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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豔的祭品》第9章
  第9章

  「這是在做什麼?」

  一道低沉且凜冽的嗓音,讓打算開第二槍的程雅芝臉色一變,連忙收起手上的獵槍,回身,向來人露出一抹驚喜的微笑。

  「昊?太好了,我迷路了,正煩惱著該怎麼辦才好,還好你找到我了。」

  程雅芝快步朝他走去,在嚴昊下馬後,沒骨頭似的偎在他懷中,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而躲過一劫的秋水灩在看見嚴昊的同時,鬆了口氣,微顫的身子卻又繃得死緊。

  她真不明白,為何自己總在最狼狽的時候被嚴昊給撞見。

  嚴昊沒多看程雅芝一眼,一雙狹長的俊眸筆直望向癱坐在地上的秋水灩,在看見她唇上的腫脹及撕裂的衣襟時,雙眉一沉,淡然的問:「妳也迷路了?」

  扶著樹幹站起,秋水灩斂下眼睫,原想搖頭,但想了想,還是點點頭,老實回答,「是。」

  除了說實話,秋水灩想不到自己能說什麼,如果不想再在這林子裡遇上危險,她知道跟著嚴昊是最安全的選擇。

  「既然這樣,那就一起走。」淡然的瞥她一眼,他輕聲說。

  秋水灩沒有馬,所以嚴昊也牽著馬,一同徒步行走。

  見狀,程雅芝連忙牽著自己的白馬,追上他,「昊,等等我呀!別走這麼快嘛……」

  看著程雅芝親密的挽著嚴昊的手臂,兩人肩並肩走在前頭,秋水灩心頭一酸,卻也只能抿著唇,拖著痠累的身子,跟在他們身後走著。

  「昊,幹麼讓那女人跟著?不如我把馬給她,讓她自己回別墅好了,省得防礙我們。」

  嚴昊沒說話,沉默的走著。

  見他似乎不想談秋水灩的事,程雅芝揚起了笑,纏著他又說:「昊,狩獵結束後,要不要來我家坐坐?有些事我想和你談一談……」

  說到最後,她臉微紅,聲音也愈來愈小。

  她那模樣讓嚴昊挑起濃眉,薄唇慵懶的勾起,「是什麼樣的事?需要到府上去談?」

  程雅芝整個人幾乎全貼在他身上,嬌羞的說:「討厭,你明明知道的嘛!幹麼逼人家說,這事讓女人開口,多難為情呀……」

  她對嚴昊誓在必得,邀請他到家裡,無非是為了兩人的婚事,就算她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有他人在場的現在直接挑明。

  光看她那模樣,嚴昊不需猜,就能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他低下頭,附在她耳旁,用著不大也不小的聲量,輕笑說:「妳就這麼喜歡我?非嫁我不可?」

  他直接的問話讓程雅芝臉色更紅,掄起手,輕捶他結實的胸膛,又羞又嗔說:「你好壞,就會笑人家……」

  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他們親暱的動作,走在後頭的秋水灩感到自己的一顆心,就像快被滿溢出的苦澀給淹沒,難受得幾乎滅頂。

  這一瞬間,她後悔了。

  她寧可在這分不清方向的森林裡獨自找路,就算會撞見想侵犯她的沈震、就算會遇上足以將她撕裂的猛獸都好,至少她可以不必這麼近距離的看見嚴昊和程雅芝打情罵俏。

  她別開頭,看向遠方,強迫自己不去注意他們兩人的調笑,將注意力放在那蒼鬱翠綠的林木上。

  突然,一抹刺眼銀光,讓她難受得瞇起了眼。

  那是什麼?

  秋水灩眨了眨雙眸,仔細看著那由濃密樹叢中閃出的亮光,當她看見那因陽光而折射出的銀光竟是只槍管時,心倏地一跳,尤其當她看清那槍口正不偏不倚的對著嚴昊時,她整個人都慌了,驚得大聲喊叫,「小心—— 」

  她的驚喊讓嚴昊止住了腳步,回過身,還沒搞清楚是什麼情況,整個人便讓飛奔而來的秋水灩給撞倒在地。

  兩人重重臥倒在舖著落葉的泥地上,狼狽的滾了幾圈,才停下。

  而一臉莫名其妙的程雅芝,眼睜睜看著上一秒還被自己挽著的男人,不知為何被突然衝來的秋水灩給緊緊攬抱在懷中時,俏臉一變,妒火中燒的衝到兩人面前,便要將他們給分開。

  「不要臉的賤女人!妳還不放手?快給我滾開……」

  突然,「砰」的一聲,程雅芝話才說一半,便這一聲巨響給打斷,猙獰的臉孔突然一愣,她緩緩的低下頭,看著胸口不斷噴出的鮮血,連事情是怎麼發生的都不曉得,便這麼軟倒在地,動也不動。

