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長樂殿前一片狼藉,偏殿焦黑了一半,瓦片和殘木散落在地上,一些宮女和太監都狼狽不堪,端著木盆七零八落地坐在台階上,負責守值的總管太監正在一旁大聲地訓斥著,一見蕭可過來,頓時嚇得跪在地上。
蕭可神情茫然地看著這殘垣斷壁,顫抖著伸出手去,摸了摸身旁那株已經發黑的薔薇:昨夜,他和方文淵還在這棵樹下放著煙火,笑語晏晏,難道說,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春夢?
他慢慢地在長樂殿裏走了一圈,內室和中堂完好無損,房門都大開著,牆上還掛著方文淵的畫,軟榻上還放著方文淵看過的書,只是裏面卻空無一人。後門吱呀一聲開了,蕭可屏息看著那個陰影處,在那一剎那,他多盼望方文淵會從那裏走出來,笑嘻嘻地嗔怪他怎麽現在才來,笑嘻嘻地嘲笑他又小氣又多疑……
門口的一個人影瑟縮了一下,還是走了出來,跪在地上顫聲說:「陛下,奴婢罪該萬死。」
蕭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扶住了身旁的桌子,腦中嗡嗡作響。良久,他睜開眼來,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你擡起頭來,告訴朕,你何罪之有?」他淡淡地問。
方屏擡起頭,臉上一片驚惶之色,卻依然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楊名飛快地跑了進來,一看方屏,怒不可遏地說:「方屏,你和娘娘到底在搞什麽鬼!你把我從娘娘身邊騙走,到底安的什麽心!」
方屏滿面愧色,欲言又止。
蕭可並沒有繼續追問,漠然地轉身問道:「天牢怎樣?」
楊名氣急敗壞地說:「果不出陛下所料,田景文那廝已經不在了,侍衛回稟說,有人拿著陛下的手諭,將人犯從天牢提出。」
蕭可慘笑一聲,喃喃地說:「好你個方文淵,你……你欺人太甚……我……」他「我」了半天,終於說不下去了,只覺得全身精力似乎都已散盡,綿軟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臉色慘白,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楊名大駭,扶住了他,急聲叫道:「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
方屏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膝行了幾步想要去扶蕭可,卻被楊名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縮回了手。她哽咽著說:「陛下,娘娘馬上就會回來的,她說了,等她回來,她就向陛下請罪,她說了,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胡亂折騰了,陛下叫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真的,陛下,你不要生氣,娘娘看見你的模樣要心疼的!」
「她還會回來?」蕭可喘息著,胸口彷彿有一千把刀子在輪番攪動著,痛徹心扉。「她都把長樂殿放火燒了,她還會回來?」
方屏一下子回不過神來,半晌才激動地說:「陛下,你在說什麽!娘娘一定會回來的,她說過了,陛下在哪裏,她就在哪裏!這長樂殿根本不是娘娘燒的!是不小心走火了!」
蕭可森然看著她,眼中狠戾,良久,他衝著楊名揮了揮手:「傳旨下去,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查,發通緝令給各州府,務要將田景文一幹人等緝拿歸案!」
夜色已深,電閃雷鳴,今夏的第一場雷陣雨瓢潑而至。方文淵和田景文、田七躲在暗巷裏,耳聽著外面一隊接著一隊的巡邏兵走過,不由得一籌莫展。
他們倆個晌午時從宮中大搖大擺地出來後,即刻和在宮外的田七會合,上了馬車。原本想即刻出城,可田景文的手臂傷處未愈,這幾天並沒有細心醫治,已經有些化膿,田七潛回了原來的住所,取了餘陽觀的特製藥膏,重新敷藥、裹傷,這一耽擱,城門口已經戒嚴,大街上盡是全副盔甲的羽林軍在挨家挨戶搜查。
田七忍不住低聲罵了起來,恨聲說:「這個大衍的賊皇帝,怎麽這麽狠心,公子,城外已經有觀中的師兄弟們在接應了,等出去後養好傷,什麽時候我們殺個回馬槍,讓他嘗嘗我們餘陽觀的厲害!」
方文淵不由得渾身一顫,剛想說話,只聽見田景文笑著說:「胡說八道,都是你家公子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田七有些忿忿,嘟囔了幾句。方文淵往外探頭看了看,心急如焚,她原本想著送田景文出城之後就即刻回宮,可現如今她要是離開田景文,只怕蕭可發現他們主僕兩個之後,會就地格殺。
「方公子,你怕什麽,明日要是觀中的師兄弟們還沒等到我們,必然就會到城中按照記號來尋,到時候我們乘其不備,殺出城去。」田七素來口齒伶俐,說起來頭頭是道。
