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回到慕容家，慕容皓就感覺到詭譎的氣氛，他打量來來去去的下人，隨手拉住一個。「發生什麼事？」

　　「我不好說。」那下人拚命搖頭，怕得要命。他一把拉起那下人的衣領，「你不說，我就扭斷你的手；再不說，我就扭斷你的腳，現在，你說不說？」

　　「老夫人知道你和少夫人的事，將少夫人毒打一頓，並把她關起來了。」說完，那下入一溜煙的跑走。

　　那惡婆娘！

　　慕容皓單手槌壞了一隻花瓶，碎片割傷了他的手，他卻毫無所覺。

　　藍志非擔心大事不妙，藍巧倩是開心的偷笑。

　　好哇！那蕩婦終於得到報應了，只可惜沒被打死。

　　「去把那女人找來！」慕容皓要把她傷害秋波的，全都加倍還回去！

　　「請問少爺，你要找誰？」下人都站得遠遠的，他們不敢上前，怕被捲入他和王氏的戰爭中。

　　這倒提醒了他，不知道秋波現在情況如何。「算了，先找秋波，她在哪？」

　　下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他們一眼就看得出誰是當家作主的人，他們立刻摒棄了王氏，「我帶你去。」

　　「慕容錚呢？他為什麼不救秋波？」慕容皓邊走邊問，沿路上的下人都偷偷瞄他，他也知道他們在身後竊竊私語。

　　如果他在乎，他就不會沾惹秋波，他根本不在意這些人的閒言閒語。

　　「二少爺他今早病得嚴重，連下床都沒力氣了，根本沒人敢告訴他這件事。」一大早大夫就在府裏穿梭，聽說二少爺的情況很不好呢０

　　「嗯。」錚若知道他和秋波的事，恐怕會氣得吐血而死。

　　發現自己正走向大宅後頭，慕容皓心裏已經有數了。「她被關在地窖？」

　　「是。」下人替他開了地窖的門後，也躲得不見人影，不過他們都知道，待會就有好戲可看了。

　　慕容皓舉著燭臺走進地窖，他看見角落縮著一個人。

　　「秋波？」他走過去，將燭臺遞給身後的藍志非，將她抱起。

　　幕容皓飛快地將她帶至房間——他的房間。

　　當地看清她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之時，他幾乎發狂，他痛不欲生的狂吼。

　　今早他該留下的，秋波就不會受這些苦了。

　　「出去！」他不會讓別的男人看見她的身體。

　　他發現她的臉上有紅色的掌痕，顯然她挨了不少耳刮子。但這只算小傷，他搖搖頭，輕輕解開她沾滿血跡的衣服，他所看到的，是遍體鱗傷……

　　他終於明白，自己是如何連累她的，王氏不敢對他有怨言，就拿秋波洩憤，她以為她這樣做，他就沒輒了嗎？

　　「秋波，這回我可害慘你了。」他太有自信了，以為她沒有危險，誰料得到這一切——他輕輕地替她拭去身上的血跡，她卻疼得在昏迷中哀嚎，她的傷口仍舊不斷地流血。

　　她的淚像是一把刀在他心口上割劃。

　　他無暇處置王氏，現在他只擔心秋波的傷勢。

　　從白天等到黑夜，他就這麼目不轉睛地望著她，他甚至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她的康復。

　　曾幾何時，只把女入當玩物的他。竟真心的愛上了她，否則他哪來那麼深的佔有欲？他又哪來如此的堅持？

　　這個女人，他一輩子都放不了手了！

　　「晤……」秋波發出了微微申吟，他馬上湊到她面前。

　　秋波，你醒了嗎？「

　　「我怎麼會在這裏？」一張眼就看見在夢中不斷騷擾她的臉孔，她又連忙閉上雙眼。

　　「我把你從地窖裏救出來的，你傷得很重，得好好休息一陣子。」他真恨這種連碰她都不能的感覺。

　　「我該做的是上弔自殺。」東窗事發了，只要她有力氣，她就要去尋死。

　　「我不準！」慕容皓氣紅了眼，要不是她的身子碰不得，他真想抓著她狠狠搖一搖，看能不能晃醒她的執拗。

　　「我的事與你無關，你沒看見我已經被你害得這麼慘了嗎？你還想做什麼？」她的身上沒有一處不痛的，而且他們之間的事一定已經傳開了，她怎麼活下去？

　　「你聽我一句語，我只說一次，我、慕容皓，要帶你回西域，你會喜歡那裏的，而且你也喜歡我，不是嗎？」他的眼神堅定，因為他現在更確定自己的心意了，她就是他尋找了三十年的女人！

