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飛狗跳
月夜長空之下,沛縣郊野,侯生自覺法術不支,收勢,腳下大鳥淡去在空氣中。侯生平穩落地,不過瞬間便佝僂下身子,一絲鮮血順著鬍鬚留下來。侯生抬手抹去,陰鷙的雙眼中帶著狠毒狠狠看向北方,一道金光緊追而來,侯生冷笑抬手一接,只見金光化作銅鑼,上頭陰陽魚圖案一閃即逝,銅鑼抽長,變作一隻銅拐杖。
少頃,侯生耳朵一動,轉身瞬間將袍擺壓進腰帶中,手中拐杖頓地,刹那間風起雲湧,烏雲遮月!侯生雪白的發須紋絲不動,只見大風中逆風走來一中年文士,面白無須,看著頗為文雅。
“侯老先生別來無恙?”張良勾著嘴角,沖老人躬身行禮,而後突然一抖袍子,刹那間衣袍飛揚,在其身前化作巨大的陰陽幡,中心兩點陰陽魚躍出突然襲向侯生!
侯生瞳孔急劇收縮,來不及後撤,抬起手中拐杖硬生生接住,頓時又是後退一步,口中鮮血狂噴!
曠野之上,雲開,月光傾瀉千里,大風突止。
侯生一天之內兩次落敗,一雙三角眼中凶光畢現。
張良微笑不變,隨意籠籠袖子,開口道:“侯生,你也有今天!”
今非昔比,侯生勉勵站直,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我等也是順天承運,當年強秦上方紫微之光頗盛,而今紫微選擇已經易主,自然不會再效忠那暴君。”
侯生不傻,張家世代效忠于韓,但秦滅韓,張家地位自然一落千丈,甚至親弟弟死了都沒錢埋葬。當年不少方士都投奔了始皇帝,張家卻沒有,一則可見此家族不通天文,二則,這張家術法也不算精通,沒落的很。侯生這麼說也是有目的的,而今自己是人家手下敗將,自然要表現一番,求一個活命的理由。
果然,張良猶豫片刻,急切問道:“紫微選擇了何人?”只要那秦始皇沒了紫微星的照拂,自己自然能輕易割下他的狗頭!張家和秦國那仇恨可不是一天兩天能說完的。
侯生果斷道:“亂世已至,此番紫微尚未擇其主。”
張良又是沉吟,最後斷然一掀衣袍:“你且和我走,過段時間你再測天相!”
侯生應了。本來他就是打算再找個天子,過他那位極人臣的生活,也不在乎和昔日仇敵在一個陣營。
況且紫微確實未澤主,他之前找上項羽,只是推測出人中至貴者在吳中,又見項家勢大,那項梁卻是個短命的,這才前去拜會項羽。又測出項羽身邊有異數,這才行事,誰知道這項羽功夫上乘,竟然能快過術法!
兩人匆匆在夜色中趕路,一前一後。
“侯生,你最好不要想著逃跑,你可知十八年前我遇見誰了?”張良突然道。
侯生本就驚訝於一直在陰陽家中排行末端的張家何時能出這般人物?不然這七國之戰能笑到最後的是哪個國家也不一定!此時聞言,便僵硬道:“何人?”
張良頭也不回:“黃石公!”
侯生聞言呆立當場,黃石公……此人還活著?莫不是已經成了仙?良久,前面已經走出很遠的張良叫了一聲,這才抬起沉重的腿接著走路。
次日一早,虞府東廂一陣雞飛狗跳。
“哐當!”一聲,一個半人高的花瓶被從門內扔出來,項羽穿了條貼身褻褲,赤著腳從門內逃竄而出。幾個屋外伺候的小丫頭“啊!”的尖叫一聲,繼而又紅了臉。
又一個燭臺飛出來,項羽頭也不回,脖子一縮,燭臺擦著他頭皮飛過去。
“爹!”虞楚昭衣衫淩亂的被幾個小廝押著跪在地上,看見虞老抬手抓他寶貝的沉香木麒麟筆架,頓時大叫。
誰知虞老一聽,以為是虞楚昭捨不得那被攆出去的項羽,氣得鬍子直抖,手上一滑,麒麟筆架飛出去了。
項羽本在逃竄,聽見虞楚昭大叫,腳下一頓,生怕他挨揍,又不敢再回屋,猶豫之間看見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打著轉沖自己門面飛來。
虞楚昭在門內伸長脖子大叫:“項羽,給小爺接好了!”
