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當衆侍衛在冷宮後院的廢井裏找到韋秀的屍首時,大家都驚呆了,只見這個曾經娟秀美麗的女人神情扭曲,顯然是在死前遭受過極大的痛楚,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她的腹部有明顯棒打的痕跡,□慘不忍睹。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只有那個原來出殿門迎候方文淵的宮女渾身顫抖了起來,雙手捂臉,從喉中溢出破碎的哀號聲。「秀姐姐……你怎麽成了這樣……你不是說你去宮外享福了嗎……」
蕭可皺著眉頭,聽著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韋秀的事情。她和韋秀是從一個鄉裏出來的,之後在宮中分開,好幾年都沒見面了,這次在冷宮中遇到,不知爲何,原來大方聰穎的韋秀變得十分多疑謹慎、鬱鬱寡歡,只是叮囑她萬萬不可和別人說和自己相識。直到前天晚上,韋秀才偷偷跑到她的房裏,一臉掩飾不住的興奮,告訴她自己要幫貴妃娘娘的一個大忙,然後馬上就要出宮去了,再也不會回來。
方文淵問道:「她平日裏有什麽異樣?」
那個宮女囁嚅了一聲,不敢說話。
蕭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輕歎一聲說:「你盡管說,你也不想你的姐妹死不瞑目吧。」
宮女失聲痛哭起來:「陛下!秀姐姐看起來好像是懷了身孕,經常躲在暗處幹嘔,我也不敢問她,貴妃娘娘暴戾狠毒,我怕給她帶來殺身之禍!那晚我還問她,貴妃娘娘怎麽肯放你走?她……她……」
「她怎麽了?」方文淵屏息問道,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說,她爲了娘娘,賠上了自己的貞操,賠上了自己的一生,她受夠了,她再也不想跟著貴妃娘娘了,要是再不放她走,她就和娘娘拼個魚死網破。」
四周全都靜默下來,所有的答案都昭然若揭,所有人的心裏都泛上一股冷意,吳家喪心病狂,僞裝懷有龍種,以求在蕭可暴斃之後執掌大權;陰謀敗露之後,吳佩箐眼看自己再難翻身,懷孕日久,眼看著就要穿幫,於是便孤注一擲,在臨死前殺死韋秀,佯作滑胎,自盡身亡,嫁禍給方文淵。只是這吳貴妃真算是一個有心計有膽魄之人,居然以自己的性命爲餌,用如此兇狠殘忍的手段嫁禍!
方文淵忍不住神色慘淡,低聲說:「陛下,這世上,真的有人會這樣狠心,爲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把別人的性命都視作螻蟻嗎?」
蕭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歎息著說:「一龍九種,都種種有別,更何況是這天下之人?現在真相大白,她也算是死有餘辜,再也不能爲禍宮廷去害人了。」
說著,他站了起來道:「韋秀雖爲吳佩箐同謀,但實爲被人脅迫,著人厚葬,撫恤家人;吳佩箐謀逆欺君,廢爲庶人;此次後宮嬪妃作亂,朕甚爲自責,痛定思痛,從今往後,後宮不再選秀,宮中嬪妃如有求去者,朕一概允之。」
在座衆人一聽,神態各異,瞠目結舌有之,若有所思有之,意料之中的也有之,而錢太醫卻忍不住一捋胡須,上前說:「陛下,這,這不合規矩啊……」
蕭可溫柔地看了一眼方文淵,朗聲笑道:「自古以來,帝王莫不是後宮三千,佳麗如雲,只是這樣只會讓後宮成了殺人不見血的修羅場,子嗣相殘,以至於君王無心朝政;如今這場慘劇讓朕警醒,從今往後,朕只願潛心國事,和皇後相親相依,教養子女,只要天下富足,百姓安居樂業,朕的後宮充不充盈,又有什麽關系?錢太醫,你說是不是呢?」
錢太醫愕然看著蕭可,又看看方文淵,吶吶地說:「陛下的話說的是沒錯,只是……只是……陛下的子嗣……」
蕭可大笑了起來:「太醫是不相信朕嗎?看來朕是要抓緊了,皇後,你說呢?」
方文淵獃獃地看著他,眼底一陣濕潤,卻在聽到他最後一句時不由得紅了耳根,半晌才羞澀地瞥了他一眼,佯作鎮定地看向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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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裏金桂飄香,秋景怡人,蕭可處理完公務,興衝衝地換了套便服,往長樂殿走去。「楊名,明兒就是中秋了,今兒的月亮一定也特別漂亮。」
