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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狐王》第21章
  第十章

  事實道明一切,採食了「天王大補丹」後,枯槁的身內果然受盡滋潤。

  如久旱逢甘霖,大地回春,綿綿血氣似春潮澆淋他一身,由內而外,濕得無比徹底,同時亦被潤養得無以復加。

  奇論的是,他小心汲取,就怕將妻子采補過頭,然而與他嵌入彼此血肉、連成一氣的女體卻似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這樣不對。如何推敲都不對。

  凜然峰上唯一一座的洞窟溫泉池,秋篤靜裸身浸在小池內,將身子與發絲都仔細沐洗了一番,然後眼角餘光時不時貓向盤坐在洞外大石上的丈夫。

  他們避進樹心內十余日,當他元神沉在深處自行修補時,她大半時候則都陷入莫名深眠的狀態,不需飲水,不進五穀雜糧,但精氣神卻都飽美安健,甚至更形沛然是直到丈夫真清醒了,她「壓」著他雙修,都數不清翻騰過幾輪的身子感到黏膩不適,所以才出了樹心,來到這處秘境溫泉池。

  也是因白凜稍見恢復,才能帶她挪移至此。

  但他真的唔很為她古怪、不合常理的狀況憂心。坐在大石上沉思,好看的眉峰都皺起,尚未養好的削瘦面龐罩上輕郁,讓她也很憂郁啊。

  可她當真好好的,半點也不逞強,卻是怎麼說,他都不信似。

  另一方,白凜實是思過又思,每個環節推敲再推敲,橫在眼前的疑惑若與妻子無關,他大概也就雲淡風輕不求甚解,但牽扯上妻子,就不行。

  意念驅動,血氣形成一個大圓氣場,妻子跨坐在他腰上。

  他清楚知道自己嵌進她體內,在血香與氣騰的地方停留他被深深挽留在那個蜜處,那幼嫩的肌壁顫抖不已,令他緊緊抵貼的前端亦隨之顫栗,然後就是強大而溫暖的力量一波波灌進,在他血中奔騰,往他虛空的內在湧入

  他坐起,將跨坐的她牢牢抱住,唇渴求般攫奪她的唇舌。

  兩具汗濕火熱的裸軀形成一個圓、一個繭,他們是雙生的蛹,即便化作蝶也僅生半翼,不能相合成一個,便無法隨風飛起。

  她體內必然有他的力量護持,她再強、再補,也不可能如此異常。

  然,千年內丹已釋出,她腹中還能有什麼?

  如此強悍的氣,究竟從何而來?

  從何而來在她腹中咦?她的腹中?

  腹中?!

  如平地一聲巨雷,比反動的地氣更強三分,猛然炸開!

  白凜瞬間被炸得分不出東南西北。

  他僵在大石上許久、許久

  「白凜白凜?」秋篤靜見他側顏入定般石化,實是擔心了,喚了幾回,等不到他應聲,她遂抓著濕發欲爬出小池。

  豈知,天狐大人被雷打中一般,他驀地回頭,短短距離竟也使上虛空挪移,「撲通」大響,一移移到她面前,與她一塊兒泡在溫泉池裡。

  他握住她雙肩,狐狸美目瞠得既圓又大,精光亂閃。

  「靜兒!」

  「是——」她驚著,僵住不敢動,眸子也瞪得大大的。

  「靜兒——」

  「是」到底怎麼了?別嚇她呀!

  白凜深深地呼吸吐納,一次又一次,薄唇掀動無聲,像很用力才擠出話——

  「你體內已無內丹,經過這麼多日,半點異狀也無,不不是沒有異狀,你現下這模樣就是異狀。不可能毫無影響,內丹隨你多年,與你血肉交融,突如其來剝離,定然會引起不適,但你沒有,你好好的。」

  「我是是好好的啊。」她吶聲道,心被他攪得怦怦亂跳。

  「除非我一直埋在你體內,不然不可能。」一手摸向她的手脈,探了探,後又探進泉水,覆在她臍下。

  秋篤靜臉蛋一下子紅透。「我們怎麼可能一直一直連著?內丹能助你復原,比留在我腹中有用多了,既然你我都無事,你想不出因由,那就別想,順其自然總比折騰自己好,你別一直——」

  「你腹裡有娃兒了。」

  一直未朝這方面去想,搞得自個兒百思不得其解,當真去探,妻子脈像果然不同,他探掌往她臍下再試,她腹中尚未成形的血肉已給回應。

  「靜兒,你懷了我的骨肉。我的,是我的,我跟你的孩兒,孩子在你腹中宮囊生根,所以才令你的氣血跟著沛然茁壯。」

  砰!

