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昆侖仙山(三十七)
數日後,吉祥殿。
這一穿和上一穿相比,李越白最驚異的還是自己手上能調動的力量之多。
上一穿的自己, 幾乎是個光杆司令, 唯一能指揮動的人就是葉青,所以,全程都是要麼並肩作戰要麼單打獨鬥。
這一穿, 每天隨時都有數萬名昆侖修士聽從自己的調遣,哪天要是少派遣了幾個人,少關注了哪個閣哪個峰, 都能惹得修士們懷疑是不是自己被祭酒大人拋棄了。
人多了,辦事更要格外謹慎,每一個命令都決定無數人的生死。
玉天琉已經帶著手下逃離了,不知所蹤,有人說窮寇莫追,也有人說宜將剩勇追窮寇。按照這個世界的劇情走向, 玉天琉總有一天會再度集結人馬殺回昆侖,與其坐等著他上門,不如先做些什麼。
李越白派了不少暗探出去, 四處尋找玉天琉的蹤跡, 以求能帶回一些有用資訊,在這些暗探中,當然也不乏刺客。
“派人刺殺兄長?”玉天璣懶洋洋地躺在李越白的腿上,一手還從旁邊的水晶盤裡拿了水果來吃:“主意倒是不錯,只不過……”
“仙主擔心暗探和刺客的安危嗎?”李越白低聲道:“給他們的命令,當然是保全自身為上,打探消息次之,至於刺殺,並不是首要任務,反而是最末位的任務,機會絕佳的時候才能出手,因此,不必擔憂。”
“不是。”玉天璣撇了撇嘴,道:“萬一兄長真的被你殺了,那這個世界的任務,豈不是成功完成了?這樣一來,穆美人豈不是要離我而去?這可怎麼是好?”
“宿主,這一穿的終極任務確實是擊殺玉天琉。”系統跳出來提醒道:“玉天琉一死,任務就成功完成,您就要回到那個房間……等待下一個世界。”
“……”李越白怔了怔,下意識道:“任務總是要完成的,不然……”
“不然我們都會死是吧?”玉天璣歎氣:“本仙主倒覺得,比起和穆美人分道揚鑣,還是死了更痛快些。”
“別犯傻。”李越白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我們的首要目的不是贏嗎?”
“好好好。”玉天璣愜意地蹭蹭他的手:“說起來,穆美人到底派了多少人去刺殺玉天琉?”
“是啊宿主,您到底派了多少人出去刺殺玉天琉?”系統也跟著問。
同時被兩個“人”問同一個問題,讓李越白又有了回到課堂的錯覺。
“你不是高科技系統嗎?”李越白訝異著問系統:“這麼簡單的算數都不會?”
“意思是說,系統算不清楚不應該,本仙主算不清楚就很正常嗎?”玉天璣委屈撒嬌道。
“……”李越白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點點頭的衝動。
仙主大人雖然在大事上的決定還算英明,但是從來都不拘小節,在寫字算數等方面能錯多少就錯多少。
話說回來,就連李越白自己,也未必搞得清楚自己到底派了多少暗探。
畢竟這種事情不能正大光明地搞,即使在昆侖內部,也只能讓信任的幾個心腹知道,整件事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才不至於被可能存在的臥底透露秘密。
“話說回來,美人兒,我就記得你派出去的人裡,有幾個是萬廣流的手下。”玉天璣懶洋洋地說:“萬廣流這人,您老人家信得過嗎?”
“這一世還算信得過。”李越白道。
青龍峰峰主萬廣流,在原劇情裡是個危險分子,不穩定因素,這一世李越白分外小心,處處注意對此人進行物質方面的獎勵和心理方面的疏導,都小心到這個程度了,若是此人還叛變,就太不識時務了。
“可是據本仙主所知。”玉天璣拈起一把扇子,用扇面捂住嘴,竊笑道:“萬廣流不久前,剛剛迎娶了姬瑤為妻。”
“哦,這件事……”李越白又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了。
在仙盟大會開始之前,姬瑤就已經顯出了迫切,她的家族已經倒臺,可是她又不願意失去自己的地位,當然急於尋覓一個地位較高的夫君,甚至一度把目標定到了李越白頭上。
在被李越白嚇走之後,她才意識到萬廣流是更合適的獵捕對象。
“此事我當然知道。”李越白無奈道:“青龍峰峰主大婚,仙主和祭酒豈有不知道之理?只是,太快了。”
這二人在仙盟大會之前相識,仙盟大會結束不久,便匆匆成婚了。
“快?”玉天璣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李越白:“哪裡快了?難道都要像穆美人一樣,一輩子潔身自好?”