　　秋波歎了口氣，「我是，但這並不能解決問題，難道你要我帶著對錚的愧疚過一輩子？」

　　「你就是擔心他？好，如果解決了他的問題，你願意跟我走嗎？」他不信他擺不平這些事，他眼前只有一個信念——他要娶秋波為妻。

　　「如果不是我有婚約在身，無論天涯海角我都願意跟著你。」她終於說出了心裏話，但她知道這只會讓自己墜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這就好了，你好好休息，你的痛苦我會替你討回公道。」他在她唇上印了一個深情的吻，哄她人睡之後，他起身離開。

　　「王氏在哪？」他問守在門外的藍志非，由於他專注在這件事上，並沒發現藍巧倩不在。

　　「她躲在二少爺的房裏。」藍志非早已經打聽清楚了，不過他真搞不懂那女人，既然怕主子，又怎麼敢對他所愛的女人下手？

　　「在這裏看著秋波，她有任何事喚我一聲。」話落，慕容皓殺氣騰騰的走向慕容錚的房間。

　　「大哥，饒了娘這一回吧！」慕容錚已經從慌張的王氏那兒知曉事情的大概，他坐在床上，對踹門進來的慕容皓求情。

　　「你該看看秋波被她打成什麼模樣，她遍體鱗傷啊！」慕容皓怒瞪著王氏，恨不得把她當場拆碎！

　　「娘……」慕容掙聞言瞪著母親，他以為秋波只被打了幾下。

　　「我替你修理她嘛！她明明嫁給你了，結果又跟他搞七撚三的我這做婆婆的不該動手嗎？」王氏仍舊不肯認錯，她以為丈夫去世後，他可以掌握慕容家的一切，誰知道慕容皓又回來了。

　　「這樣不好嗎？秋波跟著大哥會開心一點。」慕容錚歎口氣，望著親大哥的眼神平順。

　　「你早知道？」慕容皓明白了。

　　「昨夜不小心看到了。」他毫無芥蒂的笑了笑，「我一直替秋波感到不值，居然嫁給我這個身子虛弱的男人。我覺得大哥和她很相配，這樣很好……」

　　他一直把秋波當成姐姐，因為這些年來都是秋波在照顧他而且他也明白自己配不上她，現在將她交給她所愛的男人，這樣很好，而且這是他對秋波這七年來所受的禁制唯一能做的補償。

　　「錚兒，你在說什麼？」王氏聽了差點昏過去。

　　「如果能得到你的諒解，秋波會很開心的。」慕客錚望著慕容皓再扶住王氏，「希望你看在這一點，原諒娘吧！」

　　「你以為她可以跟秋波相提並論？」慕容皓只要一想到秋波傷痕累累的模樣，他就想一掌殺了王氏。

　　「對我而言，娘比妻子重要。」慕容錚用眼神哀求他。雖然他聽了下人很多關於大哥的閒言閒語，可是他相信從前的大哥還在。

　　慕容皓望著他，竟心軟了。或許是秋波擊潰了他的冷酷，也或許是慕容錚的孝心感動了他，他的心情很平靜。

　　「你有這樣孝順的兒子，算你走運，但是別以為我會這樣就放過你，沒這麼簡單。」他淡淡撂下話，轉身離開。

　　現在他別無所求，只要秋波平安。

　　藍巧倩站在一間屋子外，正躊躇著要不要走過去。

　　她不該在主子背後亂來，因為她是主子的人。

　　可是只要她一想起那時他看著秋波的眼神，她的心就像是被萬隻螞蟻啃食著，她的愛全成了浪費！

　　長久的等待，得到的卻是眼睜睜看著他抱著另一個女人，用她渴望得到的眼神望著那女人，她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她想要那女人死！

