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不知身是客
虞楚昭在黑暗的森林中跋涉了半天,完全辨不出方向,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在做夢,卻偏偏怎麼都醒不過來,只得到處亂轉,當做消遣。
“這回怎的這麼真實……”虞楚昭奇怪的嘀嘀咕咕,連腳下踩過的濕泥都有著完全真實的觸感。
虞楚昭接著在密林中兜兜轉轉,腦子一片糊塗,就和什麼片段被剪掉了一樣,一會兒就將這是夢境的事情給忘了,也沒一點奇怪自己為何在這森林腹地。
深山老林中時不時傳來野獸的聲音,虞楚昭有點害怕,這麼一想,虞楚昭覺得背上倏然一重。
“這弓……”虞楚昭反手將長弓取下來抓著,發現居然是徐夫人給項羽鑄造的那把,怎麼都不明白這弓是怎麼到他背上來的。
前方突然傳來驚馬聲,虞楚昭一聽那聲音便知道那是烏騅,也就意味著項羽就在前頭!
虞楚昭拔腿就跑,半道卻身形一轉,又往樹上躥去,這一連串的動作居然輕盈靈活的很,和項羽比起來竟也差不了太多。
虞楚昭只是想著要上樹去——烏騅極少這般嘶鳴,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未曾料到等他回神,就已經在數丈高的樹丫上了!
“小爺這是任督二脈被打開了?”虞楚昭蹲在樹丫上驚疑不定,甚至覺得自己現在的身手都可以去和龍且等人一較高下了。
剝開樹葉的遮擋,虞楚昭立馬捂住嘴,一雙眼睛猛的瞪圓。
只見朦朧的月色照亮一片林間空地,一騎和一人正對峙著,雙方拉開十幾丈的距離,都未先動。
那一騎正是項羽沒錯,但是另外一邊的人卻是出乎虞楚昭意料,竟然是呂不韋!
呂不韋看上去老了很多,面部溝壑縱橫,脊背也躬了起來。
這二人身上都不算乾淨,血跡和泥汙遍佈,顯然之前已經是經過了一場惡戰了。
虞楚昭被項羽身上的血漬刺痛了眼睛,一時間竟是思考無能,趕緊移開放在項羽身上的視線,盯著呂不韋。
心思電轉,虞楚昭扣住弓弦的手定住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虞楚昭料定周圍必定還有埋伏,於是暫且藏身在樹上暗兵不動,怕一會兒失了先機。
果然,一息之後,老樹之中又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大隊人馬呈包圍之勢圍攏上來。
虞楚昭打眼一看,那些包圍的兵馬胸膛毫無起伏,顯然就是活死人。
項羽開口,聲音猶如寒冰:“呂相國。”
呂不韋冷笑:“這話就說錯了,如今可不是相國了。”
項羽不管呂不韋如何,接著開口:“不知呂相國這是何意”說話間竟是瞧都不瞧四周兵馬一眼,虞楚昭不禁暗自為項羽捏了把冷汗。
呂不韋嘲諷:“這不過是想借你小子的命一用。”
虞楚昭正是納悶,底下項羽已然嘲諷的開口:“呂相國一直深藏幕後,怎麼,也有被當槍使的時候?”
呂不韋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諷刺:“這你本不必知道,不過,既然到了今天這份上,那便告訴你也無妨。”
虞楚昭牙癢癢,手上的弓弦差點就松了,心說原來壞人廢話多也是有原因的——延遲自己的死期!
“你小子命太大,該你死的時候不死!眼下漢軍能耐有限,於是便叫老夫來送你一程!”
未等呂不韋借這最後一句發難,項羽便抓住了呂不韋話中的線索,迅速問道:“所以,呂相國也是奉命行事?”
呂不韋一噎,覷著眼睛道:“你小子倒是聰明的很……確實如此。”
項羽漠然:“何人這麼大面子?”
呂不韋冷笑:“那位大人啟是爾等可以知曉的!?莫要想套話!”
虞楚昭手中弓弦倏然一松,弓弦高頻率震動,發出“錚”的一聲破鳴聲,利箭旋轉著飛射向呂不韋!
呂不韋慌忙撲倒避開,大叫:“何人!?”
項羽手中萬鬼朝皇倏然襲向呂不韋!
虞楚昭背手再抽出一支箭,長弓架在樹枝上方向一轉,瞄向沖上來的活死人,當機立斷松弦放箭,一人應聲而倒。
“出來!”呂不韋怒喝,眼中精光暴漲,丟下被拖來擋住項羽長刀的活死人,身形虛化,瞬間往後掠出十餘丈再度凝成型,十指彈動,須臾間操縱著無數落葉化作刀刃襲向虞楚昭的藏身之處。
項羽面上閃過慌張,視線追過去,卻發現目光所及空無一人!
“虞楚昭!”呂不韋抓住了項羽面上的慌張,頓時明白了那藏身暗處的是何人!
虞楚昭正是大驚失色無處可避,卻發現自己竟是毫髮無傷!