方文淵苦笑一聲,這是她最不願看到的場景,如果是這樣,她再也無顔去見蕭可,不如就自刎了結性命算了。她焦急地往外打量了一下,只見他們躲的這個地方雖然是個死巷,卻十分開闊,停著好幾輛華麗的馬車,牆面很高,看得出裏面是個大戶人家。
這戶人家的後門就在暗巷的不遠處,掛著兩盞燈籠,其中一盞已經被方才的暴雨澆熄,另一盞還透著些悠悠的亮光,依稀可以看見燈上寫著一個「壽」字。
方文淵頓時心裏一跳,腦子裏飛速地掠過那日在甘露殿看到的奏摺,旋即當機立斷:「走,我們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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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王蕭鼎原本好端端地當著他的安樂王爺,遛鳥聽曲,自由自在,卻沒想到自己的兒子蕭靖興衝衝地隨駕圍獵,沒攤上什麽好事,卻惹來了一場禍事,在大理寺的牢房了呆了將近一個月,雖然沒吃什麽苦頭,但那個叫晦氣啊。
蕭鼎拎著剛出大理寺的蕭靖,在書房裏足足罵了一個時辰,最後壽王妃實在忍不住了,祭出了眼淚大法,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只說是最近家裏諸事不順,一定要去梅山寺燒香禮佛。
蕭鼎無奈,只得奏請了蕭可,定於五月初六去梅山寺燒頭香拜菩薩。這天四更不到,全府上下的人都被折騰起來了,蕭鼎揪著還躺在被窩裏的蕭靖的耳朵,恨鐵不成鋼地叫著:「起個床還要人三請四請,你還每天說著大丈夫當頂天立地,是不是就是想天當被、地當床,從早睡到晚啊!」
蕭靖眯著一雙眼任由僕人們折騰到了馬車上,四周依然黑漆漆的,只能借著昏黃的燭火視物,他睡意未消,只是靠在軟榻上打著盹,不一會兒,馬車一顛一顛的動了起來,忽然,蕭靖倏地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目光犀利地看向角落裏,按住了腰間的匕首,沈聲道:「誰!」
角落裏一個單薄的黑影動了一動,輕笑著說:「小王爺,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蕭靖揉了揉眼睛,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吶吶地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方文淵哂然一笑,溫言說:「在下家貧,無錢購買馬車,又貪圖享受,不知可否借小王爺的馬車出城一趟?」
蕭靖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騙誰啊,你們方家富甲天下,會買不起一輛馬車?」
方文淵一本正經地說:「唉,此事一言難盡,在下即將被逐出家門,一貧如洗,銀子都要省著點花呀。」
蕭靖瞪大了眼睛,詫異地說:「你不是陛下的寵臣嗎?誰敢逐你出家門?」
方文淵原以爲蕭靖一見了他就會叫人把他揪下馬車去,而他只要和蕭靖拖延片刻,等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再弄得城門口大亂,那躲在馬車下的兩個人就可以乘亂逃出,可沒想到蕭靖還和他拉起了家常,他只好胡言亂語了起來:「都怪我太過頑劣,把祖父惹惱了,要家法伺候呢,我逃到城外暫避幾日去。」
蕭靖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嫖妓還是賭錢?居然惹得太師大怒,一定不是什麽好事情。」說著,他拍了拍身旁的軟榻,「站在那裏幹嘛,坐一會兒吧。」
這可把方文淵驚得不輕,她本以爲蕭靖坐了一個月的牢,一定恨不得食她的肉,寢她的皮,沒想到居然還會和顔悅色地請她坐下。
「怎麽,難道我看起來很好笑嗎?」蕭靖忽然咧嘴笑了:「你放心,我在牢裏呆了一個月,都想明白了,那天我一定是中了吳潛那廝的借刀殺人之計,蕭泠也來牢裏看過我了,把什麽事情都和我講了,多謝你那日以德報怨,替他解圍,大恩不言謝,我記在心頭了。」
眼前的少年似乎真的因爲這次牢獄之災沈穩了很多,方文淵不由得有些訕然,吶吶地說:「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
作者有話要說:小醋:陛下,打個商量,這個毀天滅地驅魂斷骨丸可不可以先寄放著,容我戴罪立功啊?
蕭可:你想立什麽功?
小醋(翻看大綱):原本打算著讓文淵出去度個假,然後遇上幾個美男,然後風流瀟灑一把,然後得空的時候才想起陛下你的……
蕭可:來人那,把這無良作者的家給我抄了,把她以前順走的那些琉璃鏡夜明珠全部充公!
小醋(涕淚交加):救命啊!陛下我還是吃毒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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