  轟隆隆——轟隆隆——

  盡管丈夫的語調刻意低柔,且還算輕和地截斷她的話,秋篤靜仍被這股無法預期的強震撲得七葷八素,分不清南北東西。

  白凜趕緊將她抱出溫泉小池,抓來衣物裹上,摟著她坐在池畔。

  「傻瓜,要喘氣啊!」他神情緊張地輕拍她脹紅的雙頰。

  秋篤靜驀地倒吸一口氣,小嘴張得開開,像魚兒討食似,雙手反握丈夫臂膀,握得好緊,急遽起伏的心緒表露無疑。

  「白凜!」

  「我在。」大掌揉著她微顫的肩頭。

  「白凜——」瞠圓的眸子忽而滲出淚,瞳心湛湛,淚順勻頰滑下。

  「我在這兒」他嘆氣,傾去吻掉那些粉淚。

  秋篤靜突然間哭得不能自已,淚很多很多,止都難止,但仍然望著他。

  「可能真的真的是娃兒沒錯,天啊!你說的對,是娃兒啊!我以為不會有的。都這麼多年過去,我們這樣要好,孩子沒來,我、我也不多想的,就覺可能可能凡人與天狐畢竟難留血脈。」

  「別哭」白凜灑下無數啄吻,心裡絞疼。

  「我這是歡喜的眼淚呢。」想安他的心似,她露齒一笑,頰面仍濕漉漉。「我早該感應到的,卻實在太遲鈍,還得你推敲再推敲,好糟糕。」

  「不糟。」白凜擁她入懷,他挺開心溫泉氤氳的熱氣模糊他眼中的濕潤,他沒哭,當然沒哭,堂堂九尾雪天狐頂天立地,豈能兩下輕易地掉淚給誰看?!

  他撫著她的濕發,微地一振,將水氣振去,清清喉嚨道——

  「孩子剛落宮囊生了根,就曉得護守娘親,那是再好不過,好得不能再好,哪裡糟糕?」略頓。「你與我的骨血絕非庸碌之輩。」

  那語氣、那話裡透出的氣勢,明擺著又在睥睨眾生。

  還未正式當上爹,連娃兒都可以拿出來耍驕傲呢秋篤靜好氣又好笑,胸臆間滿滿柔情與蜜意。

  靜靜感受腹中血肉帶來的暖意,她語氣若嘆——

  「要回去跟竹姨和姨爹說這個消息,還有湘兒她很喜歡孩子的,卻拖得這麼遲才成親,我都年過四十了,仍懷得上娃兒,湘兒才三十齣頭,肯定成的。」

  「那可難說。」輕哼。「這得瞧男的堪不堪用?能不能用?李修容年歲都這麼大,八成要力不從心,唉,我湘兒妹子怕要受委屈。」

  簡直啼笑皆非。

  「你還好意思說人家年歲大。」秋篤靜紅著臉,槌了丈夫兩下。

  白凜抓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親了親,神情再認真不過。

  「靜兒,咱們如今能開花結果,那是因我把全身精華都給了你,千年的精華都灌注在你身上啊。」

  轟!

  秋篤靜覺得整個人快燃起,每顆膚孔都騰煙了。

  她埋進他懷裡笑,笑到還得靠丈夫幫她拍背順氣。

  爾後,笑音未杳,丈夫撫著她後腦勺,她聽到他輕悠從容問——

  「待見了親人,小聚過後,你隨我走,可好?」

  她抬起頭,眸光與他相凝。

  他語調盡管平靜,眉眼神色是縱容亦是希冀,寵她,想由著她,卻也盼她從此相隨。

  還有何放不下?這世間。

  她牽掛的人兒皆有所歸,還求什麼?

  他一直縱著她,任她闖蕩,自己則靜靜守候,他說,他要的是無數個十年。

  而她早已不能無他。

  「好。白凜好。」她眼裡又泛潮,鼻音略濃,衝著他笑。「我們是一塊兒的,你走哪兒,我都跟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嫁天狐大人,當然跟著他的九根狐狸尾巴走。