  正對著程雅芝寫滿錯愕及不信的雙眼,秋水灩臉色一白,緊抓著身旁的嚴昊。

  看見倒地身亡的程雅芝,嚴昊黑眸閃過一抹精光,沒有太大的反應,而是看著那晃動的樹叢,沉聲說:「沈震,既然來了,怎麼不出來?」

  沈震?!

  聽見他的話,秋水灩又是一驚,抬頭朝著嚴昊所看之處望去,果然看見沈震怔忡的走出樹叢,而他的手上,還握著冒著硝煙的獵槍,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程雅芝左胸上的血洞,像是沒想到自己竟會錯殺她。

  「沈震……你……」秋水灩很是震驚,她沒想過他會殺人,但更讓她震驚的是,他居然要殺嚴昊?!

  難不成……這就是沈家父子邀請嚴昊出遊的目的?也就是程雅芝口中的計劃?

  但……不可能呀!她看得出程雅芝很愛嚴昊,她不可能會殺他的,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秋水灩的叫喚拉回沈震的神緒,他收回目光,這才發現那緊緊相擁的兩人,臉色倏地一沉,「妳在幹什麼?」

  秋水灩尚未回話,沈震便憤怒的瞪著她,又說:「過來!」

  她當然不可能過去,整個人緊挨在嚴昊身旁,一動也不動,雙眸有著對他的失望及防備。

  那眼神讓沈震更加惱怒,再次命令,「水灩,過來!到我身旁。」

  秋水灩根本不聽,反而對他更加警戒。

  而嚴昊也不可能讓她過去,他挪動身軀,不著痕跡的將她護在身後,淡聲說:「沈震,你膽子可真大,居然殺了軍需處處長的女兒,難道你不怕程忠俊將沈家給毀了?」

  在上海,無人不知程忠俊就只有程雅芝這麼個寶貝女兒,疼她疼得無法無天,而她卻讓沈震給誤殺了,他知道程忠俊絕不會善罷甘休。

  嚴昊這一提,沈震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陰沉,然而也只維持了十秒,便緩緩舉起手上的獵槍,瞄準嚴昊淡然的俊顏,低聲笑了,「不!你說錯了,殺了程雅芝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誤殺程雅芝確實是個意外,但並不影響他殺嚴昊的決心。

  他只要把程雅芝的死推到嚴昊身上就行了,因為——

  死人無法說明真相。

  扣下扳機,他正打算射發子彈時,秋水灩卻動作極快的擋在嚴昊身前,慌亂的大喊,「不行!

  你不能殺他!」

  她傾身保護嚴昊的行為,惹惱了沈震,俊秀的臉龐扭曲著,恨然的問:「我為什麼不能殺他?

  我可以不聽我父親的話、可以不要即將到手的錢財及權勢,但我不能沒有妳,因為妳,我非殺他不可!」

  只有嚴昊死,秋水灩才會回到他身邊。

  所以他不顧父親謀略已久的計劃,也要殺了他!

  「妳退開。」她的挺身保護沒讓嚴昊感動,臉一沉,要將她推開。

  「不!」秋水灩搖頭,堅持擋在他身前,不肯移動半分。

  她執意保護嚴昊,讓沈震失去理智,憤然的對地上開了一槍,警告又說:「我再說一次,讓開!

  不要逼我。」

  「快走!」嚴昊沒想到沈震會對秋水灩開槍,臉色驀地一變,再次要將她給推離。

  她得離開,否則失去理智的沈震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嚴昊的力氣很大,但秋水灩也很固執,說什麼也不離開,甚至緊緊巴著他,死都不放。

  「不要!我不走。」她不能讓沈震殺他。

  看著他們兩人親密的模樣,沈震再也無法忍耐,扳機再扣,這一回,他根本不顧會不會傷了他心愛的女人,槍口直對著兩人開槍。

  嚴昊早料到會是這種情形,動作極迅的抱著秋水灩滾到一旁,在第二槍襲來之前,拉著她躲在樹後,怒吼,「沈震!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不要把水灩扯進來!」