“……”李越白已經習慣了玉天璣會把一切話題引到調戲自己這方面,索性兩眼一閉,開始在心底評估姬瑤此人的危險程度。
沒評估多久,就有人拜見。
來者是一名得力心腹,他疾步閃入殿中,稟告道:“仙主,祭酒大人,您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這“派出去的人”,指的當然是密探。
“是哪一批?”李越白猛地睜開眼睛。
“萬峰主手下的……”心腹低聲道。
“密探現在何處?”
“剛剛進山門不久,按照規矩,要先去見萬峰主,向萬峰主稟告清楚,然後再來拜見仙主……”
“免了。”李越白急忙下令:“讓他省了這道繁文縟節吧,直接來這裡見仙主。”
“那萬峰主他……”心腹一愣。
人人都知道萬峰主性情桀驁,即使是仙主的命令,也未必遵循。這次讓手下越過他,直接見仙主,豈不是不把他這個峰主看在眼裡?
“萬峰主那邊,我親自去請。”李越白道:“你現在速速去攔住那幾位,讓他們直接來吉祥殿。”
“是。”心腹得令,就急忙趕去了。
“宿主,為什麼如此緊張?”系統不解:“那幾名密探有什麼大不了的,這麼急著讓他們過來……”
“按照規矩,他們確實應該先向萬峰主彙報沒錯。”李越白道:“只是,萬峰主身邊多了一個姬瑤。”
“您是怕姬瑤把機密消息聽去了?”系統道:“她現在也沒力量做壞事吧……”
“小心一點總是好的。”李越白說話間,已經迅速起身離去。
“喂……”玉天璣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李越白推開了,只好扯著嗓子喊:“美人兒你幹嘛去?”
“我去請萬峰主,你在這裡等著。”李越白說話間,已經走出了幾丈之遠。
玉天璣本來還想習慣性再吃個豆腐,早已抓了個空,一雙手停在空氣中失去了目標,十分尷尬。
“美人兒,你未免太絕情了吧……”玉天璣急忙裝可憐做西子捧心狀:“說走就走,居然不帶本仙主!”
“乖,我很快就回來。”李越白心裡千頭萬緒,疑慮重重,沒工夫搭理自家這個事兒精仙主,下意識就擺擺手,把平時哄學生的話說了出來。
這一穿裡,他一直盡職盡責地扮演穆清寧這個角色,要多嚴肅就多嚴肅,要多正經就躲正經,儘量不把自己歡脫隨意的性格帶出來,說出這樣一個“乖”字,倒是有些新奇。
“哎呀哎呀……”玉天璣像是得了什麼甜頭似的,立刻喜滋滋地揉了揉心口:“剛剛這句話,本仙主聽著,怎麼這麼親密呢,難道本仙主一片真心終於打動美人兒了……”
留他一個人在殿中陶醉,李越白帶了幾個貼身心腹,就往青龍峰趕去。
青龍峰的修士人數不少,且以劍術高超著稱,近來剛剛打了勝仗,士氣高漲,每日都會列成陣型,修習劍術。
再加上峰主剛剛大婚,喜氣還未散盡,整個青龍峰都熱熱鬧鬧,一派祥和。
李越白也無心和諸位修士們閒談,也不令人通報,徑直找到了萬廣流的書房。
果然不出他預料,除了萬廣流之外,姬瑤也在。
“祭酒大人?”萬廣流見李越白突然來訪,心裡一陣詫異,眉毛一挑,便急忙起身,上前迎接,道:“祭酒大人為何親自光臨寒舍?難道是出什麼大事了?”
他性格素來就是這樣,剛直暴戾,有什麼就說什麼,也不怕得罪人。
李越白見他這樣,越發放心了。
現在的萬廣流,還是把穆清寧當自己人來看待,沒有產生什麼隔閡什麼仇怨,所以說話才如此不加遮攔。
天知道,李越白費了多大勁來照顧萬廣流的感受,處處避免得罪他,現在看來,這些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無事。”李越白擺出滿臉標誌性的和煦笑容,道:“萬峰主前幾日大婚,鄙人未曾親自到場,所以今日上門,也算是補上遲到的禮數吧。”
“哈哈哈哈……那便多謝祭酒大人了。”萬廣流笑道。
姬瑤也早已從案桌前起身,嫋嫋婷婷地迎上前來,對李越白行了一禮,道:“多謝祭酒大人。”
她依然是穿著深紅色衣裙,頭髮挽成髮髻,隨意插了幾支瑪瑙簪,處處雍容大方,滿面笑容,做足了新婚後的幸福姿態,卻看不出有幾分真心。
李越白與他們夫妻二人寒暄了幾句,隨意關心了一下,便道:“正好,仙主有些事要同萬峰主商量,不如萬峰主與鄙人一同去吉祥殿?”
“仙主有令,在下不敢不從。”萬廣流笑道:“只是不知是何事?”
