家小姐也可以待在娘家靜候,怎麼住進府裡了?」

  「這是夫人做的主。」方大娘續道:「夫人向來疼愛這個外甥女,並視如己出,大概是想讓她和少爺培養感情,就以做客的名義將趙家小姐接進府裡了。」

  「原來如此。」就是有人嬌慣著,趙流香才這麼威風。

  只是以年紀來說,臧語農也真是晚婚呢……還是,他已經結過婚了?

  「姑母,臧……呃不,大少爺他成過親嗎?」她繼續發問。

  方大娘搖頭,「不曾。」

  「他也不小了,又是臧家大少爺,怎會一直沒成親?」

  「大少爺一直專注于生意,早些年總是自己帶著商隊走南闖北,結交朋友,達官顯要、皇親貴胄、販夫走卒、綠林好漢,什麼樣的朋友都有,老爺每次催他成親,他總說還早,要不是後來老爺身子變差,三天兩頭臥病不起,大少爺也不會答應跟趙家小姐訂親。」

  聽完方大娘的說明,方朝露約略知道臧語農是個什麼樣的人了,用現代的話說就是工作狂、菁英分子。不過,他怎麼會放任趙流香這麼囂張?

  「大少爺不知道趙家小姐的惡行嗎?還是他也都這麼對待下人?」若是後者,她可就徹底瞧不起他了。

  方大娘搖搖頭,「不,大少爺雖然不苟言笑,拘謹嚴厲,但他是個好主子,對下人很寬厚,之所以對趙家小姐的行為睜隻眼閉隻眼,完全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但若是知曉哪個人挨了趙小姐的打罵,便會命帳房先生在那人的月例里加三兩銀,以示補償。」

  聽了,方朝露有幾分訝異。那臧語農看似刻薄嚴厲,但若照方大娘的說法,他其實是個好主子呢。

  這時,她們來到了藏書閣門前。

  「大少爺的親娘早逝,夫人在他八歲那年進府,從此成了他的娘親,夫人對他也算是盡心盡力,即便生下二少爺,但也沒因此冷落大少爺,老爺過世前要大少爺好好照顧夫人跟二少爺,因此只要夫人高興,他總是盡可能的順從她,其實……」方大娘下意識的壓低聲音,然後推開藏書閣的門,拉著方朝露走了進去。

  「大少爺似乎不喜歡趙家小姐。」她掩上門,繼續說:「趙家小姐在臧府好些日子了,大少爺從沒去看過她,大概就是因為這樣,趙家小姐才常把氣出在下人身上。」

  「是喔……」

  方朝露打心底同情臧語農跟趙流香,一個是父命難違,不得不與不愛的女子訂親,一個是在親人安排下許配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卻妄想著能廝守終生。

  她真慶倖自己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沒人能逼她結婚……喔不,她現在已經是古代人了,親事也得由長輩做主,不過以方大娘的能耐,想來是逼不了她的。