  然而沈震卻置若罔聞,又連發數槍,「出來,嚴昊!不要像隻烏龜一樣躲在女人的身後!」

  子彈不停由身旁呼嘯而過,嚴昊根本沒空理會他的挑釁,只能帶著秋水灩不停閃躲,但能躲的地方畢竟不多,在要護著秋水灩的情況下,嚴昊的手臂讓子彈給貫穿,左腿則被子彈給掃過。

  他吭也不吭一聲,像沒事人一般繼續跑著,可秋水灩卻是心慌意亂,在被他攬著拚命逃竄的同時,企圖甩開他的手。

  「你別管我了,沈震不會真的傷害我,你先走!」

  「別亂動!」嚴昊不理,低聲命令,制住她不停掙動的身軀,黑眸銳利的梭巡著每一顆樹木,沿著上頭那只有他才看得懂的標記方向而去,往森林的深處逃奔。

  見他根本不理會,秋水灩只能再次喊著、想由他懷中掙脫。

  「快放開我!我們兩個人逃不遠的,你自己逃,我留下來攔住沈震……」

  然而不管她怎麼說,嚴昊就是不肯放手,而她愈掙扎,嚴昊手臂上的鮮血也愈湧愈多,讓她不敢再妄動,只能難過又心痛的說:「你為什麼不走?我不過是你不要的女人,你何必管我?

  何必為我擋子彈?你明明可以一個人逃走……」

  說到最後,淚水忍不住滑出眼眶。

  感覺到那滴落在他手臂上的熱燙,嚴昊終於停下腳步,卻沒放開她,而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飽含許多複雜的情感,裡頭有著對她的無奈、憤怒、執著,及……眷戀。

  嚴昊只凝望了她三秒鐘的時間,便帶著她繼續奔跑,然而對秋水灩而言,那短短三秒鐘,卻已足夠讓她了解到一件事。

  這男人……這對任何事物都漠不關心的男人,他是在乎她的,否則他不會不顧自己的性命,都要為她擋子彈,也不會冒著被獵殺的風險,堅持帶著她這個累贅一起離開……

  夜晚,月娘高掛。

  即將入春的氣候,十分寒冷,特別是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森林裡。

  寒風不停狂嘯,被黑幕籠罩的樹梢,隨著狂風左右搖晃,樹影幢幢,像是妖魅的鬼影,加上由遠處不時傳來的狼嚎,更為這漆黑的夜,增添不知名的危險。

  為了躲避沈震的追殺,嚴昊一路帶著秋水灩在森林裡躲藏,每每當他們以為甩開了沈震,那讓人心驚的馬蹄聲,卻又在不遠處響起,讓兩人只能不停歇的躲著、藏著。

  在夜晚到來之前,嚴昊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兩人在裡頭躲了不知多久,只知道那纏人的馬蹄聲,在找不到他們的行蹤後,終於離開。

  好不容易暫時脫離險境,秋水灩連忙將在路上採來的止血草搗成藥泥,為嚴昊解下用來暫時止血的衣物,當她看見那猙獰的血口仍緩慢沁出鮮血時,心口猛地一抽,雙手微顫的幫他敷上藥草。

