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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狐王》第9章
  第九章

  他拿千年內丹來聘娶她,而她呢?

  嫁妝正是她這一具氣血香濃的肉身嗎?

  他把命送給她,囑咐她仔細收妥,是要她以精氣神滋潤回去唔,細想想,再想想,好像她占的便宜多些,正如他所言,這份聘禮上天入地真沒誰給得起。

  盡管他面上霜色未褪,秋篤靜卻覺心中甜蜜。

  他待她以誠,情深意重,這般情意其實是相往十年的情與義,無關男女間的情愫,她是明白的,卻無法不想,覺得或許有沒有可能,他不會再心心念念非紅繯不可?

  他看上她,眼界裡僅有她,能否成全她這樣的夢?

  她撓撓臉,下意識撫著燙耳,點點頭道——

  「自然是要好好收妥,既是聘禮,就是我獨有的,誰都別想覬覦。」

  天狐大人似有若無哼了聲,偏冷的五官輪廓隱約柔軟了些。她望著,淺笑變成咧嘴笑,眸子彎彎兩道,沒忍住就探去拉他的袖、他的手。

  白凜被動由著她,心中淺淺流火忽然滾燙加劇,突生出一種欲拉她入懷緊緊擁住、再以唇堵住她小嘴的衝動。他迷惑蹙眉。

  他此時此刻是想跟她雙修神煉,才渴望那麼做嗎?

  秋篤靜不知他思緒起伏,與他修長優美的五指交握好一會兒,心漸定,她倏地記起什麼,背脊一挺,眉眸軒張。

  「對了,有件事挺古怪啊!咱們在林子裡遭埋伏,動手偷襲的那些人盡是中原武林各大家的子弟,那些人明顯遭受操弄,神魂被奪。一開始對打,我便聽到「混世魔」錢淞張聲高喊,他提到什麼我教教主神能,號令座下使徒前來」歪著腦袋瓜努力想。「啊!還提到教主什麼神功蓋世,能驅使鬼神等等。」

  她拉拉他的手尋求認同——

  「白凜,你不覺奇怪嗎?能驅使精魅入魂,能操縱使徒,而且被稱作使徒的那些人,還都是一些頗具武功底子的好秧子,怎麼想都不像尋常凡人的手筆,倒像像」

  「像玄宿的作風。」白凜淡淡吐出。

  剛才聽她約略敘說時,他心裡已有底。

  秋篤靜重重頷首,將他的手抓得更緊,眸底卻迸發出隱隱興奮的光點,彷佛她焚膏繼晷、日夜匪懈追蹤一件無頭公案,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啊終於,終於獲得那光明一霎,眼前迷障始去。

  「所以有何想法?」她問他意見。

  「看來,得尋到這位神能教主隱在何處,好好確認一番。」

  她苦笑。「我瞧「混世魔」錢淞不見得清楚,他沒被當作使徒,應該近不了教主身邊。倒不知那幾位遭奪舍驅使的年輕男女如何了?若然清醒,說不得還能問出點蛛絲馬跡咦?」瞥見男人一副百無聊賴樣兒,她腦中銳光疾閃——

  「白凜,你有法子?!」

  「你可知你那手「化煉」之術實在不如何高明?」

  這是說到哪兒去了?秋篤靜眨眨眸。

  白凜繼而道:「你手背是入符圖紋,體內是千年內丹,血氣一合,威力強大,既把妖物從那些人體內一隻只拔出、化煉,就得徹底化干淨才能神煉。」說到底竟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口吻。「不幹不淨的東西豈能拿來供我?」

  「啊?我、我不知道有髒東西」根本是放縱五感,由神識帶領,當時她究竟都做了什麼,還真記不得,但入符圖紋和他的內丹以及她半巫半仙體的血氣確實相輔相成爆出驚人強能,這感受烙在血肉裡,她很清楚。

  白凜眯目瞪人,冷冰冰的,雪發都像結了層霜。

  她卻看痴似,被瞪得微微咧嘴,恍惚笑——

  「白凜,你好像越來越像你了。」

  他眉宇更冷,長發飄了飄欲怒揚,他的手突然被她放開。

  那種被溫暖握緊,一直握著,驀地卻被松放的感覺真會令人瞬間怔愣。

  「好吧,讓我瞧瞧你的法子吧。到底神能教主隱身何處,跟我那個什麼不如何高明的「化煉」之術,究竟有何關聯?」秋篤靜兩手收回,擱在盤起的膝頭上,神情從痴迷一轉專注,比翻書還快。

