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翌日早朝,滿朝文武都屏息等著蕭可最後的廢後旨意,這意味著今後朝堂上各種力量和風向的轉變:吳太傅滿面含春,方太師面沈似水;吳侍郎喜形於色,方尚書面無表情。
這時衆人的一隻腳踏了出去,另一隻腳卻一直被蕭可掉在半空,落都落不下來。蕭可不緊不慢地處理著朝務,絲毫不提廢後的事情,直到快要退朝的時候,吳潛看起來都鼻尖冒汗了,忍不住上前啓奏說:「陛下,皇後娘娘的事務臣已經處理完畢,不知道陛下什麽時候下旨?」
蕭可淡淡地說:「皇後娘娘有什麽事務?朕怎麽不知道了?」
吳潛頓時傻了眼了,方文荇在沒有廢後之前仍是大衍國母,他一個禮部侍郎怎麽敢胡說八道?「這個……就是……陛下前幾日交給臣做的事情……」說著說著,他的鼻尖冒出了汗珠。
一旁的方思瑜也急了,心一橫,也顧不得這是在大殿上,上前啓奏說:「陛下,吳侍郎說的就是皇後娘娘出家修行的事情。」
蕭可盯著方思瑜,很久沒有說話,漸漸地,他的嘴角浮起了一絲冷笑,轉瞬即逝。「方愛卿此言差矣,出家修行只不過是朕的一時氣話,皇後自入宮以來,溫嫻體貼,和朕感情甚篤,偶有俏皮天真之舉,卻瑕不掩瑜,乃本性率真而爲之。俗話說的好,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朕的氣話朕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了,難得衆位愛卿還記得。」
方思瑜也傻了,半晌才說:「陛下,這這這,前兩天不是明明已經說好了……」
蕭子裴上前一步,朝方思瑜使了一個眼色,躬身說:「陛下說得甚是,既然陛下沒有此意,我們做臣下的自然毋庸置言。」
吳潛急急地說:「蕭王爺,不是這樣的,下官已經把陛下交代的事情都辦好了,這個……」
一旁的吳太傅重重地咳了一聲,出班啓奏說:「既然陛下收回成命,其中必有深意,潛兒不必多言。」
吳潛一臉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想要爭辯,卻被吳太傅狠狠地瞪了一眼,再也不敢多言,默默地退了回去。
蕭可似笑非笑地一個個看了過去,又掃了一眼殿內的群臣,冷冷地說:「諸位愛卿不要盯著朕的家務事了,多動動腦子想想渭河的防汛,多想想如何增加百姓的收成,多想想大衍的軍備,多想想如何懲貪肅廉!」說完,他站了起來,拂袖而去。
朝堂上一片嗡嗡聲,大臣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蕭子裴把方思瑜拉到一邊,眉頭緊皺說:「思瑜,你怎麽在這件事情上這麽沈不住氣?陛下今天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你這樣硬頂怎麽行?」
方思瑜長歎一聲:「子裴,你不知道啊,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啊!」
蕭子裴一臉的莫名其妙:「我怎麽就不懂了,文荇當著皇後,對你們方家有百利而無一害,你們這是何苦一定要讓陛下廢後呢?」
方太師緩緩地走了過來,苦笑了一聲說:「思瑜,你也不要憂思太重,聽天由命吧。」
方思瑜跺了跺腳,百思不得其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陛下怎麽忽然就改主意了?」
蕭子裴也有些納悶:「前幾日陛下還一臉高興地說有心上人了,想把後位留給她,今天怎麽就忽然變卦了?」
方思瑜和方太師對望一眼,臉色大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另一邊吳太傅正在角落裏低聲訓斥吳潛:「你怎麽這麽不會看臉色?你難道沒看到方家比我們還著急嗎?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吳潛垂首爭辯:「我這不是替妹妹擔憂嘛,這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能不著急嘛。」
「這事情急有什麽用!」吳太傅沈吟片刻,說,「陛下看起來自有主張,只怕是宮中起了變故,託人去問問你妹妹,昨夜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只可惜吳潛再也托不進人到宮裏去打探消息了,這日起,宮中守衛全部輪換,多了許多個生面孔,出入嚴格按照規定,非手牌不能進出,只說陛下下令加強宮中防衛,違令者斬。
長樂殿、景陽殿前都加派了侍衛巡邏,楊名和以前一起共事的幾個暗衛,輪班隱在長樂殿外的樹叢裏,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蕭可每日面無表情地聽著楊名對長樂殿的彙報,不置可否,李公公一籌莫展,那日偷偷地在殿外問楊名:「楊大人,陛下這是怎麽了?每天沈著一張臉,我們做奴才的看了都心疼啊。」
