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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捕快俏殺手》第11章
  第6章(1)

  東方微露魚肚白。

  扶九天回到客棧,推開一間房門,悄然走至床邊,見莫無心仍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她微微鬆了口氣。

  其實,她的擔憂是不必要的,月曜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冷血殺手,即使知道她最牽掛的人是莫無心,月笛令也不會傷害到他。

  幫床上的人掖好被褥,她又悄然離開客棧,直奔城外五裡亭新開的一間茶鋪,那裡是丞相府設置的聯絡點。

  清早,茶鋪裡冷冷清清,她一進去,沒見著店小二,只有掌櫃的在櫃檯裡頭百無聊賴地撥弄算盤,見她來了,他撩一撩眼皮子,自顧自地說:「總算來了一個,這鋪子空了足足六天,再這樣虧本下去,遲早得關門嘍!」大畫軸套小畫軸——話裡有話。

  扶九天微微一笑,回敬掌櫃一句:「這不有買賣上門了麼!是大買賣,能讓你撈個夠本!」

  撥算盤的手一頓,掌櫃來了精神,「說吧,要什麼茶?」

  「明珠茶!」把寫好的一張小紙條塞給掌櫃,她說,「沏好了茶,送到高陞客棧來。」話落,她轉身就走。

  客人走遠,掌櫃忙拿出一塊寫有「歇業一日」字樣的木牌掛至門上,手裡攥著那張小紙條,匆匆忙忙地離開茶鋪。

  巳時初刻,扶九天回到客棧,手裡拎著一袋噴香的糕點,悄然推開房門,卻見房裡頭的人已醒了,正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發呆。

  「無心?」她上前輕喚。

  床上的人看到她時,臉上煥發光彩,眉眼笑彎彎地沖她撲了過來,使壞地將她撲倒在床上,咧嘴露出細細的貝齒在她頸間輕咬一通。

  她亂了氣息,剛起床的他身上僅著一件薄如蟬翼的背子,白皙細膩的肌膚緊粘在她身上,指尖觸摸到他暖暖的體溫。烏亮的發與她的髮絲糾纏著拂過臉頰,癢癢麻麻的,他的唇微微擦過她的臉,一點一點移到她的唇上,四片唇瓣粘合,哺渡蜜津。

  她閉上眼,感覺自己彷彿躺在瀑布邊,飛濺而來的點點水花帶來清涼舒心的快感,水花很美,透明中含了甘甜,沾到肌膚時就滲入了她的體內。與令她心動的人在一起,他的一切在她眼裡都是無限完美,他的容貌、身子、手指、吻……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致命的誘惑!

  「九天,咱們離開京城好嗎?找一處依山傍水的清幽之所,過自給自足、逍遙自在的日子,可好?」

  莫無心伏在她耳邊,徐徐呵氣。

  她意亂情迷地點了頭。

  「你答應了!」他霍地坐了起來,眸光亮閃閃地望著她,急切地問:「那咱們什麼時候走?」

  她緩緩坐起,頭腦清醒些,立刻就想到了月曜,沉吟片刻,答:「過幾天,再過幾天吧!」

  「幾天?」他追問。

  「……四天吧。」她在敷衍。

  再過四天,十日期限已滿,抓不住月曜,丞相便要她以死謝罪!這是代價,她以性命換來丞相賜予的一次機會——平步青雲的機會!

  她從未想過死,也從未想過失敗。她只能成功,必須成功!一旦成功,飛黃騰達的日子就會旋踵而至!

  他夢想的桃花源,於她只不過是泡沫般的空想罷了,只有他還沉醉在夢幻中,「說好了哦,再過四天,咱們一起離開京城!」過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

  她沉默。

  無言的沉默在他眼中卻成了默許,設計未來的熱情油然而生,「尋到了清幽之地,咱們該建一幢怎樣的宅子?竹舍不錯,翠綠的竹子,清新雅緻;木質的小屋也不錯,木屋厚重,溫暖舒適。或者……」

  扶九天略顯急促地打斷他的構思,指指那一袋糕點,「先吃早點,別的事以後再說!」

  「好,我去洗把臉。」

  莫無心端起店小二早先送來的一桶熱水,轉入屏風。

  扶九天心事重重地坐在床上,思來想去,忽又釋懷了——無心只是單純地想著他的桃花源,她想的卻比他多得多,隱居的日子太單調乏味了些,倒不如她飛黃騰達時,兩人可以盡情享受財富權勢帶來的快樂,什麼竹舍?木屋?她可以給他一座豪宅,一同分享衣食無憂的每一天!

