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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習董娘(家有大朝奉 古穿今篇之一)》第3章
  第三章

  周持南遭逢人生最大的挫敗。

  挫敗之大,大到完全抹滅她成為人母的恐懼,大到她坐在比馬車跑得還快還穩的大鐵盒裡,都忘了害怕,因為她萬分羞愧,倍感恥辱。

  就算她拚命地記,把別人說過的話,聽過一遍就記下,但所知所聞遠不及這廣袤世界的小小一角。這個世界和她所處的世界相差太大,儘管娘曾經跟她說過一些,但娘說的,在這兒真的派不上用場……

  於是乎,在南仲威住院的幾天裡,看護將兩人隔開,她被嚴禁出現在他身邊三公尺內,可憐她連三公尺是多遠都不知道,一旦跨進界限裡,他,這個應該說是她夫君的無情男人,會立刻用殺人的目光硬是將她逼到角落裡。

  那目光像是在看隻蟲子,讓她很受傷,非常受傷。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被擱在掌心裡呵護著,身邊的每個人都疼寵著自己,從沒有人拿和他一樣的目光逼著自己走開。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她雖犯了錯,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還在學習,他總得給她機會證明她是無心犯錯。

  慶幸的是他出院了,而且堅持不需要看護,如此一來,她定能一雪前恥!

  不管怎樣,絕不能辱沒了爹娘之名!

  「仲威,你先別動,等我一下。」負責開車的包慶餘早已通過了大宅前的鏤花鐵門,下了車先打開後車箱,取出折疊的輪椅,準備就緒後,才開了車門將南仲威給扶坐在輪椅上頭。

  周持南眼見南仲威下車,隨即從已打開的車門跨了出去,問她坐他們口中的車子到底有什麼感覺,她只能說,她滿腦子待雪的恥辱,壓根不知道是怎麼來到這裡,而這裡——

  她定睛一瞧,只覺得這裡的建築真的很不一樣。

  先前離開醫院時,她才知道原來他們住在那麼高的樓層裡,而車子逐漸離開醫院時,寬敞的街上是滿滿的車,還有兩輪可以跑的車,兩列建築物高得她必須仰著頭才能看清到底有多高,而建築物外頭又是滿滿的人……

  車多人多,好吵。

  她才知道原來醫院病房裡的安靜是多麼難能可貴,不過這裡—— 有一大片花園延伸到眼前那棟白牆的房屋,大約有三層樓高吧,和她以往住的五進屋相比,這裡只有一棟房舍,顯得單薄了些。

  不過這片花園林地,有點像家的小院,讓她稍微安心。

  「喂,走了,妳在發什麼愣?」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易稚青,碰的一聲關車門,頭也不回地跟上前頭兩人。

  周持南聞言,快步跟上,但才走了幾步,易稚青又猛地回頭,神色不耐地道:「關車門。」

  她愣了下,想起易稚青剛剛是關了車門,於是她踅回,用力地碰的一聲,力道之大讓高級房車竟劇烈搖晃了起來,十足地嚇了易稚青一跳,半晌才回神,低罵道:「妳有這麼不滿嗎?」

  「咦?」不是要大大的碰一聲嗎?

  看著她讀不出思緒又面無表情的臉,易稚青忍耐地閉了閉眼,甩動大波浪長髮,踩著高跟鞋直朝屋子方向走去。

  周持南見狀,只能快步跟上。

  一進屋,她便細細觀察每個人,人家脫了鞋,她就跟著脫了鞋,往哪走,她就往哪走,而這裡……好奇怪。

  要說是羅漢椅又不是,裡頭又擺了這麼多座,可以猜想應該是招待客人之處,就像是一個偏廳或小廳,可再往前走……那張長桌長得真奇怪,不是方的也不是圓的,而是長形又往旁轉了一塊,椅子又長得那麼高……那頭又有那麼高的櫃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忖著,餘光瞥見包慶餘推著南仲威進右手邊一間房,她跟著踏進,不禁嚇了跳—— 這房子真是小,怎麼臥房和偏廳都沒隔條通廊?