李越白笑而不語。
姬瑤見狀,立刻明白了,行了一禮,低頭道:“是妾身莽撞了,祭酒大人有要事佈置給夫君,妾身不該在場。”
說罷,她便轉身作勢要離開。
萬廣流臉上立刻顯出幾分不悅。
在萬廣流看來,姬瑤雖然父兄被定了罪,自身卻是清清白白,絕無壞心,祭酒大人信不過姬瑤,也相當於信不過自己,不給自己面子。
“倒也無妨,夫人不是外人。”李越白笑道:“是天琉君的事情,剛剛密探傳來消息,說天琉君昨日被人暗殺了。”
這句話當然是假的,隨口一編而已。
然而聽到這句話後,姬瑤的身形微微顫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竟是滿面喜色,急道:“祭……祭酒大人此話當真?”
李越白點點頭。
“這……太好了,昆侖的心腹大患,可算是被除掉了。”姬瑤笑道:“妾身恭喜仙主,恭喜祭酒大人。”
“鄙人聞聽,夫人早年與天琉君關係甚篤。”李越白不動聲色道:“今日聽到他的死訊,夫人為何面露喜色?”
“早年,天琉君是老仙主長子,妾身怎敢不敷衍稱讚他。”姬瑤不閃不避,滿面坦然道:“可是現如今,天琉君犯下大罪,鑄成大錯,威脅到了我昆侖數萬修士,妾身當然視他為仇敵,欲除之而後快,聽到他的死訊,自然是歡欣鼓舞。”
“夫人深明大義,鄙人敬服。”李越白歎道:“只可惜,那消息的真假,還未可知。”
“原來如此。”姬瑤亦歎了口氣,閉了閉眼睛。
寒暄已畢,萬廣流同夫人告別後,便同李越白一起,向吉祥殿走去。
出了青龍峰,李越白還在一遍一遍回憶著姬瑤的動作和表情。
這一趟不虛此行,姬瑤的想法盡收眼底。
儘管口頭上說著對玉天琉深惡痛絕,但從她努力掩飾的神情和動作來看……她和原劇情裡一樣,仍然是站在玉天琉這一邊的。
而萬廣流,反而是真的對姬瑤情深意重,十分信任,這份信任一點都沒有掩飾。
“祭酒大人。”出了青龍峰,萬廣流的臉色便更加不善了,周圍沒有外人,他甚至敢對李越白直接質問起來:“方才,為何要有意試探在下的妻子?難道您仍然懷疑她?”
“得罪了。”李越白歎道:“夫人的身份,萬峰主也清楚……”
“父兄的所作所為,與她何干?”萬廣流道:“若是同一家族就該株連,那天琉君與仙主也是兄弟,難道都有罪嗎?”
“萬峰主又如何敢保證她絕無二心?”李越白停下腳步,道。
萬廣流剛才那句話,說得實在是太過魯莽狂妄了,果然還是那個人物設定,一點都沒有變。
“姬瑤是在下的妻子,她的一切心思,在下盡收眼底。”萬廣流冷聲道:“她心地純善,絕不是滿腹陰謀詭計之人。”
“越是身負重任者,越要多疑多思,否則……”李越白定了定神。
“在下為昆侖衝鋒陷陣,只為保昆侖數萬修士平安,若是連妻子都被懷疑……那在下真不明白,祭酒大人還能相信誰了!”萬廣流怒道。
“……”李越白沉默半晌。
這個世界上,能看透枕邊人的,有幾個?
自認為看透的,倒是遍地都是。
但是看萬廣流這個態度,如果自己再繼續懷疑姬瑤,那真的要和他撕破臉了。
罷了,撕破就撕破吧。
“萬峰主。”李越白正色道:“若您執意要信任令夫人,那鄙人只好……暫時不與您商談昆侖要事了。”
夫妻之間不可能有隱瞞,假如一些秘密被萬廣流知曉,那姬瑤也會很快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萬廣流身體一僵,面上的怒火越燒越烈,但礙於之前和祭酒大人相處還算融洽,對祭酒大人尚有敬畏之心,也不敢立刻發作。
“既然祭酒大人不信任在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萬廣流拱一拱手,便拂袖而去。
李越白沒有挽留。
“宿主,系統必須警告您,如果失去萬廣流的信任,後果很不妙。”系統提醒道。
“那我現在失去他多少信任了?”
“大約百分之五十……”系統算了算。
“……這也掉太快了吧!”李越白很鬱悶,天知道他之前為了攢這百分之五十,費了多少心力,這一下說掉就掉,實在是心疼。
“宿主,您最好再努力一把,維持住萬廣流對您剩下的信任,不要再降了。”系統道。
“那假如讓姬瑤得知昆侖機密,危險程度是多少?”李越白問。
“可能性太多,無法計算。”系統攤手道。
“我不想冒險,相比較而言,得罪萬廣流更穩妥一些。”李越白道。
他此行本來是為了邀請萬廣流,現在只剩獨身一人,也只得這樣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