  拿定了主意,她整整微亂的衣衫,悄然出了房,至客棧帳房外,想退掉一間房,與無心共住一間,也好拿回一半的訂金——如今她尚未複職,能節省的也儘量節省些。

  在帳房外,她意外地看到一個人,是城外五裡亭那家茶鋪的掌櫃,其真實身份正是丞相府的總管,五品官員見了他也得賠著笑臉恭敬地稱呼一聲「爺」。

  權勢高人一等,府裡養的犬也比尋常人家的牛大得多!

  總管親自尋上門來,足見相爺對月笛令一事極為重視,這也難怪,當今主子龍口已開:誰要是抓住那個亂殺朝廷命官、擾亂京城治安的殺手,封護國公,圈地千頃,賞金一百萬兩,外加兩百匹絹!

  丞相自然想撈到這桶油水,也虧得他性急地上下一躥,三流九教之士一概被請了出來,其中也包括她這位名落千丈的天網。這不,她這兒一有線索,相爺府的總管也不辭辛苦,親自出馬!

  一見她自個出來了,總管忙沖她使了個眼色。

  她尾隨總管出了客棧,拐入街口斜對面一條狹小陰暗的衚衕裡,見四周無任何異狀、無閒雜人等,總管這才開了口:「早上你來聯絡點遞的紙條,丞相府已派人去查了。朝野之間擁有夜明珠的人,據我所知只有三人!一位是當今主子的愛妃,一人為當今主子的堂弟瑞平王,還有一人正是丞相!以這三人的身份地位,怎麼可能是那殺手?你是不是看錯了?那殺手身上也會有此類稀世珍寶?」

  「絕不會錯!」扶九天恍然大悟,「難怪我一直查不出月曜的來歷,原來我們都犯了一個錯,以為殺手都是草莽之士,因而從不曾往朝廷內部調查。但據我觀察,月曜穿的衣衫用料講究,天蠶絲織的錦帶,袖口有金麟翔雲圖,笛子為上等的玉龍笛,此人身份非富即貴!」

  「可是,擁有夜明珠的三人裡頭,柳妃身處深宮;瑞平王自小體弱多病,極少在外走動;至於丞相大人,就更不用說了,大人正急著四處派遣密探查找月曜行蹤!」

  前些日子,死在自個私宅中的工部司農寺的郎大人正是相爺的得意門生,平日裡往丞相府跑得最勤快,孝敬相爺的奇珍異寶十根手指也數不過來。他這一死,相爺直呼可惜,也不知他可惜的是朝廷少了一位跑腿辦差的官員,還是可惜丞相府少了一個挺會孝敬的好門生?總之,郎大人一死,相爺也多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緝拿月曜。

  扶九天心裡亮堂得很,拋開丞相與那位鎖在深宮的柳妃,她只問:「瑞平王是怎樣一個人,你能不能說得詳細一點?」

  「瑞平王?」總管猶疑著,「不太可能吧?王爺年紀尚輕,體弱多病,不喜歡與人交往,一直把自己鎖在府內……不會、不會!絕不會是他!」

  聽他這麼說,扶九天也開始懷疑自己的推測,試著換一個角度問:「那他手中的夜明珠有沒有轉贈他人或者遺失?」

  「不可能!」總管一口否決,「夜明珠是王爺母親的遺物,王爺最敬愛的人就是他的生母!說起王爺的母親莫氏,嘖嘖!當年她可是傾城傾國的絕色美人,多少達官貴族垂涎她的美色,可惜……」自顧自地把話題轉到美人身上,回想當年的事,他突然臉色一變,神秘兮兮地說,「你知不知道當年瑞王府發生的一樁怪事?」