  她看到丈夫俊美面龐漾出極美的一抹笑,那笑顏,敢與天地爭光。

  秋篤靜自連人帶馬摔進巨大裂縫,到她重返峰下城,前後已過半個月。

  既決定隨白凜走,她這次回峰下城並未現身,而是藉由白凜的幻身、透過幻身的雙眼去看。

  城內是有一些屋宇遭毀,大戶人家的亭台樓閣建得越高的,毀損狀況越嚴重,至於東南西北四向大街,青石板道裂縫不少,兩排店家倒沒多大損失。

  城南碼頭區算是最嚴重的,幾條棧道基座不是盡毀就是半毀,搖搖欲墜根本不行用,可能得花上好些時日修繕。

  慶幸的是,百姓傷亡人數並不多。

  而年輕縣太爺頗教她刮目相看,平日裡沒瞧出他的好處,這回地牛翻身,他倒果決地處理所有事,替無家可歸的幾戶災民設暫時安身之所,領著城裡富戶開設粥棚,召募人手搶修碼頭區和城牆等等

  至於鐵捕團眾人,大夥兒自當聽上頭調度,只是她這個教頭大人失蹤不見,讓巡捕房整個氣勢低迷——

  「地突然裂那麼大的縫,咱是眼睜睜瞅著教頭她摔下去啊!」

  「我也瞧見了,可事後去找,只找到那匹摔斷頸子的馬,還有教頭的淬霜劍,那條地縫雖大雖深,咱們來來回回尋過不知幾回,就是不見她。」

  「那把淬霜劍與教頭形影不離的,劍在人在,如今劍離了她手,恐怕」

  「呸呸呸!你個喪門星!說什麼鬼話?!」

  「咱也希望我說錯啊!但事實擺在眼前,那條地縫還有一處凹洞,凹洞底下通哪兒都不知道,咱們幾個大男人身形魁梧掉不下去,教頭她、她那麼瘦,且還是摔下去的,一頭往那凹洞栽也不是不可能」

  此話一出,眾人皆默了。

  想想,真也只有這個可能,要不,不會尋不到人。

  秋篤靜看著,心裡自是悵惘,但見眾人很快將心思放回差務上,幾個她這些年帶出的老手、好手,如吳豐、馬六、李進等人,她雖不在,這些人也都能及時補上她的位置,當根頂樑柱見到這些,悵惘之情漸淡,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會沒事的。她知道手下這些鐵捕們,個個都是好漢。

  保重。眾位。

  眸光一旋,伴她走闖的淬霜劍被鐵捕們拾回,就橫置在兵器架的最上層。

  她靜望片刻,想想,就擱下吧。擱在巡捕房的兵器架上,那也挺好,她將去之處,應是用不上它了。

  就靜靜待之,且待有緣之人。

  白凜收回幻身,她也結束了這最後一次的「巡城」,惆悵與欣然並起。

  她投進丈夫懷抱,有些想哭,但很努力忍住

  只是悄悄回到山坳小村,見到親人們,淚真的沒法忍,竹姨和湘兒沒等她開口說上一句,已經抱著她哭得淚汪汪,姨爹虎目竟也含淚,這教她如何忍?

  後來還是靠白凜將事情經過一一詳述,才讓竹苑裡的女人們稍稍穩下心緒。

  知道女人們定有許多話欲說,白凜遂走到竹苑後院,打算讓她們聊個夠。

  封馳跟了過來。

  已近耳順之年,身形依舊挺拔,他與白凜並肩而立,直接便問——

  「時候到了?」

  「是時候了。」白凜徐笑。

  不須多言,兩人皆知話中意。

  「好好照顧靜兒。」封馳頷首,雙臂盤胸。

  「放心。」語氣慣然倨傲。

  「也請閣下好好照顧自己個兒。」略頓。「別害我家靜兒長生不老竟要守寡。」

  白凜表情突然噎住似,封馳見狀哈哈笑,蒲扇大掌拍著他的肩背,那力道之大,真會把人拍到吐血。

  「沒讓地牛翻身的災禍鬧得更大,我替百姓們多謝你了。」語氣真誠。

  白凜漫不經心應了聲,要非常、非常仔細去瞧,方能看出他耳根淡紅。

  之後,封馳轉回竹苑內,他則步出後院,往山坳外圍邊上的杉林走去。

  天氣寒冷,雪層積得太厚,整片杉林光禿禿,寒鴉成群,卻不見一絲人煙。如此甚好,畢竟這次是悄悄返回,不好被其它村裡人遇見。

  他在厚雪上徐步挪移,彷佛走在黑川晶玉上,足下皆泛光。

  看著自己踏出去的裸足,想起走踏世間至今,唯有那麼一次將裸足套上錦靴。

  他與妻子成親那日。

  不僅足套錦靴,連大紅袍子都上身,胸前系著一大朵很累贅的喜彩。

  但那天,妻子很美,大紅顏色十分襯她。

  那一天,應付一村子的男女老少委實累人,還得分神防著太婆們明裡暗裡放冷箭,明明一村子都令他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思起,卻頗有滋味。

  邊想著,他慢條斯理舉步踏出,足尖甫落地,四面八方的景緻陡換!