  「仲南,你應該也累了,我扶你到床上躺一下。」

  南仲威神色確實有些萎靡,但大半原因是因為藥。藥不能不吃,可偏偏一吃了他就像是被拔掉電池一樣沒意識。

  應了聲,便讓包慶餘扶著他到床上躺好。周持南望去,不禁道:「二叔不是說該拿枕頭或抱枕類的東西塞在他的兩側嗎?」

  她把陸政平的交代記得一清二楚,只可惜她不知道什麼是抱枕,但他頭枕著的那個應該就是枕頭了吧,雖說材質不同,但功用都是一樣的。

  「其他的枕頭和抱枕放在哪?」包慶餘隨口問著。

  周持南不禁愣住。她怎會知道放在哪?她是初次造訪。

  「她不管有沒有失憶,她都不會知道。」南仲威毫不客氣地說,隨即朝更衣室的方向努了努嘴。「裡頭找找看。」

  「好,等我一下。」

  見包慶餘踏進更衣室,她也跟著走進,裡頭掛著一列列的衣服,同款式的擺一列,有衣有褲……

  她不禁輕撫著那一列列的鐵桿,這東西真是實用呢,可以掛東西,而將衣服撐起的玩意兒也挺有趣的。

  「姿穎,不好意思,讓讓。」包慶餘打開上頭的暗櫃,抓了兩只大枕頭,回頭就見她傻愣愣地摸著衣架出神。

  「不好意思。」周持南立刻回神,朝他福了福身。

  包慶餘眉頭抖了下,只能說人哪,真的不能出事,一旦出事後果真的無法預料。

  走出更衣室,就見包慶餘將兩個大枕頭各塞在南仲威的兩側。「這樣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我感覺不出有什麼差別。」南仲威吁了口氣,看了包慶餘一眼,包慶餘立即意會他的意思,回頭吩咐一旁悶不吭聲的易稚青。

  「稚青,妳帶姿穎熟悉一下環境,順便帶她回二樓的房間。」

  易稚青微揚眉,話都還沒應,周持南便道:「我留在這裡照顧你。」

  「不用,妳不準靠近我身邊三公尺。」南仲威毫不給情面地道。

  「可是……」

  「過來吧,仲威需要休息一下。」易稚青率先往房外走,像是想到什麼又對包慶餘說:「等我在二樓挑好客房,你要去幫我把行李拿進來。」

  「妳要在這裡住下?」周持南詫問。

  「要不然仲威不讓看護進屋也不讓妳照顧,我跟慶餘不過來同住,難不成要等著妳害死他?」

  周持南無聲嘆了口氣,對自己被貶得這般一文不值感到沮喪,但沒關係的,她會用實力證明—— 她不會隨隨便便把一個人照顧到死!

  門關上後,等了幾秒鐘,南仲威才低聲問:「那件事查得怎樣?」

  「車廠那頭是說油門和煞車系統被破壞,而且破壞得相當高招,讓車子不會馬上察覺不對勁,而是隨著車子行進才慢慢地出現問題。」包慶餘刻意把聲音再壓低一點,確保不會讓外頭的人聽見。

  這件事他早已經查妥,只是礙於在醫院時,陸姿穎一直在身旁,他抽不出空檔報告。

  「然後呢?」他閉上眼,等著更詳細的報告。

  「我查了姿穎當天的行程,那天她並沒有排任何公事行程,所以沒有進辦公室,只有在早上時去了一趟沙龍,中午時與人有約共餐,地點是在巴沙拉蒂,巴沙拉蒂是會員制,我查了下卻問不出她和誰碰頭,但如果以她離開的時間計算,她離開後就是到總公司大樓接你。」包慶餘頓了下,乾脆坐在床畔道:「從她離開巴沙拉蒂到出事時間點,差不多是半個鐘頭,和車廠老闆估算的時間是差不多吻合的,也跟陸叔推測她吃下過量的砷,發作的時間相當吻合。」

  南仲威緩緩張眼,黑亮的眸閃過一抹戾氣。「所以姿穎有可能成了要除去我的棋子?」

  陸姿穎並沒有任何理由服毒,毒必定是他人下在她的飲食中,因為從他點頭答應離婚後,他才在她臉上瞧見笑容……他不愛她,對她不過是一份責任和義務,但當他瞧見她的笑容時,頓覺萬分刺眼。