　　她衝動的推開門，兩眼冷冷地望向裏頭舉刀的一堆男人。「我要見你們頭頭！」

　　「你又是誰？」

　　「我是慕容皓的貼身手下。」她雙手擦腰等著他們的反應。

　　「嗯，我想起來了，那天你也在，殺了我們好多兄弟！」有人認出她了，正想要動手，卻被人擋祝

　　「有什麼事？」一名年近五十的男子走了出來。

　　「你就是無道山莊的莊主？」藍巧倩上下打量這男人，猜想他就是那個曾經將西域搞得天翻地覆的惡人。

　　「無道山莊已經讓慕容皓給毀了，我只是薛無道。」他笑了笑，望著她的眼卻劃過一絲恨意，「你來，有什麼事想談？」

　　「嗯，我要跟你談筆生意。」她知道這麼做是一步險棋，但是她再也無法忍受慕容皓愛別的女人。

　　「總不可能是要我殺了你的主子吧？據我所知，慕容皓的手下個個都忠心得很。」薛無道雖然縱橫西域多年，卻猜不透眼前姑娘的心思，他懷疑這一切都是慕容皓的詭計。

　　「你有所不知，我讓慕容皓給玩弄了，所以我要他嘗到報應！」她知道這麼做一定會讓慕容皓憤怒，但是現在她騎虎難下，不繼續是不行了。

　　「你要我殺了他？」薛無道一臉狐疑。

　　「這件事要分成兩段，第一，我要你先殺了那個淫婦，接著再殺慕容皓。」

　　她說出要殺秋波時，那眼神是真的發寒，她那恨之入骨的眼神的確引起薛無道的注意。

　　「憑什麼我要相信你？」他不可能馬上相信她，尤其他曾經吃過慕容皓的苦頭，說實話，他真的很怕他。

　　「因為我獨自前來，而且你剛才也說了，慕容皓的手下都對他忠心耿耿，若不是為情，我又怎麼願意這麼做？」

　　她是個被愛傷透心的女人，她相信用這個理由可以說服他，「而且我早發現你們的蹤影了，卻沒有告訴他。你想……如果他知道了，你早就死無葬身之地。」

　　「你想怎樣？」薛無道開始感興趣了。

　　「先殺了那女人，讓我看幾天他傷心欲絕的模樣，然後再殺了他。」她只是要借刀殺人，然後拖延薛無道下手的時間，等秋波死了之後，她再把薛無道的藏身地點告訴主子，一切就都擺平了。

　　「我不相信你。」薛無道不怎麼想冒險。

　　「很簡單，我做這件事，慕容皓會想殺了我，如果我算計你，你沒死的話，你也會殺了我，我何必做這種危害自己的事？只因為我恨哪！」她是真的恨秋波，她要那女人死！

　　「這樣吧！我會殺了你要殺的女人，但是我要連慕容皓一道殺了，永絕後患。」薛無道自然要選擇對自己有利的。

　　「不！」藍巧倩搖頭，她不是要主子死啊！如果你不答應我，我馬上告訴慕容皓你們的藏身之處。」

　　「你不怕我馬上殺了你？」薛無道和他手下手中的刀都已經準備要沾血了。

　　「我帶了人來，只要我沒走出去，他們會馬上去通知慕容皓，然後你們就得落荒而逃。」好險她靈光乍現，否則可糟糕了。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唬人？」薛無道心中還是顧忌慕容皓幾分。

　　「你沒有選擇。」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她告訴自己要冷靜，別太得意，她還得先跨出這道大門呢！

　　「那麼我們就這麼說定了，誰叫我被你給抓住尾巴了呢？不過記得，別耍我，我薛無道在西域橫行多年，可不是空有虛名的！」

　　「我知道。」藍巧倩冷靜的回望他，在離開這座小別院之後才開始渾身發抖。

　　她竟然成功了，順利騙到了薛無道，也將要殺了秋波！

　　「爺，真的要這麼做嗎？」等她離開後，薛無道的手下一臉不解的問。

　　「你想可能嗎？如果我不殺了慕容皓，恐怕這次的行動會付之一炬，我這條老命怕也不保了。對那姑娘說的話只是哄哄她，我要殺誰，到時她哪管得了？」一想到就要把慕容皓這個仇人除掉，薛無道奸險的笑聲回蕩在四周。

　　經過數日靜養後，秋波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但讓她心中不安的是，她這些日子一直待在慕容皓的房裏，僕人一定把話傳開了吧？

　　不過慕容皓卻除了查看她的傷勢之外，平時反倒很少進房，聽小梅說他搬到隔壁房間住了。

　　他的心情在她傷勢漸漸康復後快速好轉，他的臉上常常帶著笑容、眼神也變得溫柔，她真的不解他的改變從何而來？

　　錚也來看過她幾次，但她看得出來他心情不好，一定是因為他知道實情了。

　　唉，他的心腸就是這麼好，反而害她心裏更加過意不去。如果他能打她、罵她，她的愧疚就不會這麼深了。

　　她一直很擔心婆婆，不過聽說她沒事，慕容皓沒有傷害她，其實說真的，她很意外。

　　她還以為依慕容皓的性子，他會把慕容家弄得天翻地覆，幸好沒有，不然弄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可真的不要活了。

　　他在改變，她感受到了，他的恨意慢慢在消解，這讓她很開心。

　　她再也騙不了自己，她真的很愛他，如果她沒有嫁人，她會不顧一切的跟著他，只可惜他們註定不能在一起。

　　「在想什麼？」慕容皓靠在門邊，見她又笑又歎息的，實在憋不住了他才開口說話。

　　「想你。」她凝望他，誠實的說出答案。

　　「傷好多了吧？」慕容皓是來給她上藥的，前些日子他照顧她不經他人之手，是她身子漸漸好起來，他才願意放手，但是上藥的工作他仍不願讓他人經手。

　　「嗯。」秋被垂眼，自動的解開衣服，到現在她已經一點都不感到羞愧了。

　　慕容皓穩定的手在她肌膚上滑動。「很好，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也不會留下疤痕。」