  天狐大人有種「被玩了」的錯覺。

  他瞪她,繼續眯瞪,但被瞪的姑娘則張著無辜又認真的雙眸回看,等著。

  不僅「被玩了」,竟還有「被打敗了」的感覺。

  九尾雪天狐怎可能輕易言敗?!他哼了聲,撇開臉,重振旗鼓,定下心魂。

  秋篤靜只見他虛空一抓,一葉綠光被他掐在指間扭動。

  他對那一葉綠光低低吟咒,最後兩指一彈。「去吧。」

  一葉如飛箭,穿破幻境,飛出結界!

  「白凜,那是沒被化煉的精魅啊,是從那些被擄劫的武林盟子弟體內拔出的呀!」秋篤靜恍然大悟。「你對它下咒,任它飛走。你是想」

  「總要縱虎歸山,才知哪座山有虎穴。」他徐聲道。「精魅之所以容易使役,是因它無想法,一旦依附了就成習慣。」

  「所以放它走,它只曉得回原來所在。循它的蹤跡,自然能找到線索。」

  「嗯。」他淡淡頷首。

  「白凜,這招真妙!」她撫掌大樂。

  白凜面上無甚表情,心緒卻因她的樂顏和不怎麼樣的稱贊微地揚高。

  他冷冷自持,玉身長立而起,一袖突遭她輕扯,他微惑,垂目看她。

  「還有唔,對不起啦。」鵝蛋臉上小有愧色。

  白凜俊眉忽挑。

  「我會把內丹顧好,把「化煉」之術練好,不再拿髒東西喂你、養你。」想想自個兒能耐,不敢把話說滿,遂加了句。「盡量啦,就、就盡量就是了」

  心中流火又在淺淌,微揚的心緒持續再揚,他瞬也不瞬盯著她的腦袋瓜。

  她隨即躍起,握拳振奮道:「走吧!咱們快追蹤過去!咦?等等——白凜,我、我沒穿鞋!」是了,大太婆喊她過去,她下榻時就是光著腳的,後來聽話跪下,太婆端詳她才一會兒便下手欲取內丹唉,當時一片混亂,赤裸雙足根本也沒感覺啊!

  這傢伙又想干麼?白凜美目再眯。

  盡管不想承認,但實被她亮晶晶的眸子和翹翹嘴角弄得有些心神不寧。

  秋篤靜做出非常有損她「第一女鐵捕」兼「鐵血小教頭」之舉,她搖起白凜那隻闊袖,搖啊搖,再搖啊搖,身子還跟著輕晃啊晃——

  「凡間男女成親,常見新郎官最後把娶進門的媳婦兒抱著跨過門坎,送進新房,但咱們沒拜堂,也沒新房,你說既允婚,咱倆就是夫妻了,那那背背你媳婦兒總成吧?」

  伏在白凜背上,讓他背著騰挪飛移,那葉綠光精魅一直在他們眼界內。

  跟虛空挪移的感覺很不一樣,他們此際是憑虛御風,明明正追蹤一件牽扯江湖和狐界的棘手案子,秋篤靜這時候心卻軟乎乎的,舌根都能嘗到甜味。

  對於白凜,很多事都是她求來的,他願意配合,她就覺歡喜。

  能這樣,就很好。

  雙臂微微收攏攬著他頸項,雪發蕩在她頰面,發絲柔軟溫暖卻夾帶凜冽氣息,這般矛盾,如他天狐大人一向的作派,以往是毒舌冠天下,一顆心實是柔軟,如今是冷冰冰一張臉,瞧不出喜怒哀樂,但他肯讓她趴上背,背著她飛飛飛啊,心怎不是柔軟?