  「怪事?」她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也就是三年前的事。」他細細回想,「三年前,瑞平王的父親身染頑疾,於是花重金請來一位道長,為他煉製不死神丹!仙丹煉了七七四十九天,瑞平王的母親不知何故突然發狂,飲劍自刎!有人猜測是其夫心性風流,虧待了正室,她想不開才走上絕路!這美人兒一死,府裡就出了怪事,僕人晚上總會聽到病榻中的王爺驚呼慘號,紛紛趕過去看時,見王爺竟躲在床底下,嚇得面無人色,神情恍惚,口中念念有詞,說是見到亡妻鬼魂,僕人就去請道長施法念咒超度亡靈。可是……

  「到了第二天晚上,那道長不知何故竟猝死於煉丹房中,死時雙目圓睜,像是被活活嚇死的。第三天晚上就輪到王爺了,那晚一聲尖厲的慘叫,僕人去看時,王爺已猝死於自己房內,同樣是嚇死的。僕人們都說府裡頭鬧鬼!王爺死後,其子,年僅十四歲的朱冕繼承爵位,成為如今的瑞平王!

  「也許是遭受雙親猝死的沉重打擊,瑞平王總把自己鎖在母親的麗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像別的王爺四處逍遙風流,除了上元節,他與皇族中人偶爾聚一聚,平日裡很難見到他,府裡也從不招師爺謀士,拿帖子去拜謁的官爺都吃了閉門羹!心存惡意的人就在背地裡說他是藐視官府中人,冷漠清高;有的則說他被鬼附了身,連僕人都不敢與他靠得太近。」

  靜靜聽完這番話,扶九天心中一動:父親心性風流,母親不堪冷落飲劍自刎,中間還摻和著一個道長……聽起來怪耳熟的,似乎在哪裡聽過這樣一個故事……

  思緒紛擾,她以手指輕扣腦門,喃喃自語:「三年前……三年前……」忽然一驚,三年前,正是朝野驚現月笛令之時!這個瑞平王,身上諸多疑點,需仔細查探一番!」

  丞相府養著一幫密探,這種事交給他們辦最合適!

  「查瑞平王?」總管頗覺為難地搖搖頭,畢竟是個王爺,丞相府若查不出什麼,又得罪了王爺,這後果相爺也擔待不起!「我看算了吧!今日我來找你只為另一樁更為緊要的事。」

  「什麼事?」她不解,還有什麼比查清月曜的身份更要緊的事?

  「相爺已有計謀,準備直接引蛇出洞!」總管一語驚人。

  「引蛇出洞?」她更難置信,「你們有法子讓月曜主動現身?」

  「不錯!」總管「嘿嘿」奸笑,「月曜不是專為慘遭毒手的無辜之人抱不平嗎?咱們就找一個女娃來設局!」

  他說的「設局」可不像那日她帶莫無心來春月樓等著月曜出現這般簡單,這回要製造一個真實的血案現場!

  「不行!」她斷然否決,「怎麼可以讓一個無辜少女枉送性命?這樣做會引起民憤的!」這等惡毒的點子,虧他們想得出來!

  「我們找來的女子是犯了罪的死囚!」總管解釋道,「這幾日月曜連連犯案,擾得一些老爺寢食難安,除了一個宦官,昨夜樞密使王大人的長子也遭月曜毒手!王大人說了,他會不惜任何代價,配合相爺緝拿月曜!」

  不惜任何代價?她覺得好笑,「除了拿無辜的人去冒險,樞密使大人也要以身涉險嗎?」

  「不錯!」總管鄭重地點頭,「王大人已放出風聲,要與月曜一較高下!」

  喝!口氣挺大的,殊不知,到了緊要關頭,官老爺總是會拿手底下一班子僕役、護衛當擋箭牌!