楊名無可奈何地說:「李公公,別問了,只怕這是一個死結,不知道要牽連多少人呢。」說著,他拱拱手,又往長樂殿去了。
剛到長樂殿,就見長樂殿裏的掌事宮女方屏站在宮門口,正在和守在門口的侍衛爭辯:「怎麽我們連出個門的自由都沒有了嗎?」
「沒有陛下旨意,長樂殿衆人不得外出。」侍衛面無表情地說。
「這,這不是軟禁嗎?」方屏看起來有點急了,「我要求見陛下。」
「陛下說了,他不見長樂殿裏的任何人。」侍衛依然面無表情。
楊名見狀走了過去,略帶同情地看著方屏:「方姑娘,你還是好好去伺候皇後娘娘吧,讓娘娘好好反省一下,陛下想來了自然會來。」
方屏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說:「楊大人,娘娘嘴饞,想吃點禦膳房的蓮子羹,我去去就來,一定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說著,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玉佩,放在了楊名的手上。
楊名把玉佩放在手裏摸了摸,只覺得入手溫潤,必是一塊好玉。他笑著說:「方姑娘,長樂殿的東西,我是不敢拿的,下次娘娘要是得空,賞我一副畫,我就心滿意足了。」說著,他把玉放回了方屏的手上。
方屏又羞又窘,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傲然說:「不要就不要,我留著自己戴。」
「娘娘想吃蓮子羹,臣這就去取,方姑娘請回吧。」楊名手一伸,方屏只好一步一回頭地走進了長樂殿。
楊名看著她的背影,歎了一口氣,暗道:方公子,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你自己好自爲之吧。
第四天的傍晚,蕭可用了晚膳,在甘露殿看書,楊名照例過來向他稟告長樂殿的動向。
「頭天的時候,長樂殿內還有好些個宮女玩蹴鞠、打鬧,這幾天動靜就少多了。」
「所有的飲食用度,全部照舊,臣一一查看了,沒有人偷工減料、落井下石。」
「今天吳貴妃一行人經過長樂殿,和侍衛們說了幾句話就走了,不知道原本是想來幹什麽的。」
「今天一直沒有看到娘娘走出內殿,臣有些擔心,娘娘會不會憂慮過重?」
蕭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楊名,你莫不是成了長樂殿的人了?」
楊名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低頭說:「臣不敢。臣只是揣測而已。」
「其他人呢?」蕭可問道。
「那個掌事女官一直想出來,找了很多藉口,還說要覲見陛下,都讓臣回絕了。」
「朕看她倒有些家當,下次你收了,看看她能拿出多少寶貝來。」蕭可的神色如常,拿起身旁的茶盞,飲了一口。
楊名心裏一凜:「臣萬萬不敢。」
蕭可凝視著他,緩緩地說:「楊名,朕很信任你,你可不要騙朕。」
楊名愕然擡起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迎著蕭可的目光,神色之間難掩激動:「陛下,臣自幼家貧,蒙陛下青睞有加,在數百名兵士中挑中微臣,自此習武強身,平步青雲,臣早已歃血盟誓,一輩子效忠陛下,萬萬不能背棄陛下。」
蕭可怔了怔,扶起了楊名,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朕這是入魔了,看著誰都像是在騙朕。」
楊名張了張嘴,臉露猶豫之色:「陛下,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便是,朕恕你無罪。」蕭可微微歎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茫然。
楊名沈吟片刻,謹慎地說:「陛下,方公子雖然偶有跳脫不羈之舉,但本性良善,這件事情,會不會有什麽難言之隱?」
蕭可沈默了片刻,問道:「除了那方屏,長樂殿裏還有沒有人要求見朕?」
楊名搖了搖頭。
蕭可慘然一笑:「你瞧,朕給了她這麽多次機會向朕坦白,可是,她卻依然故我,莫不是她就欺我不能拿她怎樣?楊名,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朕不知道還能忍多久。」
楊名一下子不知道該怎樣安慰蕭可,只好垂首立在一旁。蕭可獃獃地看著窗外,良久,他站了起來,說:「來人啊,擺駕長樂殿。」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小可變卦了,文淵,你的金蟬脫殼之計使砸了,不如賣萌撒嬌來得有用啊!
日更好多天啦,明天休息喘口氣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