  她這個人啊,從來不妥協。

  幾天後,覷了一個空檔,方朝露偷偷的溜到練武場去。

  在外面探頭探腦的觀察了一下,確定裡邊沒有半個人,她便立刻進到裡頭。

  她一個一個檢視研究這些古代的訓練器具,並小小試用一下。有些合用,有些實在發揮不了太大的功效,但是對現在的她來說,也算聊勝於無吧。

  挑了一個沙包,她撩起裙擺,腿一蹬就朝沙包踢了一下。

  這種熟悉的感覺真好,只不過這副身子實在太單薄,肌耐力也大大不足,看來她得花時間慢慢的鍛鏈這副纖弱的身子才行。

  她對著沙包又是踢又是打,發出砰砰砰的聲響,雖已是深秋,但不一會兒,她便熱得飆汗,卻仍舊欲罷不能,繼續朝著沙包進攻。

  就在她對沙包進行攻擊之際,一雙沉靜卻銳利的黑眸正定定的望著她。

  臧語農本是要來找張大飛的,可走到門口卻看見令他驚異的一幕。

  雖然那天在大門外已見識到她的功夫,但他以為她只是練了點防身的招式,沒想到自己著實小覷了她。看她架勢十足,拳腳有力的模樣,他忍不住在心底發出驚歎。

  話說回來,她哪裡像是小家碧玉?方大娘明明說她雖是出身鄉下,但知書識墨,溫婉有禮,是個安靜又乖順的姑娘。

  可從第一眼看到她,他就沒在她身上看見方大娘所形容的這些特質。

  不知為何,他對她感到好奇,因為在他的生活及生命裡,都不曾見識過這樣的女子。

  「喂!」他出聲叫喚。

  聽見聲音,方朝露嚇了一跳,急忙停下動作轉頭一看,竟是臧語農。

  想起方大娘的那些耳提面命,她趕忙低頭,「大少爺。」

  臧語農走了過來,「抬起臉來。」

  她暗叫不妙,心想可能要挨駡了。「是……」她慢慢的抬起頭,迎上他的黑眸。

  他神情冷傲,面無表情的端詳著她。此刻,她滿頭大汗,臉頰泛紅,兩顆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不敢正視他,模樣看來調皮又可愛。

  「誰准你進來的?」他問。

  她搖頭,「沒人准,是我自己溜進來的。」

  「你知道這裡是臧府護院專用的地方嗎?」

  「知道。」

  「所以你是明知故犯,不把臧府的規矩放在眼裡?」

  「我……」

  「奶娘沒教你規矩嗎?」他其實沒生氣,只是故意鬧她。

  一聽他提及方大娘,她趕緊解釋,「姑母都跟我說過,是我一時技癢,就……總之你別怪罪姑母。」

  他微微擰起濃眉,目光犀利的直視著她。

  驚覺到自己又不小心犯了錯,她連忙賠不是。「大少爺恕罪,奴、奴婢……」可惡啊!要她口口聲聲尊稱他少爺,又卑微的自稱奴婢,簡直要她的命。

  「你在鄉下是個只會打架的野丫頭吧?」臧語農一臉興味的睇著她,「奶娘說你知書達禮,溫柔安靜,看來她騙了我。」

  「咦?」她一頓,急忙說道:「不,姑母沒騙你!」哎呀,又忘了尊稱,她怎麼老是忘記?

  「若她沒騙我,那麼就是你騙了她。」他唇角一勾,「你在她面前裝乖,其實根本是個沒規矩的野丫頭?」

  「我沒騙姑母,也沒裝乖,只是……嗯?」她猛地一震,意識到他剛才說的話,「少爺是指我沒家教?沒教養嗎?」

  「你要這麼解讀也無不可。」

  方朝露眯起眼。他知道這是多麼嚴厲又羞辱人的指控嗎?他不只罵了她,還罵到她的爸爸媽媽。

  她向來不在意自己吃虧或是受辱,但侮辱她爸媽可不行。

  「大少爺可知這對我是無比嚴重的人身攻擊!」她有些激動,「少爺不只羞辱我,還羞辱我父母,難道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教養?」

  看著眼前圓瞪雙眼,語氣嚴厲指正他的方朝露,臧語農微微一怔。他得說,這丫頭實在太有趣了。

  她是哪裡來的膽子敢對他說這些話?是單純的不知禮教、不懂尊卑,還是她天生就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沒騙姑母,姑母也沒騙你,我雖然是下人,也是有尊嚴的。」她想起電影中葉問說過的話,「人是沒有貴賤之分的,可如今看來少爺並沒有這種想法,所以才能夠漠視趙家小姐欺負下人。」

  聞言,他眉一挑,沒動怒,「你對我的瞭解有多少?」

  「那大少爺對我的瞭解又有多少?憑藉著哪一點說我沒教養?」說她教養不好完全是踩到她的地雷。

  國一時,有位老師歧視並羞辱一個因隔代教養,行為有點脫序的同學,她當著全班同學面前指正老師,結果老師惱羞成怒,便罵她沒媽媽,家教不好。

  聞言,當時年輕氣盛的她忍不住用中指問候老師,下場就是爸爸被請到學校,被逼著向老師認錯,而她也永遠記得爸爸為了她向老師低頭道歉的樣子……

  想起這件事,她顧不得方大娘的千叮萬囑,衝撞了他。

  這時,張大飛走了進來,不禁一愣,「大少爺?」

  臧語農兩隻眼睛直視著方朝露,不見慍色,只是聲音低沉地道:「今天先饒了你,走吧。」

  她心頭一震,這才回過神來。

  死定了!她剛才會不會太衝動,太不要命了?她怎麼又忘了自己身處什麼年代,忘了自己是什麼身分?

  方朝露啊,你就不能冷靜一點嗎?

  「還不走?」臧語農挑眉。

  「是。」她答應一聲,腳底抹油的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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