  杉林枝椏生出青綠嫩葉,滿林子皆是。

  雪地變成綠草如茵,像一張織就的大毯子鋪開而去,一望無際。

  不知名的小花東一團、西一簇,紅黃紫白、橘粉藍靛,開得燦爛熱鬧。

  鑽進口鼻的是清冽馨香,令人神清氣爽。

  蕩在袖底的風似有靈能,十指箕張,指端能感受絲絲靈動。

  白凜僅輕輕張手,豐沛的靈泉隨即湧進,將他尚未修補好的精氣神一次補足,雪發瞬間回復該有的柔亮滑順,連凹陷的頰面都給養回了,頹靡絕艷之氣盡去,再復清美風華。

  他內心盈滿歡愉,說不出的喜悅,輕飄飄的,比憑虛御風更要輕靈,似輕地一蹬,便可衝上九霄雲外,可縱橫寰宇,可——混、蛋!

  竟在此時此際、此刻的此地,他嘗到「得道」的喜悅!

  他得道了?!

  莫名其妙衝破「渡劫」,竟來到他的「大乘升天」!

  無數道光芒從天降下,整座林子鑲在團團金暈裡,如被金色火焰包圍。

  他對著天冷冷吐出二字。「滾蛋。」玩他是吧?!

  「唉唉,說滾蛋、就滾蛋,不如一起吃個飯?」

  當西南地靈大神的聲音響起時,白凜更加確定自己真被賊老天給玩了。

  「吃飯?」他冷笑,四周忽地陰風慘慘。「你娘的暗地放那麼多冷箭,還有臉找我吃飯?你老爺的!跟這賊天連手眶騙我,好玩是吧?去你姥姥的!你這地靈還有沒有地格?!」跟村人相處久了,他粗話學得不錯。

  地靈大神又唉唉嘆氣——

  「別這麼不開心啊,真真沒誆騙你。天意如此,一場大災確實避免不了。我從中周旋才討到這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考驗天狐是否真慈悲為懷、肯為蒼生犠牲奉獻,又能替西南大地的生靈留條活路。」低咳兩聲清清喉嚨——

  「至於「渡劫」跳到「大乘升天」,那是你自個兒造成的,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一口氣救下這麼多,都不知能抵多少座浮屠了,上頭突然想迎你上去,咱也不能攔著不是嗎?」

  「滾蛋!」

  「能不能換這兩字?別一直叫我滾蛋,咱倆好歹也相交多年」可憐兮兮。

  「損友!」

  「耶?話不能這樣講,咱好歹幫你娶到媳婦兒,如今還來迎你升天——」

  「不去」

  「那這西南大地的事兒,你瞧著該怎麼——」

  「不管!」

  「你這人,脾性都被自家媳婦兒寵刁了吧?好好說話不成嗎?」

  「不成!」

  「你聽我說」

  「不聽!」

  「好、好!我讓你揍幾拳可以吧?」

  地靈等著天狐冷冷丟出「不揍!」二字,沒想白凜俊眉微動,嘴角挑了——

  「好啊。別躲著說話,現身出來讓我揍幾拳。」撩袖,十指優雅攥起,指節卻「剝剝剝——」地脆響,如炒爆豆。

  地靈大神傻住。「呃這幾拳是、是要幾拳啊?」

  「我說幾拳就幾拳。」白凜淺淺笑。人家是新官上任才有三把火,他莫名其妙要被迎上去成仙,肩頭竟也竄火,煞氣高到要頂破天。

  地靈呵呵笑,再嘿嘿笑,試圖矇混過去。「那就改日吧!咱們江山不改、綠水長流,改日再聚。這升天的活兒再往後挪挪,不急不急,你先玩去啊,帶你媳婦兒雲游三界十方,哪兒好玩哪兒去,待你玩歡快了,咱倆再來說說話、吃吃飯、喝喝酒。」避風頭要緊啊!