  一直到為他包紮妥善,兩人依舊無語,只有陣陣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響。

  今夜雖然沒下雪,可氣溫依舊低得嚇人,特別是秋水灩身上的衣物,稍早時被沈震撕得殘破不堪,根本沒有任何保暖的作用。

  感覺到身旁的女人不停顫抖,嚴昊眉一擰,脫下身上的背心為她披上,低聲說:「妳在這等著,我去撿些木頭回來。」

  因低溫而不住發抖的秋水灩一聽,連忙睜開半瞇的美眸,緊拉著他的衣袖,「我也去。」

  他低頭,就著稀薄月光看見她慘白如紙的嘴唇,「不行,妳太累了,在這等著,我很快回來。」

  「我不累!」她堅決要跟著他,硬是拖著其實早已沒有絲毫力氣的身軀站起身,「讓我跟著。」

  她的倔強,嚴昊是見識過的,為了能盡快讓她的身子回暖,他也不再多說,帶著她走出山洞,快速的在附近撿拾一些沒讓露水沾濕的木頭回來。

  架好火堆,他馬上在上頭淋了隨身攜帶的烈酒,火,瞬間引燃,照亮荒蕪的山洞,熱氣頓時溫暖兩人凍僵的身軀。

  「這樣……會不會暴露我們的行蹤?」雖然很溫暖,秋水灩可不想因為這亮光引來沈震的追逐。

  「放心,這裡很安全。」翻動著燒紅的木頭,他說。

  聽他這麼說,秋水灩緊繃一天的神經總算稍微鬆懈,一雙美眸憂心的看著他那用撕下的衣袖,緊緊紮綁住的手臂,「你的手……會不會有事?」

  她很擔心,嚴昊的腿只是讓子彈給劃過,並不嚴重,但手臂卻是讓子彈給貫穿,就算已簡單止血,但畢竟只是緊急處理,她很害怕血沒止住,更怕他會因失血過多而出事。

  他淡然的瞥了眼那血跡斑斑的左臂,彷彿那怵目驚心的血漬並不是他的,「沒事,只是小傷。」

  「這怎麼會是小傷!」聽他這麼說,秋水灩馬上激動的反駁。

  這男人……她真不曉得他是不是在逞強。

  上回為她擋了一刀,他說是小傷,這回為了護她而擋下子彈,他也說是小傷,到底……要受多重的傷,在他眼中,才能算得上嚴重?

  對她的激動,嚴昊不以為然,反倒是俊顏一沉,黑眸微瞇,怒瞪著她,「我的傷不用妳擔心。

  妳這女人,究竟什麼時候才學會遠離危險?為什麼不逃?為什麼要擋在我身前?妳真以為沈震不會殺妳?」

  他突如其來的低吼讓秋水灩一愣,過了一會,才抿抿乾澀的唇,啞聲說:「我沒這麼想,我只是……沒辦法看你……」

  死去。

  她可以接受嚴昊不要她的事實,卻不能接受他失去生命,那會……

  讓她崩潰。

  凝著她的盈滿恐懼及不後悔的雙眸,嚴昊就算有天大的怒氣,也無法對這令人無力又心疼的傻女人發火。

  在發現她不停顫抖時,黑眸淌過一抹心疼,他朝她伸出手,「過來。」

  秋水灩沒有抗拒,乖順的朝他靠去,讓他將她擁入懷中。

  「很冷?」她的身體冷得像塊冰。

  「不……」她搖頭,貪戀的嗅著他身上讓她著迷不已的氣息,嘶啞的說:「我只是感到很……

  困惑。」

  抬起眸,她又問:「沈震為什麼要殺你?程雅芝曾提到什麼計劃,那計劃是不是和你有關?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這不關妳的事,現在,閉上妳的眼睛,好好休息。」

  秋水灩沒想到她一連串的問話,換來的竟是他輕描淡寫的帶過。

  「怎會不關我的事?就算之前不關我的事,現在卻不一樣,沈震那模樣你是看到的,沈家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如果我想保住我的小命,至少得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不是嗎?我不想什麼都不曉得,就這麼死在這陌生的森林裡。」秀眉微擰,她撐起身子,微惱的看著他。

  她很累,經過一天的折騰,她的身子早不像是她自己的,累得連說句話都嫌吃力,她很想聽嚴昊的話,閉上眼好好睡一覺,但她做不到,她腦袋清楚得很,所有的事在她腦中不停盤旋,讓她靜不下心,所以,不管再累,她也要弄清楚這些事不可。

  聽見她的話,嚴昊俊眉一擰,沉聲說:「妳不會死,我不會讓妳受到任何的傷害。」

  「不管我能不能活著走出這裡,我都有權利知道,難道不是嗎?」他的保證讓秋水灩很感動,卻無法除去她心頭的不安,一雙美眸寫著堅持。

  注視著她明明疲累,卻不肯好好歇息的倔強小臉,嚴昊抿唇不語,良久,才將視線挪至面前的火堆,低聲說:「沈家父子,太過貪心。」

  貪心?秋水灩沒發問,但那狼狽卻依舊不失豔麗的小臉已寫出她的不解。

  抿著唇,他低聲繼續述說:「我早知道今天是場鴻門宴,沈瑋真那老傢伙心機深沉,邀我出遊,不過是藉口,事實上是想利用這個機會,將我給困在這,逼我交出他一直處心積慮想得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聽到這,秋水灩忍不住開口詢問。

  睨了她一眼,他啟唇又說:「軍火的煉鐵製方。」

  「軍火?」秋水灩心一凜,「他要那種東西做什麼?那對沈家來說根本沒用不是嗎?」

  據她所知,沈家所經營的不就是普通的貿易進出及麵粉廠,怎麼會扯上煉鐵?而且還跟軍火有關?