  彷彿,她急著逃離命運,而他,是她不想要的過去。

  「目前推估是如此,我本來是想過要報警,但我怕把事鬧大。」筆錄早已透過他完成,再由醫院方面出示診斷證明沒有酒駕,盡可能地把事給壓下。

  「沒必要。」南仲威哼笑了聲。「去查查姿穎身邊往來的人,這件事肯定是熟人所為,而且是和姿穎極有交情的人,如果對方在工作上與公司是敵對的,那就算是初步吻合了。」

  「我知道,我已經跟姿穎的祕書套過話,但從吳祕書口中沒打探出任何消息,不過我已經跟我大哥說了聲,要他多調派一些人手過來。」包家經營的是保全集團,一直以來配有數名會搏擊和防身武術的保全人員在南家站哨,起因是因為二十年前南仲威遭到綁架,而現在他認為有必要多調派幾名人員。

  「……別讓他們進入我家。」

  「我知道。」包慶餘沒好氣地道。

  二十年前南家前後全都裝設了保全系統,但當年的南總裁還覺得不夠,調派人員直接入駐,後來因為南仲威的排斥,所以乾脆就在南家大宅外建了一棟屋子,供人員休息。

  而南仲威的怪堅持,是因為當年綁架他的人,是南家的司機,從那之後,南仲威不再隨意搭乘他人的車子,等到他會開車後,他便不願再搭別人的車,可偏偏幾天前卻搭了陸姿穎的車……總覺得像是有人熟悉他的習性,設下了這個局。

  嗯……看來範圍可以再縮小為—— 兩人都熟識的對象才是。

  「還有,新鑫創投處理得怎麼樣?」

  「對方還在苟延殘喘。」

  「不要再拖了,一個星期內把新鑫給併了,最主要的是要拿到新鑫手上那塊市區中心的畸零地,絕不能讓他脫手周轉。」

  「仲威……我是在想其實也沒必要對新鑫趕盡殺絕,其實也可以—— 」

  「誰要他白目?當初跟他接洽時出爾反爾,故意把價格往上拉幾倍,根本是搞不清楚狀況。」

  誰要對方不講誠信,惹惱他,怪誰。

  「可是……」

  「不說了,該死的藥效又發作了。」南仲威疲憊地閉上眼。

  包慶餘張口欲言,但一見他緊閉雙眼,無奈嘆口氣,輕緩地起身,暫時將公事丟到一旁,準備到外頭—— 搬行李。

  「……這是冰箱,對不對!」

  易稚青眼角抽搐了下,不能明白她為什麼可以摸著五門冰箱,微微露出一副自己很厲害的表情……那個如果不是冰箱會是什麼,準備冰她的冷凍櫃嗎?

  驕傲什麼啊!「需要我拍拍手嗎?」她皮笑肉不笑地問。

  「拍手?」周持南不解地望著她。

  易稚青疲憊地嘆了口氣。沒有成就感……面對一個怎麼酸都沒反應,甚至根本不懂被嘲諷的對象,真的激不出她半點的攻擊力。

  「該上樓了,妳在醫院待了幾天,難道都不會想好好洗個澡什麼的?」

  「想。」說到洗澡,她一雙平靜的眸都亮了起來。

  雖說看到娘說的冰箱和瓦斯爐很驚奇,但此時此刻她更想要好好地沐浴,也趁這當頭好好思考接下來該要如何學習照顧南仲威,學習適應這個世界。

  「往這邊走。」易稚青逕自走出廚房,繞到客廳後,再從客廳正後方的開放式樓梯往上走,每經一處就順便機會教育。

  因為陸叔說,陸姿穎現在的生活智能恐怕只剩五歲,可能許許多多的家庭用品全都忘得一乾二淨,可憐她必須充當她家的導覽員,捺著性子教她各種器具怎麼用,電燈開關她都一併順便告知。

  當然,她不是很願意充當老媽子的,可她知道仲威有事要問慶餘,才會要她支開陸姿穎,所以啦……就算她心底不太舒爽,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她沒有不幫的道理,只是——

  「妳動作可不可以快一點?妳不是要我教妳使用浴室的東西嗎?」易稚青不耐地從浴室裡踏出,就見她還站在衣櫃前舉棋不定。「自己家裡,隨便穿就好,妳要是敢給我把晚禮服抽出來,我就揍妳!」

  糟糟糟,她忘了陸姿穎天生的裝模作樣公主病,極可能把一切都給忘了,可身體本能地渴望當公主!