  希望緣分長長久久,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走進他心裡。

  趴在他背上,她睡著了,似乎睡得挺久,醒來時飛馳之勢已緩。

  她發現所處的地方是一望無際的赤岩地形,岩石上光禿禿不長東西,被西川落霞的錦色一映,整片赤岩大地騰升出道道似火的紅光,宛若奇詭幻境。

  知道有異,她將呼吸吐納拉得徐長沉緩,融進風中。

  白凜負著她停在一處高聳赤岩的陰影下,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可見無數塊奇岩圍出的一方赤沙地。

  剛開始秋篤靜看不出個所以然,屏氣凝神到都快入定,突然那一葉綠光飄啊蕩的,才虛虛蕩落在赤沙上,下一瞬沙子就流動起來,很快將那抹精魅掩了去。

  找著了!

  突然,赤岩巨壁上傳出交談聲——

  「教主有令,說此地乃教中禁地,誰都不能闖進,違者格殺勿論,唉,咱們倆在教內武藝爭不上前三,那也排得上前三十位,怎麼就被派來守禁地?」憤憤不平。「以往教中哪有什麼禁地?幾年前無故多出這玩意兒,也不知禁什麼禁,不過就是一塊流沙地罷了!」

  另一道聲音壓得低低,略慌急。「你小聲點,若傳到教主耳裡,不是鬧著玩的。」

  重重哼聲。「都調來守禁地了還怕什麼?以前教中誰強、誰武功高,誰就竄升快,如今教主重用那些投靠過來的中原武林世家子弟,哼!一個個繡花枕頭似,能抵老子一隻拳頭嗎?!」

  「話不能這麼說——」嗓聲壓得更沉。「咱聽夜守教中主院的老奎提起,他說啊,你口中那些繡花枕頭個個跟咱們教主有那麼一腿、兩腿的,不分男女,教主通吃,主院寢內夜夜有人侍寢,老奎還說,那「妖精打架」的叫聲喊得他老臉都快熟透,說教主大人采陰補陽、采陽壯陽,才會年過花甲竟返老還童,麵皮跟少年郎沒兩樣。」

  聽到這兒,秋篤靜心口抽顫。

  白凜似感應到她的心緒波動,負著她閃進陰影最暗處。

  她都還不及眨眼,面前景緻已換成赤漠上一彎月池,明白自個兒是被他虛空挪移來此。

  霞色輕籠下,月牙池若紅靨上明亮的笑意,放眼望去不見絲毫人煙,也就完全沒有隔牆有耳的疑慮。

  「要馬上知會武林盟不可!」她滑下他的背,裸足立時感受到赤沙的溫熱,但心卻冷涼得很。「白凜,那個教主那些被擄來的武林世家年輕子弟他是拿他們練功嗎?還是那人真是玄宿,用那麼多人當「爐鼎」,煉他的元神內丹?」

  就知她會既怒且急,以她的性情絕忍受不了這般的骯髒事。白凜對於自己為何如此知她、了解她有一瞬的迷惘,但一瞬畢竟是一瞬,他就是知曉她秋篤靜這個人,信任到都能把千年內丹拱手相贈,還有什麼可疑惑?

  他沒回話,沙上月池如此澄靜空靈,很似他虛元對應的那面湖鏡,於是他席地坐下,探指撩弄池面。

  「怎麼可以這樣?太過分了啊!把人擄了去,驅使精魅奪舍,然後再夜夜拿人家的血肉身軀修煉什麼修仙和成魔?要麼就憑真本事一步步去奪,這樣欺負人算什麼玩意兒?!」碎念不止,秋篤靜在沙地上來回踱步,秀氣腳印深深淺淺落在柔軟赤沙上。

  驀地,她立定腳步。

  沙漠落日將她身子拉成好單薄的斜長,她站得直挺挺,斬釘截鐵道——

  「不行,不行的!白凜,咱們得制止這一切,那個奇石圈圍的流沙禁地分明是個入口,非闖闖不可啊!」

  「不行。」月池畔邊的俊美狐男似有若無揚了揚眉,嗓音淡淡持冷。

  「為什麼?」秋篤靜也一屁股坐下,雙腿伸得長長,沾滿細沙的秀足瞧起來有種說不出的稚拙感,教人瞧著沒來由心悸。

  白凜暗自吸了口氣,將目光硬生生從她足尖處挪開,丟出話——

  「還不行。至少還需十日。」

  「十日干什麼用?」她不明就裡。

  「十日自然有大用。」他淡淡撇過臉,淡淡凝望她,淡淡再道:「總要做足雙修功課,把你養足,把我喂飽,精進再精進,強化再強化,才能萬無一失闖闖那個流沙禁地,你說是不?」

  雙修,養足,喂飽,精進,強化。

  秋篤靜再駑再鈍也聽懂了,她與他還需十天十夜的交纏不分,徹底雙修神煉,方能無後顧之憂地大舉攻城啊!