  「怎麼會沒用?」

  嚴昊冷笑一聲後,繼續為秋水灩娓娓道來——

  沈瑋真野心極大,不甘只守著他那間麵粉工廠,而是妄想更多更大的財富,為了權勢及利益,那狡詐的老狐狸甚至不惜和日本人勾結。

  早在去年年底,日本便派來一名叫佐藤孝民的男人來和嚴昊接洽,他們開出十分優渥的條件,要他提供一批火力強大的軍火供他們使用。

  日本人不論是冶鐵、煉鋼,技術早已遠遠超過中國,然而他們要軍火,卻不在自國生產,反倒來上海,這讓他起了疑心。

  他一方面和他們周旋,另一方面則暗中派人調查,這才發現港口在兩個禮拜前來了幾艘由日本來的貨船,而這些貨船兩個禮拜以來,卻沒上貨也沒卸貨,就這麼霸佔港口的一角,像是在等著什麼。

  這擺明有古怪,日本人這筆生意,他當然是不接。

  上海最大的煉鐵廠歸他所有,除了他之外,沒人有辦法煉出能製成槍械的鐵,因此在找到有能力為他們製造軍火的賣主之前,他知道日本人還不會有動作。

  只是他沒想到沈瑋真為了利益,竟膽大叛國,而程忠俊也是其中一員。

  程忠俊藉著他和程雅芝解除婚約一事,假意惱怒,聽從沈瑋真的計劃,和他聯手,先是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找人炸了他煉鐵廠的鐵爐,讓工廠停工,再慢慢的接收他的生意,讓日本人注意到他們。

  有了和日本人接洽的機會,再來,便是由他身上取得軍火的煉鐵製方了,這也就是沈瑋真今天邀請他前來狩獵的目的。

  只不過沈瑋真並不知道他會帶著程雅芝前來,因為程雅芝,生性多疑的沈瑋真開始懷疑程忠俊是不是臨陣倒戈,暗地裡背叛他,在他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之前,他料定沈瑋真不敢輕舉妄動。

  而他帶程雅芝來的目的,也確實是要混淆沈瑋真,只不過……

  「在得到煉鐵製方之前,沈瑋真就算想殺我,也不敢輕舉妄動,可他沒想到沈震會不聽他的話,被妒意衝昏了頭,起了殺意,甚至失手殺了程雅芝,當然,我也沒想到。」他沒想到沈震對秋水灩這麼執著。

  聽完所有的事,秋水灩只覺得全身泛起一陣惡寒。

  她沒想到事情會牽扯得這麼廣、這麼深,甚至攸關上海的存亡。

  「那些日本人要軍火,是不是想……」想起因戰亂而雙雙喪命的父母,她忍不住渾身發抖。

  她那模樣讓嚴昊擰起了眉,手臂一收,緊攬著她的肩,沉聲說:「日本人的事,妳不用管,就算妳想管,也幫不上忙,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現在,閉上妳的眼,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所有的事都會解決。」

  「我當然知道我幫不上忙,我擔心的是……」你。

  她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女人,要是日本人真有野心要攻佔上海,她再擔心也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但嚴昊卻不一樣。

  她知道沈瑋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嚴昊,他為人不擇手段,在他要的東西未得手之前,他是不可能輕易放手的。

  再加上沈震不聽他的話,射殺嚴昊,沒想到卻誤殺了程雅芝,沈瑋真為了自保,不知道會想出什麼辦法對付嚴昊。

  一想到在這陌生的森林裡,他沒有任何人保護,連自保的獵槍都來不及拿走,身旁還跟著一個沒半點用處的她,秋水灩不擔心都難。

  「嚴昊,趁現在半夜,沈瑋真他們應該不會追來,你還是快逃吧,別管我了。」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他淡淡的勾起一抹笑,冷聲說:「該逃的人,不會是我。」

  他的話讓秋水灩困惑,不解的望著他。

  「妳以為我會蠢得什麼都沒準備,便一個人前來?」黑眸閃過一抹陰狠,他又說:「妳不用擔心,不管是沈瑋真或是沈震,都殺不了我,現在,閉上眼,好好休息。」

  真的沒事嗎?

  秋水灩不這麼認為,但凝著嚴昊自信且傲然的黑眸,她總覺得,事情或許真會像這能隻手遮天的男人所說,只要睡上一覺,次日醒來,一切都會沒事。

  或許是嚴昊的自信,也或許是秋水灩實在太過疲累,在他溫暖且讓人貪戀的懷抱之中,她的眼皮漸漸沉重,最後當真聽話閉上了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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