　　「如果我身上有傷痕，你是否就不喜歡我了？」她真的擔心如果她不再是他喜歡的那個人，他會棄她於不顧。

　　很矛盾，她不能屬於他，卻又渴望他的眷顧。

　　「如果真是如此，當初你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時候，我早嚇跑了。」慕容皓在她背後笑說。

　　「你！」她氣得回身槌打他，嬌嗔的表情讓他看得好心動。

　　慕容皓接住她的拳頭，小心翼翼的不碰觸到她身上未愈的傷口。

　　他垂眼望著她赤裸的身子；想抱她，可是他不能.要不是擔心傷了你，我一直都好想要……」

　　「要什麼？『秋波窒聲問他，被他的眼神看得雙頰泛紅。

　　「要你。」他一手捧著她的後頸推向自己。「行了！」慕容皓推開她，氣喘淋淋，「再不停止，我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

　　「以前我甚至拿性命威脅你，你都不停止，現在你又怎麼了？」她幾乎要失望的哭了，他怎麼可以在她沉迷其中之時又棄她不顧？

　　「我不要傷了你啊！你的身子現在還碰不得，將來等體康復了，我會要你要到你投降。」他狠狠的又在她唇畔壓下一吻。「乖，現在讓我上藥。」

　　「上藥？」她伸出雙手，握住他沾著藥膏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秋波，我記得你這裏沒有傷口。」慕容皓聲音變得沙啞，他的眼神更加深沉了，雙手覆在她的渾圓上頭，輕柔的揉捏。

　　「如果只是渴望你的碰觸呢？」她怕失去他，就當自己養傷期間，是他的女人吧！

　　「現在不行！」他悶聲抽開手，他不會隨著她胡來。

　　「可是……」

　　她的爭辯被外頭的喧鬧給打斷了。

　　「我出去看看，我會讓志非來保護你，別怕。」說完他就飛奔出去。

　　他看見和上回穿著同樣衣飾的殺手又在四處傷人，他先交代藍志非去保護秋波，和藍巧倩一同抗敵。

　　也幸虧他有先見之明，已經從附近的商號調來手下保護慕容家，現在要對付這些殺手是遊刃有餘。

　　「是薛無道？」慕容皓認出了身手不凡的敵人。

　　「好眼力，不愧是讓我栽了個大跟鬥的慕容皓。」薛無道撤掉遮蓋臉部的布巾，招招都刺向慕容皓的要害。

　　藍巧情原本很開心他們出現，誰知道薛無道竟然食言！

　　「喂！說好是殺那女的，你現在在幹嘛？無恥小人！」她氣得忘了隱瞞，開口就是一頓罵。

　　「哼！你還當真相信我的話？只不過哄哄你罷了，可借你的借刀殺人之計沒有成功，哈哈！」薛無道幾招就將她逼開。

　　慕容皓在回擊之中眯起雙眼，「小倩，你做了什麼？」

　　她想殺秋波？沒想到他的手下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沒有。」她一臉蒼白的否認，終於東窗事發，這下，秋波沒被殺死，主子也發現了。

　　「你串通外人來殺我？」他的手下居然敢背叛他！

　　「不是殺你，我看她根本捨不得殺你，她是要殺你的姘婦。」薛無道淫邪的笑著，「沒想到你連弟媳都要玩弄，真有一套啊！

　　「主子，我只是忌妒秋波。」既然一切都瞞不了，藍巧倩只得老實說了，只希望主子的懲罰會輕一些。

　　「你要殺秋波？」慕容皓的動作在聽見她這句話時頓了一下，馬上讓薛無道找到機會反擊，他的手臂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傷痕。

　　「因為我一直都很喜歡主子，誰知道你卻愛上了不該愛的女人，我生氣嘛……」她見慕容皓受傷，連忙再上前著他擋開薛無道的攻擊。

　　慕容皓發現毫無反抗能力的慕容錚和王氏也被圍困，他馬上作下決定，「小倩，馬上去救我弟弟，這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別摘砸了。」

　　「是！」一聽到自己還有希望，藍巧倩鬆了口氣，連忙提劍沖到慕容錚母子身邊，保護他們。

　　她想從此之後，她真的要對主子完全斷了情絲。

　　這樣也未必不好，她可以重新過生活。

　　如果主子還願意讓她留下小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