「陛下這一番心思,皇後娘娘一定會很開心。」楊名拍馬奉承說。
「真的?」蕭可抿緊了嘴唇,不想讓自己太過喜形於色。
楊名撓撓頭,信誓旦旦地說:「女人嘛,都喜歡這樣的驚喜,上次我偷偷問來了方屏的生辰,送了一支簪子給她,她嘴上沒說,可是那天對我特別溫柔,還躲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拿出那個簪子來看,心裏都快樂開花了。」
蕭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免叮囑說:「下次有這樣的好法子,一定要多和朕說說。」
說話間,長樂殿就到了,殿內幾個宮女正在曬著桂花,一邊翻一邊說笑著,一見蕭可,趕緊見禮。蕭可擺擺手,興衝衝地往裏走去。
內殿沒有方文淵的身影,側殿的書畫室裏擺著筆墨,鋪著宣紙,上面的桂花圖已將近完成,只見金桂之下,一個仕女的背影隱在花間,單手往上攀著花枝,仿似能聽到她快活的笑聲從畫中傳來,一股跳脫躍然紙上。
蕭可越看越覺得那個仕女和方文淵十分神似,不由得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忽然,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只見畫的右下角寫著「贈定風」,隨後跟了一句小詩:今年花裏逢君別,來年花開盼君至*。
蕭可不由得哼了一聲,心想:余先生也來湊熱鬧,這樣下去也好,草水先生的畫越來越多,然後就不值錢啦,看你還能得意到哪裏去。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高聲叫了兩聲:「文淵!文荇!快出來!」
不一會兒,從另一旁的側殿裏急匆匆地跑出來一個人,在蕭可面前跪下見禮,笑著說:「陛下,娘娘有事出去了,臨行前叮囑說,要是陛下來找她,請稍候片刻。」
蕭可滿腔熱血頓時涼了一半,悻悻地說:「她又出去了?怎麽也不和朕說一聲?」
方屏看蕭可的臉色不太好看,不由得心裏惴惴,看了楊名一眼,吶吶地說:「陛下,娘娘出去有一會兒了,應該馬上就回來,你先歇一歇,奴婢泡杯娘娘特製的桂花茶給您喝,娘娘說了,這是特意爲陛下弄得,清心養肺、明目生津。」
蕭可的臉色稍霽,坐在椅子上,看著方屏端上來一杯桂花茶,只見茶水呈微微的金黃色,香氣馥鬱,聞著就覺得心曠神怡。
方屏殷勤地介紹說:「陛下,這是娘娘親手摘的花,親手挑揀,親手在大鍋裏蒸熟,又親手曬幹,是娘娘的一片心意啊。」
蕭可嘴角微微翹了起來,想來是心裏高興,呷了一大口桂花茶,只覺得一股芬芳入喉,香味彌久不散。
「娘娘還說陛下的頭痛還偶爾要犯,思謀著要給陛下縫個枕頭包,每日睡著,一定會舒緩不少。陛下千萬可要裝著不知道的樣子,娘娘不讓我說,說是要給陛下一個驚喜。」方屏見蕭可這樣子,不由得更來勁了,把方文淵的老底都兜出來了。
蕭可的嘴都合不攏了,連連點頭,贊許說:「方屏,你做事說話很是得體,朕很高興。」
方屏謙遜地擺了擺手:「哪裏哪裏,都是陛下和娘娘調教有方。陛下你先歇著,奴婢告退了。」
說著,她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仰天長歎:娘娘,你在哪裏啊,趕緊回來吧!
蕭可一個人坐在內殿,品了會茶,看了會書,眼看大半個時辰已經過去了,看看天色,已經有些晚了,他不免有些焦躁起來,推門一看,方屏正一臉尷尬地站在門口。
「這一會兒得要多久啊?」蕭可瞟了她一眼。
「娘娘剛剛遣人送了信來。」方屏囁嚅著說,不敢去看蕭可象黑鍋一樣的臉色,把方文淵的口信背了出來,「今兒月明星稀,景色宜人,吾設宴天寶酒樓,爲定王世子踐行。夜黑風高,行走不便,宿于方府,萬望見諒。」
作者有話要說:小可啊小可,你倒是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機達成自己的心願啊,這下是不是啥後顧之憂都沒有了,可以和文淵在後宮中雙宿雙棲了?
咳咳,小醋開了個現言新文,親們有興趣去捧個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