  周持南面無表情地望去,無奈地嘆了口氣。她連什麼叫晚禮服都不知道,怎麼抽?重要的是,她找不到合穿的,這衣架上的裙褲都是短的,姑娘家的腿怎能隨意裸露?哪怕是在自個兒房裡都不允許的。

  「妳到底在磨什麼?」易稚青耐性告罄,大步走向她。

  「我找不到長裙或長褲。」她吶吶地道。

  易稚青瞇眼瞪她半晌,徐徐笑得像是欺負繼女的後母。「小白公主,妳只有短裙,就連晚禮服都是短裙樣式,因為妳說妳的腿最美了,所以妳沒有長裙,妳不屑穿長裙遮掩妳的美。」

  「……長褲呢?」沒有長裙,但要是有長褲,她可以勉強妥協。

  「我怎麼會知道妳有沒有長褲?這是妳家,不是我家!洗個澡而已,妳囉唆什麼,隨便拿件穿,洗好之後再找長褲!」她必須挑房間,還要整理自己的行李,實在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周持南無奈地接受她的建議,挑了件套頭針織衫,和一條及膝的短褲。

  「貼身衣物呢?」

  「我不知道放哪。」她沒說錯,而且她也不喜歡那種貼身衣物,穿著極不舒適,她寧可捨棄不用。

  「是嗎?」易稚青咂了聲嘴,心想先帶她去洗澡,卻眼尖地瞥見她的口袋裡露出一條粉藍色的……就在她一把抽出後,不禁撇唇笑得很壞。「都已經藏在口袋裡了,還說不知道放哪。」

  易稚青拿在手中的是一條粉藍色蕾絲繡花的內褲,沒好氣地丟還給她。

  周持南接住,很是疑惑,明知應該別問,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這……不是手絹嗎?」

  易稚青呆了下,眼見她再認真不過的表情,忍俊不住地被逗笑。「手絹?!哈哈哈哈哈……」

  笑意累積到極限,教她忍不住拍著門板以示內心高漲的情緒。

  周持南瞧她一眼,視線緩緩地落在手中粉藍色但形狀很奇怪的手絹,雖然她也懷疑過這不是手絹,因為她沒見過裁成這種形狀的手絹,不過稚青頸上繫了條長手絹,她才想說是不是這兒的手絹樣式特別多,更重要的是這上頭有刺繡啊,那刺繡的方式極為特別,她想要研究才拿著的……

  夜壺一事就被她笑了三天,而這一次呢?

  她不敢想了,只覺得恥辱到極點,不禁埋怨起娘為何沒跟她多說一點。

  依著易稚青教導的方式,她放了一缸熱水,舒舒服服地泡著,覺得唯有這一刻才教人感覺真實地活著。

  但一想起易稚青一見自己就不斷爆笑出口,她……又受傷了。

  忍不住把臉埋進浴缸裡,不住地輕拍微微發燙的頰。不成,她不能老是容易受傷,犯錯了,修正便是,她現在不懂,但她會努力學習,不成問題的。

  打定主意,想起易稚青說晚一點她二哥會到家中掌廚,她便趕緊起身,想要順便學習,還得多點時間好生熟悉環境才成。

  她穿套上衣服,邊擦著微捲的長髮邊到更衣室找長褲,好不容易在一層抽屜裡教她找出了一條棉質花格的長褲,穿上之後將髮擦得半乾,拿起擺在房裡梳妝台上的梳子梳理,快手紮成辮子,輕拍了拍臉後,便趕緊下樓。

  但走了幾步,她又想起易稚青說人不在房裡得要關燈,她又跑回房間關燈,省得被易稚青逮到又數落她。

  一到客廳時,就見一個眼生的男人正在和易稚青說話,教她頓了下腳步,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杵在那裡裝小媳婦是不是?」易稚青早早就瞧見她,見她杵在樓梯上不下來,不禁沒好氣地說著。