  「當然,王大人還需要咱們鼎力相助!」總管說,「月曜一旦出現,咱們必須將他一舉擒獲,再交由大人們處置!」

  果然有擋箭牌!她臉上不禁顯露一絲嘲諷的冷笑,卻聽總管哼道:「怎麼,你不答應?該不是對那殺手心軟了吧?哼!不愧是天網,老的一時心軟自毀前程,現在輪到小的上陣還是一個德行!」

  「胡說!」他的話刺到她的軟肋,她一挑眉梢,憤然道,「爹爹的失敗,並不表示我也會步他後塵!」

  爹爹當年是一時心軟,放過一名殺手,只因那殺手是個容貌秀麗的女子,鐵打的漢子也經不起那個女人苦苦的哀求,她一落淚,爹爹竟稀裡糊塗地放了她。誰知,她竟趁他不備,從背後捅他一刀,這一刀使得即將升職為名捕門總捕的他不但被革職,還落下一身傷病,從此一蹶不振。

  血的教訓,她始終牢記!因此,對於冠上「殺手」名號的人,她絕不心軟!

  「回去轉告王大人,天網願竭盡所能,協助大人緝拿月曜!」異常堅定的口吻,拋下這一句,她逕自離開。

  表明決心,接下來的事,就是等待,等待月曜出現!

  等待是一種煎熬。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

  第三天——

  扶九天再也坐不住了,在客棧裡枯等,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倒不如出去放鬆一下。

  一直陪在她身邊的莫無心聽她提議上街逛集市,自然歡喜得很!

  到了集市,漫步閒遊,她卻顯得心不在焉,莫無心則興致勃勃地東瞅瞅西看看,也只是看,自從她退了一間房後,他似乎察覺到她囊中羞澀的窘境,就不再要她隨意買東西,她也省心不少。

  走著走著,她身邊突然不見了他的影兒,惶然回頭張望,卻見他正一臉開心地奔了過來,藏在身後的手往前一伸,他手中赫然是一束含苞待放的金菊。

  他指著不遠處一個賣花的小姑娘,說:「九天,瞧!那個女孩送我的花,是金菊哦,到了晚上它就會開得很好看!」

  有女孩子送花給他?她有些吃醋地瞅瞅那賣花的小姑娘,小姑娘羞澀地一笑,轉身往人群裡鑽,小小的背影單薄孱弱,想必是窮人家的苦娃子。

  「九天,回魂、回魂!」

  花蕾湊在她眼前晃動,她握住他的手,把這束金菊湊到鼻端一嗅,嗯!清香怡人。

  「為什麼喜歡這花?」她問。

  莫無心笑著答:「它有個名兒,叫金獅曼舞!」

  心,咯噔一下,扶九天瞪著那束花,不知在想些什麼。

  莫無心瞅著她,突然伸手點點她的眉心,「你有心事?」這幾日,她一直心不在焉。

  扶九天微歎,一聲不吭地往回走,出來一個時辰都不到,她就想回客棧去,腦子裡裝著一件事,心情怎樣也放鬆不下,相比這熱鬧的集市,她又渴望著客棧裡的寧靜。

  莫無心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也不說話,心裡有諸多疑問,卻不願逼她作答,她願講時自然會講給他聽的。

  見他不再追問,她也鬆了口氣,如若告訴無心有關月曜的事,只會令他感到不安與擔憂,不願他為她操心,她選擇沉默。

  卻不知此時的沉默,成了她與他之間最大的隔閡!

  二人一走,那賣花的小女孩擠出人群,獃獃地望著二人消失的方位,久久……

  少年迷人的微笑深深烙在小女孩的心坎,她送出那束花時,也將一顆情竇初開的心送了出去,他帶走了她的心!

  小女孩像失了心的人徘徊在這條街上,不知不覺轉入一個衚衕,她蹲到角落,獨自哭泣。

  陰暗的衚衕裡倏地冒出一道黑影,迅猛地撲向毫無防備的小女孩。

  「啊——」

  衚衕內一聲慘叫,一隻空了的花籃骨碌碌滾至衚衕口,籃子上殘留的幾片純白花瓣沾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沒有人知道衚衕裡發生了什麼,帶走那束金菊的二人已返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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