  「噢」臉蛋倏地撲紅,她靜了會兒,挪挪身子挨近他,然後再挪,再挨近,直到能把腦袋瓜抵在他臂上。「好吧,那來吧。」

  落霞將兩人身影斜斜打在沙地上,親昵連著一塊兒的模樣。

  她瞅著,持續臉紅,靜謐謐笑。

  以秋篤靜的狀況,當然是沒辦法馬上說來就來的。

  畢竟在十日閉關雙修之前,需安排的事情當真不少。

  從漠上月牙池再憑虛御風返回凜然峰下,整整花去一日夜,秋篤靜這回沒趴在白凜背上睡著,而是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記住沿途景物、地勢和方位。

  她借白凜的虛空挪移溜回竹苑一趟,不過白凜遠遠等在山坳外圍沒有進村,自然是她千求萬求才將冷傲的天狐大人擋在巫族村外。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萬一觸動巫族古老結界,太婆們又會祭出所有法寶,事態將一發不可收拾!

  她溜回去主要是為了竹姨。

  見著面後,說沒幾句竹姨就怔怔掉淚,讓她幾想剁手指起誓,發誓她絕絕對對不會跟誰私奔,從此音訊全無竹姨是想起她大巫親娘了,怕她也跟娘親一樣,一旦動情動心就是拿整副心魂作賭,只求與心上人日夜相伴。

  但她不會。

  也許她性情肖似那個游蕩世間的散仙親爹,凡事終歸一個緣字,機緣來到就抓住,能拽住多少算多少,能維持多久算多久,時候若到,就不需再強求。

  離開竹苑前,她私下很鄭重、認真地拜託了蕭湘,請小姑娘幫她多陪伴竹姨,

  還道自己會盡快返回,辦完該辦的事,一定回山坳小村跟長輩們請罪。

  蕭湘依舊溫馴沉靜,對她無任何質疑,仍將新煉的一袋刺磷粉塞給她。

  簡直要熱淚盈眶,秋篤靜張臂抱她,吸吸鼻子——

  「不會太久的,一定會回來啊。」

  小姑娘輕輕應聲,同樣張手抱住她。

  安撫好竹苑這邊後,套妥功夫靴、取上貼身兵器的秋篤靜轉而進峰下城。

  本要如以往一般策著她的黑駿大馬入城,為著此事,白凜冷幽幽道——

  「根本是浪費時日,眼下最該做的就是閉關雙修。」

  結果秋篤靜紅著臉,小小妥協。

  不過是沒立即跟進樹心裡修煉啦,她依然堅持將該處理的事物辦妥,但點到點的移動,她真的全仰賴他的術法挪移。

  放棄騎馬,白凜帶著她移至城中巷底的隱密處,再由她獨自返回大衙。

  在兩縣交接的那片林子遇襲至今已四日。

  當日隨行的馬六、吳豐雖帶傷,所幸傷勢不重,兩個年輕人躺沒三天就回巡捕房做事,而宋清恬和羅芸兩位姑娘完好無事,頂多被真實的打殺場景嚇得有些過分,但既想當這個差,慢慢總會習慣的。

  秋篤靜甫踏進巡捕房,老班頭和幾個留守的人立刻上前問候她的身體狀況,大夥兒僅知她事發後被帶回家養傷,以為她在那場打鬥中亦掛彩。

  倒是那日跟隊的馬六、吳豐、宋清恬和羅芸四個,待其它人退開後才一擁而上,七嘴八舌猛問還得壓低嗓音——

  「小教頭,我們沒說,誰都沒提的,可您那日在林子裡,您、您」

  「還你啊我的,小教頭,咱就問一句,您是人不是?哎啊——」「啪」一聲脆響,問話的馬六後腦勺挨上一記打。

  兩個姑娘家開罵——

  「哪裡不是人?誰不是人?!」、「哼!你們臭男人才不是人!」

  「我們是臭男人好啊,好嘛,就那位「玉笛公子」李修容是香的,美得不能再美,俊到不能再俊,從頭到尾連屁都香,成了吧?」吳豐磨著牙擠出話。

  「你這樣說話做甚?「玉笛公子」可沒得罪你,拖人家下水干什麼?」

  秋篤靜實不知四個年輕人怎麼吵架吵到這上頭來?!