項羽已經側身躲過,聽見虞楚昭一叫喚,條件反射的扭腰,看也不看,手往後一撈,穩穩當當的接住了那麒麟筆架。
虞子期大早上被吵醒,前往東廂來看,就看見那一招海底撈月,忍不住叫好。
可惜他“好”還沒結尾,項羽一腳踩在之前飛出來的燭臺上,頓時仰面摔倒。
虞霜沖進東廂,釵環不整,看見院內一個半裸著身子的俊挺男子,有點臉紅。
項羽看見了虞霜,猶豫一下,開口叫“大姨子”。
虞霜腳步微微一頓,頓時反應過來,劈手給他一耳光,大哭著沖進屋去。
虞子期和項羽二人面面相覷。未及項羽反應,虞子期眉頭一皺,劈手抓住項羽就往屋內拖。一路上的小丫頭看見了紛紛紅了臉。
虞子期本來還昏昏沉沉的大腦在看見臥室床上一片淩亂狼藉的時候,頓時“嗡”的一聲。抬眼看見破洞的窗戶,又有點不可思議。最後他的表情定格,不敢置信的看地上跪著的小弟。虞楚昭單衣大敞著,少年光潔的身體上滿是青青紫紫的痕跡。
“你……”再想到剛剛狼狽逃竄的項羽,虞子期頓時語塞。
虞楚昭無辜的看虞子期,又推推伏在桌上大哭的虞霜。
“所以說你和項兄是在撓癢癢玩笑?”大廳上,虞子期息事寧人的說道,只是眼中一抹不信任一閃而過。
虞楚昭和項羽並排跪著。虞楚昭點點頭,項羽搖搖頭。兩人對視一眼,虞楚昭搖搖頭,項羽點點頭。
虞霜抽噎一聲,虞老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
項羽道:“我和昭昭……虞楚昭只是玩笑一番,只是昭昭……虞楚昭摔著了,我給他揉了揉。”
虞霜抬眼看向虞楚昭,虞楚昭趕緊點頭。虞老半晌,長長歎了口氣,一甩袖子,表示此事就算揭過,畢竟是男子,就算真的有什麼,也不好說,便佝僂著身子被管家虞福扶下去了。
虞老一走,虞霜臉頓時沉下去,厲聲對左右人道:“此事休得再提,要是我聽見了下人嚼舌頭,立刻拖下去杖斃!”左右丫頭小廝紛紛應是。
“虞楚昭!”
虞楚昭皮一緊,就知道大姐沒那麼容易放過他,連滾帶爬起來給虞霜倒水:“大姐莫氣,真的沒什麼!”
虞霜斜著眼睛看地上還跪著的項羽:“你還呆著做什麼,滾出去!”
項羽不動,看虞楚昭。虞楚昭連忙對他使眼色,讓他快走。項羽這才起來,施施然往外走,絲毫不見被人趕出去的窘迫。
虞楚昭松了口氣,項羽這呆子走了才好說話,不然他一攪和進來這事就沒完了。
虞霜將兩人小動作具是看在眼底,心中歎氣,自家小弟這回怕是認真了,不再是平時那隨便調戲玩玩的了。
“你倆真什麼都沒幹?”
“真的什麼都沒幹!比珍珠還真!”虞楚昭指天誓日:“況且兩個男人能幹嘛?”
虞霜微微閉著眼睛,冷笑:“兩個男人能幹嘛?小弟你還能真不知道?”
虞楚昭裝無辜被揭穿,只得乾笑兩聲。
虞霜慢悠悠睜開眼,抬手揮退手下眾人:“我且不問你昨夜幹了什麼,今後又準備幹什麼,大姐下月就是虞家的外人了,小弟你且記著,要是真心的,以後就莫怕外人說什麼,要想能有特立獨行的資本,就要做人上之人!”
虞楚昭渾身一震,一時間竟是猜不透虞霜的意思。
虞霜起身,抬手替虞楚昭整理衣衫,附在他耳邊低聲道:“你當我不知道你和項家現在那些拉拉扯扯?以往那般藏拙且不問你為何,龍椅上那位年事已高,今後只怕……那項羽看著也不是尋常人,人登上高位自然會變,鳥盡弓藏,萬事給自己留條後路!”
虞霜說完,看也不看虞楚昭的神色,轉身向虞子期。虞子期往後退開半步。虞霜卻是柔柔一笑,絲毫不見往日那般針鋒相對,竟然對著虞子期長施一禮。
“今後虞家還望大哥照拂一二,往日那般全做玩笑。姨娘在家中也要人照顧。一筆寫不出兩個虞字,楚昭還年幼,縱使足智多謀,有時候也還少年心性,今後還請大哥提點!”
一席話說的虞子期不禁動容,就是他少年英雄,終究不得虞家承認,又時常掛念家中老母……虞霜這話既是承認了他在家中的身份,又是擺明瞭告訴他,這虞家,以後說了算的只能是虞楚昭一人!這是直接把他放在了謀士的位子上,家主的位置則是想都不要想!
虞子期沉吟半晌,最後躬身行禮:“小妹放心!”
虞子期近日覺得小弟確實比自己考慮的長遠,對虞楚昭又頗為喜愛,更何況,他本意便是做個遊俠,對這家主之位還真不大上心,但是虞霜一句“姨娘”卻又提醒了他,他是和虞家共存亡的。他虞子期怎麼樣都要盡心盡力。
虞霜此時也不再管大廳上兩個木頭,叫來隨從丫頭,扶著起身往外走,臨到門口又回頭:“小弟,大姐下月出閣,你可得從你那些私房寶貝裡頭給我添點妝!”
虞楚昭和虞子期呆了半天,具是哭笑不得。哪裡有姐姐出嫁讓小弟給送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