  「哼!」

  白凜垂下撩起的雙袖,以為地靈躲遠了,卻又聽到隨風而來的聲音——

  「將西南大地託付,咱這天元神通端是犀利,真沒看錯。」滿是欣然笑意,語透誠摯。「數百年來的照看,有勞閣下了。」之後,話音漸漸遠去。

  徐徐吐納,他往前再進一步,一步已又回到萬丈紅塵。

  一樣是枝椏覆雪、光禿禿的杉林,一樣是厚雪鋪就的邊上林地,嘎嘎鴉聲清楚傳耳,帶霜伴雪的風宛若他玉身的一部分,在他袖內與袍擺下迴旋。

  誰說這樣的雪天沒有日陽?

  他心間微動,回眸去尋,妻子窈窕修長的身影立在那兒。

  見他瞧來,她白裡透紅的鵝蛋臉衝他笑開,眉眼逢春,如此耀眼可愛。

  妻子才欲走來,他一個憑虛御風已迎到她面前。

  他忽被用力抱住,雪袍亦被揪緊,柔軟身子密貼在他懷中霎時間已明白,妻子定然知道他方才歷經之事,即使不知,必也感應到什麼,才會這般異樣。

  「沒事。」他輕聲道,吻她發間,雙袖將微乎其微發顫的她親密環裹。

  「嗯,沒事。」秋篤靜閉眸吐氣,試將那股沉悶繃痛的惶惑撫去。

  與親人們說完事,她出來尋他,知他就在這座杉林裡,卻見不到人。

  他身處在一個她無法踏進的境地,但她仍可感應到他周邊的一切。

  感應他的瞬間「得道」,那盈懷的喜悅難以言喻。

  感覺到滿滿天光灑進杉林間,在他發上、膚上跳動,在他指間的風全是靈能飽滿的氣,湧入他尚待修補的真身元神中,一下子化去創痕。

  她感應到他衝破「渡劫」,「大乘升天」迎到眼前。

  是如此驚懼,她的心被掐得死緊,說過不阻他的修行道,臨了卻灑脫不起。

  她都決定要隨他走了啊!

  她不會再讓他等,她要跟他去,所以,別離開她別離開她

  直到丈夫突然現身,踏回紅塵,然後回眸看來,秋篤靜驀地才吐出一口氣。

  她根本忘記要喘息,憋得胸中發疼,指尖發顫。

  終是,抱住他了。

  此時此刻緊緊貼靠,聽取他陣陣心音。

  「白凜」

  「嗯?」

  「我會隨著你好好修煉,我會修得很好的。要陪你很久很久,而往後往後還有孩子一塊兒,我要守著你跟孩兒。」

  看是你巫族大咒禍延子孫厲害些,抑是我與靜兒情長緣厚更勝一籌?

  在將要離去的這一天,她才從竹姨那裡得知「巫族大咒」一事,才聽到竹姨轉述了丈夫當年曾對大太婆說的這段話。

  竹姨方才還道——

  「大太婆未過世前就說了,白凜嘴上說不信、不怕,其實仍在意,拿千年內丹護守還不夠,更想領著你走上修煉之道,要你變強再變強,強到即便有巫族大咒的反喔,也絲毫#動不了你。」

  原來,他已為她琢磨這麼久。

  莫怪這十多年來,他瞧她時的眼神偶爾會流泄出令她迷惑的抑鬱。

  當然是她與他的情長緣厚更勝一籌。必然如此。她會讓它如此。

  「嗯」白凜很輕很輕地應聲,怕聲音太重,心裡滾燙的、害羞的東西會泄漏出來似。

  他再次吻她的發。「在竹苑裡,該說的都說了?」

  「嗯。」她揚起臉蛋,終於松開手臂,稍退一小步。

  「該哭的也都哭過了?」長指探去替她拭淚。

  「唔嗯。」點點頭,很是靦眺,望著他笑。

  拭淨她眼淚的那隻手對她一伸,掌心向上,靜靜待之。

  丈夫美顎微揚,俊唇淡勾,又是令她傾心傾意的睥睨姿態,俊到沒邊兒了。

  她傻笑,把手交了上去,甫與他掌心相貼,五指已被親密緊扣。

  「你逃不掉了。」男人嘿嘿笑。

  「不逃的。」搖頭。

  「即便哭也沒用。」

  「沒要哭。」皺著巧鼻,眼裡聚笑意。

  「任你怎麼求都行不通。」

  「沒求啊。」再用力搖頭。

  「就算以美色相誘強吻我,我也唔唔唔」真被使強吻住了。

  天狐大人豈是「打罵不還手」的主兒?

  他長身欺去,將妻子擁入懷中,糾纏得更深入。

  一吻未盡,相擁相親的兩抹影兒,忽而在覆雪的杉林間虛空不見,僅余寒鴉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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