  「別吵,大夥兒有話好好說。」

  她端起小教頭的氣勢,環看四人好一會兒,四名年輕人癟嘴的癟嘴、抿唇的抿唇,倒是都安靜了,四雙眼睛直勾勾望她,等她解釋。

  她莫可奈何暗嘆,道,「我是人。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行了吧?

  瞧得出幾個新進仍有一籮筐事欲問,她沒任他們發話,直接問清楚當日林中遇襲後,武林盟和那些黑衣客的情況和去向。

  她知自己當時是被太婆們帶回村裡,亦從蕭湘口中得知,習醫的竹姨幫了武林盟不少忙,不僅替傷者止血、清創、裹傷,還提供清茶和粗糧給他們,但太婆們不喜那些江湖人士,竹姨遂不敢多留他們。

  而「玉笛公子」李修容果然留話給她。

  武林盟竟沒有按原來計劃過十裡山,而是在峰下城城郊就近買了處大宅子,將尋到的十來名武林世家子弟先做安置。

  「混世魔」錢淞亦被押在那處宅內。

  秋篤靜最後跟巡捕房的班頭、捕快和幾個新進約略提及西邊域外拜火邪教一事,她決定查清,但因相離頗遠,不屬於峰下城該管的事兒,只是若不弄清楚、早做對應,往後峰下城又極可能遭殃,兩相權衡下,她正式告了假。

  年輕新進們初生之犢不畏虎,個個想跟,全被她擋回。

  既然身為他們的小教頭,該訂的武課練習可也不輕。

  她特地請兩位老手鐵捕幫忙照看和指點一群小傢伙,所有的武課練習在她回來後全要一一考核成果。

  如此安排妥當了,她才隻身趕往城郊外武林盟置下的大宅。

  一出峰下城,郊外人煙稀少的土道上,白凜已等在前頭。

  她毫無異議地走向他,一走還走進他懷裡,主動輕攬他的素腰,道——

  「向西十裡處,原是城裡首富李員外的城郊別業,現下是武林盟的行會。有勞了,多謝。」當差六年多,一城內外的事自然都摸熟,武林盟新置的宅子又不是從無到有、平地起高樓,她當然知道來歷。

  這女人真把他「使」上手了?

  白凜垂目盯著那顆棲歇在自個兒胸前的腦袋瓜,聽得出她聲音中隱抑的疲憊也是,她從西邊域外返回一直未交睫入睡,一回來就溜回巫族村,跟著是大衙巡捕房,這時又想趕去武林盟的行會不讓她將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安排妥善,她難以安心,如何隨他入定神煉?

  柔軟身軀偎進懷中,他忽而有些躁動,身軀無任何動作,卻冷聲道——

  「你以為這點力氣擋得了我的憑虛御風嗎?還不抱緊些?」

  「噢」掩下睫,秋篤靜覺得自己快睡著,被男人一念叨,眼皮掀也沒掀,雙臂倒加重力道擁緊他。

  只是不出幾個呼息,擁緊的臂力又鬆懈了些,在他面前,在他懷裡,她是十分放鬆的,因為他是白凜,她放在心上的人,可以全然信任。

  「真是的」嘴裡咕噥了聲,冷俊面龐依然沒什麼溫度,闊袖卻緩緩覆上她後腰,將她輕輕托扶。

  他帶她向西而去。

  秋篤靜迷濛間有些頓悟了——倘是「虛空挪移」,說明白凜去過那地方,又或者挪移的兩點間距離不會太遙遠。而若是「憑虛御風」地飛飛飛,那就是白凜沒去過的所在,所以腦中無法成形,也就無法驅動神識瞬間轉移。