  「稚青。」男人沉聲低斥著。

  「二哥,我跟她就是這樣說話啦,我們都已經習慣了,對不對,姿穎。」易稚青橫眼瞪去,大有她敢告狀就整死她的狠勁。

  「對呀。」周持南來到跟前,從善如流地答了聲,便朝男人福了福身。「易二哥,你好。」稚青叫他二哥,他倆的眉眼又長得那般相像,她這麼喚肯定沒錯。

  易稚藍聞言,一雙好看的濃眉不禁微揚。

  「就跟你說她真的沒有記憶,心智年齡只剩五歲。」易稚青湊近他低聲說著。

  二哥驚訝是正常的,因為陸姿穎向來瞧不起二哥,總說男人窩在廚房是幹不出什麼名堂的,如今態度轉了一百八十度,二哥驚訝是剛好而已。

  「是生活智能。」周持南輕聲糾正著她。「二叔應該是這麼說的。」

  她的記憶力向來極好,她不會記錯的。

  易稚青眼角抽了下。「瞧,她真的失憶,對吧。」她都故意酸她了,她沒發覺就算了,還一臉正經不帶苛責地糾正她。

  「稚青。」易稚藍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極不認同她嘲諷的口吻。

  易稚青聳了聳肩,反觀周持南真的是壓根不在意,向前詢問:「易二哥要下廚了嗎?能否讓我在旁學習?」

  雖說她的廚藝不差,但畢竟用具不同,火候拿捏等等問題都得克服,要是有人能夠教導,絕對比她私下摸索要來得快。

  雖然跟個陌生人討教讓她有點緊張,但不要緊的,她可以克服。

  易稚青聞言,一雙瀲灩大眼瞪到都快要跳出來,懷疑自己聽見什麼。

  「姿穎,妳不需要客氣,咱們可以一起切磋。」易稚藍雖很意外她想要下廚,但既然她有心,他沒有不幫的道理。「剛才我補了不少食材,大約三四天的分量,妳看看還有沒有缺什麼,我明天再送過來。」

  「好,那就麻煩易二哥了。」

  「一點都不麻煩,倒是稚青說話就是那個樣子,妳別跟她計較。」

  「易二哥客氣了,稚青人很好,有話直說是最好的。」總比有人臉上笑著卻滿肚子壞水好,當然,能別老笑話她就更好了。

  見兩人邊聊邊往廚房的方向走,易稚青愣在原地還回不了神,直到包慶餘下樓,就見她一副見鬼的表情。

  「幹麼,發生什麼事?」

  「姿穎要下廚。」

  「……真的假的?」放眼他們這個圈子裡,誰不知道陸姿穎最討厭的就是廚房油煙,打死也不進廚房的。

  「真的,好可怕。」她忍不住起雞皮疙瘩了。

  包慶餘不禁凝睇易稚青許久,久到她沒好氣地橫眼瞪去。

  「幹麼這樣看著我?別冀望我會到廚房幫忙!」她沒有公主病,但她也不想進廚房。

  「不是,我是在想……我要怎麼讓妳失憶。」如果失憶可以扭轉一個人的個性,不知道在她身上適不適用。

  「你小心我揍你!」啐了聲,她扭頭就走,甩動一頭大波浪長髮。

  包慶餘忍不住嘆氣,聳了聳肩,像是早已習慣她的口頭暴力。

  南仲威一醒來就有飯菜香,香得教他食指大動,但就在包慶餘扶著他到飯廳時,看到還在流理檯前忙碌的身影不禁教他微瞇起眼。

  「我藥吃太多,出現幻覺了嗎?」他在英式高背椅上坐下,依舊懷疑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眨了幾下。

  「如果那是幻覺,那我們大概是接收到同一種暗示了。」包慶餘聳了聳肩。

  南仲威睨了他一眼,再望向把長髮紮成辮子的陸姿穎,黑眸不禁微瞇著。

  他從沒見她綁過辮子,更是少見她素顏,而她一身家居服,素顏紮辮的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儼然賢妻模樣,直教他嘖嘖稱奇。

  雖說她臉上沒太多表情,但眼神極為專注,像是在跟易稚藍討教什麼技巧,全神貫注得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存在,直到又弄了道菜盛盤,她一回頭瞧見他,先是頓了下,才向他點了點頭,順手把菜端上桌。

  「身子還好嗎?餓了嗎?再等一會,雞湯和燉肉就快要好了,易二哥還替你準備了牛小排,一會就好。」

  南仲威聽著,只是微點著頭充當回答。

  和前幾日相比,她的表情是和緩了些,不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臉,雖依舊沒有表情,可偏偏她說話的口氣很有溫度,感覺就像是她藏在一副面具後頭說話似的,讓人看不見真正的表情。