呂不韋亦是大驚,手中操縱的絲線倏然收回,上面沒有一絲血跡。
項羽悄悄松了口氣,足尖在馬鐙上一點,飛身掠出,萬鬼朝皇直逼呂不韋而去。
虞楚昭斂神,接連放箭為項羽掠陣,竟是彈無虛發,只見下頭圍攏的活死人砍瓜切菜一般倒下一串。
呂不韋指尖絲線在半空迴旋一陣,惶急之下卻找不到可控之物,只得將巨大的山石操縱著飛射出去以抵擋項羽的正面攻擊,一邊暗中催動法術。
項羽一刀劈開迎面砸來的巨石,刀鋒所及掀起氣浪排山倒海而去,直將四面圍攏的活死人吹的人仰馬翻,掠到刀鋒的更是直接被攔腰削斷!
虞楚昭瞬間倒抽一口冷氣,只覺得自己身處風暴中心。
項羽刀勢霸道強橫,帶著橫掃千軍之勢,硬是將這處林間空地化作了修羅戰場!
虞楚昭本已做好了轉換地方偷襲的打算,卻發現視線所及,唯有自己所在的這棵樹是完好的,由此可見項羽對刀勢的掌控已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呂不韋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嘴角一出血漬,但那張蒼老的臉上卻蕩出一絲冷笑——項羽的動作掩去了他施法的動靜。
倏然間,烏雲蔽月,硬生生往茫茫秦嶺下壓下來!
虞楚昭心中登時怒駡,知道又是那鬼穀子用過的法術!
長弓拉成滿月倏然指向天際,虞楚昭洩憤似得一箭射出,金光突然在秦嶺中一蕩,天際不住變幻的風雲驟然一滯!
虞楚昭一愣,心道有戲,趕緊又是一箭追出,金光又盛了一些。
呂不韋大罵:“虞楚昭!滾出來受死!”
“受死的是你!”項羽一刀劃上呂不韋的脖頸,血頓時噴湧而出!
這一瞬間,時間停滯了一般,虞楚昭緩緩放下長弓,莫名其妙,心道,這就結束了?
哪裡知道,下一秒,呂不韋的頭顱霧化散開,轉瞬間在度合攏,除卻脖子上的傷痕外,竟還是活著,厲鬼一般伸手轉像項羽的眼睛,項羽側頭避開,眉上頓時被鋒利得刀刃似的指甲割開,血流如注。
虞楚昭暴怒:“滾你丫的!”
天際黑雲翻滾壓下,比之上一刻更加來勢洶洶,虞楚昭被這突然起來的千鈞之力壓的一口血噴出來,直落在架著的箭羽上。
虞楚昭憤然一抹嘴角的血,對著天穹又是一箭。
呂不韋倏然抬頭望向天際,目眥欲裂:“虞楚昭!”
秦嶺大地驟然震動,金光從大地深處騰飛而出,追著虞楚昭的那箭直飛天際而去,將那普通的箭羽無限增長、鍍上一層金光,宛若一道逆向破空而去的流星!
呂不韋左手掐訣指向天際,似乎還有後招。
但是萬鬼朝皇帶出的風刃直追上來,下一秒,呂不韋發出尖利的慘叫,一隻枯朽的手臂飛出去,掛在虞楚昭藏身的樹上。
天際烏雲不住震盪,像是在進行殊死搏鬥一般,厚重的雲層中不斷傳來震徹天地的咆哮聲。
與此同時,虞楚昭長弓拉開,再搭上一箭追著呂不韋的後心而去看,而項羽的萬鬼朝皇已至呂不韋的咽喉!
呂不韋用僅剩的右手憤然一抓,活死人盡數灰化,瞬間被吸過來纏上他周身,將他整個兒變成一個巨大扭曲的怪物!
“老賊!”項羽暴喝一聲,刀勢不減半分,堅定的朝原本瞄準的位置斜劈而去!
但是怪物眨眼間消失,無數骨灰揚起,最後落在一攤殷紅的血泊中。
月色再臨,項羽的刀刃上低落下鮮血,虞楚昭射出的那枝箭羽亦是不知所蹤。
臥室中,沙盤上貼著的紙符倏然間灰化,被透過窗戶縫隙的風一吹,散落的無影無蹤。
“報——”
虞楚昭正撅著屁股洗臉,被外頭小兵一嗓子嚎的差點栽進臉盆裡頭淹死,忙不迭的扣住盆邊站穩了。
“清大老早的,嚎什麼呢你!”虞楚昭赤著的胸前暈著一攤水漬,沖著小兵不爽道。
小兵沖進院子瞧見虞楚昭赤條條的站著,眼神都不敢從地面上移開,聽言趕緊下跪道:“稟報軍師,秦嶺昨夜山洪暴發,沖下來一黑一白兩條小山大的怪魚。”
虞楚昭心道秦嶺上頭哪裡來的魚,一邊隨口道:“這有什麼,不就是魚麼?撿回來剁碎了燉了吃就是。”
甘羅躲著偷聽,聽小兵說沖下來兩條魚的時候可算松了口氣,又聽虞楚昭那句“燉了吃”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一下從門裡頭撞出來:“吃什麼吃!你就知道吃!”
虞楚昭狐疑的望一眼面色蠟黃的甘羅,又莫名想到昨夜隱約有點印象的夢,突然道:“你要去有用”
甘羅翻著白眼往外走:“我去瞧瞧,順道處理了,反正不能吃,吃了要出事的。”
虞楚昭盯著甘羅的背影瞧了半天,最後還是打發了小兵回去。
“修繕甘泉宮……那玉璽到底放哪兒了?要弄個假的來釣張良才行……沒了呂不韋,張良該徹底和劉季鬧翻了吧?”虞楚昭嘀嘀咕咕的,轉身回屋穿衣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