  她因領會到他的這一點而悄悄揚唇,嗅著他冷冽身香,即便疲累也覺歡悅。

  城郊向西十裡,像一下子就到了。

  立在那所幽靜宅第前,她壓下眷戀和嘆息,離開他懷抱自個兒站直。

  「把武林盟的事兒處理好了,我就隨你回凜然峰,你等會兒,我很快出來。」

  她旋身步向宅子大門,拉著門環沉沉敲響。

  宅門打開,來應門的老僕役有禮詢問。「兩位是?」

  秋篤靜倏地回首,才見她家的白凜大人也跟上來。

  她微微怔住,眼帶詢問瞪著他,白凜仍一副清雋冷漠樣兒,完全沒想解釋或給她一個安撫眼色。

  「請問兩位有何貴干?」老僕役忍著納悶再問。

  秋篤靜這時回過神,報上姓名,請對方進去通報一聲。

  結果老僕役一聽她的大名,忙大開宅門將她迎進,一路迎到正廳堂上奉茶奉果,自然,白凜亦跟著她在堂上落坐。

  李修容和幾位已相熟的武林人士知她來訪,紛紛出來相見。

  眾人見到與她同行的白凜,沒有人不心驚迷惑。

  也實在沒法子,天狐大人再如何淡定低調,氣場著實太強,虛元未傷之前還沾染了些愛嘲諷、愛欣賞旁人糗態的人性,虛元碎裂後,根本是冷冰冰一坨霜雪。

  「未請教——」李修容無愧「江湖第一美男子」稱號,即便遇上較他空靈且俊美無數倍的男子,依然從容有禮,不卑不亢。

  秋篤靜尚不確定該如何回答,白凜竟替她開口了——

  「我是她內人」微蹙眉心想了想,慢條斯理改口。「她是我內人。」凡間的稱謂實在復雜。

  堂上眾人怔愣頷首,只見李修容一陣錯愕外,目光盡帶惋惜,澀然問——

  「倒不知秋小教頭已然婚配?」

  秋篤靜正欲答話,又被白凜靜靜搶走發話權——

  「我與她私定終身,旁人自然不知。」

  這是要她再說什麼?都不曉得他沒來由發哪門子瘋!

  秋篤靜只得勉強鎮定地轉換話題,跟在場的武林盟人士說起邪教之事。

  幸得接下來半個時辰的相談,白凜維持他一貫的冷然淡漠沒插話,她則將探得之事仔細說出,武林盟人士亦把這幾日從「混世魔」錢淞口中問出的事說與她知,免不了也被追問起當日林中遇襲,她七竅發光、手背圖紋發亮一事。

  「我是人。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她還是這麼答,苦笑不已。

  「也是出了那事,來了援手,才知秋姑娘出身西南巫族啊。曾聽我祖輩們提及,西南巫族雖神秘,外人難窺其內,但行事作風甚為正派,堪稱一方神巫,秋姑娘是西南巫族的子弟,遇邪污,自是要迸發驚人能耐除魔衛道啊。」一名寬袍大袖、書生模樣的中年大叔啟口,多少替她解危。大叔最後笑笑道——

  「祖輩曾記一事,還寫成故事段子,說起幾百年前西南巫族鬥天狐的一則鄉野傳奇天狐幻化成出塵俊美的男子,法力高強,雪發白袍赤、赤赤足呃唔呵」話音卡喉了。

  眾人目光挪了來,面上發僵,看著白凜的雪發、白袍,再慢吞吞看向他袍擺底下露出的半截裸足。

  「呃他不愛穿鞋,請各位見諒。」秋篤靜表情也僵了,努力扯唇。

  「呃原來原來,那是那是西南巫族出身,自然不可能跟天狐走在一塊兒。呵呵呵」一人尷尬笑出,大夥兒也跟著笑了,即便笑聲頗生硬,到底是將事情揭過。

  「天狐不僅跟巫族女子走在一塊兒,還私定終身——」略拂白袍,從容掩下任眾人打量的半截裸足。白凜徐聲淡揚,大夥兒心忽地高提,尤其是秋篤靜一顆小心肝,如吊十五隻水桶,七上八下。

  她都打算鬧出點什麼引走眾人注目,白凜這才淡淡然掃向那名中年大叔,問道:「閣下不覺故事段子這麼寫,才夠曲折離奇、引人入勝嗎?」

  「那、那是。呵,確實是呵呵誰說不是呢」

  呼

  某位姑娘的小心肝稍稍歸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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