  周持南見他像是沒打算開口,正打算回頭幫忙時,卻又聽見他道:「妳說話沒表情,但很有溫度,這麼高深的技巧,不知道妳是打哪學來的。」

  周持南愣了下,像是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我……」

  「還是說妳根本是顏面神經受傷了?」包慶餘在旁問著,像是想通什麼,不禁咂了聲。「忘了跟陸叔說這個問題。」

  南仲威懶懶睨他一眼。「她一切正常。」當初醫生處理的步驟既正確又確實,除了胃有些受創外,就連胎兒都沒受到影響,她簡直是好到不能再好。

  「嗯,那就是失憶的問題。」

  「那是因為她把所有的人都給忘了,她當然是繃緊神經。」易稚藍端了盤剛料理好的法式青醬牛小排。「仲威,今天換作是你,你繃緊的程度恐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喏,這個趁熱先吃。」

  「稚藍,不好意思,還讓你特地過來。」南仲威也不客氣,接過刀叉隨即動手,那軟嫩口感搭配青醬在口中調和出一原始又自然的氣味,是他偏愛的調味。

  「沒關係,反正也很久沒到你這兒走動,不過接下來的,姿穎應該就可以接手,她很有底子。」

  「她?」易稚青適巧走進飯廳,看著賢慧把菜盛盤,又拿紙巾拭去盤緣湯漬的陸姿穎,她不禁眼角抽搐著。「她哪可能有底子?她是公主耶。」

  「待會妳自個兒嘗就知道,有兩道菜是她親手炒的。」易稚藍拍拍她的手。「幫忙上菜。」

  包慶餘聞言,也趕緊起身幫忙,不一會十幾道菜就擺滿了長桌。

  「稚藍,你以為有幾個人要吃?」南仲威沒好氣地道。

  「把外頭的保全找來一道享用,不就夠了。」易稚藍走來,手上還拿了一隻小籃,本要遞給易稚青,卻瞥見陸姿穎不住地看著小籃裡頭的東西。「姿穎,妳想嘗嘗嗎?」

  「二哥,陸家的小公主是不吃甜的,因為她怕胖。」易稚青開口不酸她兩下,就覺得日子很難過。

  「甜的?」周持南低聲喃著,直瞅著籃子裡盛裝的黑色片狀物體,思索了下,抬眼輕聲問:「這是巧克力嗎?」

  「如果不是我手受傷,我肯定為妳鼓掌,恭喜妳至少成長到七歲了,恭喜。」南仲威用認真的表情,操著戲謔的口吻說。

  「仲威……」易稚藍不認同地低聲制止著。

  「易二哥,我可以嘗嘗嗎?」她像是壓根沒聽見南仲威的嘲諷,逕自問著,臉上微微漾著激動。

  「當然可以,不過這是我依稚青喜歡的甜度做的,算是滿甜的。」

  易稚藍把小籃子遞給她,她從中挑了片小的,含在嘴裡,不過一會兒就在舌尖上慢慢地化開,一種焦中帶澀的苦味在舌尖上泛開,不過轉眼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滑膩的甜,還添了股奶香,教她不禁微瞇起眼,細細品味。

  就是這個味道嗎?教娘朝思暮想的好味道。娘說的最多遍的就是巧克力了,說什麼生巧克力、白巧克力,黑巧克力好多好多,娘總說她好想再嘗嘗巧克力的味道,可偏偏她在大定王朝怎麼也找不到可可豆,壓根沒法子解饞。

  如今,她替娘嘗了思念多時的味道,要是他日可以回去,她會跟娘好好聊聊這巧克力的味道真的是一絕。

  但,她還有機會回去嗎?

  她還可以和爹娘相聚嗎……

  她逕自沉入自個兒的想念裡,壓根沒察覺在場眾人莫不直盯著她看。

  只因她臉上輕漾著柔煦的笑,讓那雙淡漠的美眸更顯溫潤,南仲威微攢起眉,這是他不曾見過的神情,不是極美,但卻雋永。

  像是一幅古畫,她眉目噙著一股特有的嫻靜風雅。

  一瞬間,擒住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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