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原本,包慶餘偷偷提早將陸姿穎載到公司,是要給南仲威一個驚喜的,但照目前的狀態看來,是驚嚇大過驚喜了。
一路上,車內氛圍凝滯到不行,難得在外頭用餐,但就算包慶餘怎麼賣力演出,易稚青努力配合,陸姿穎還是面無表情,連帶的南仲威的臉色也格外凝重,教綵衣娛友的兩人對視一眼,默默達成某種共識,任憑氣氛冷到谷底。
回到家中,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樓上避風頭,卻見陸姿穎也跟著他們上樓,心裡暗叫不妙。
「去哪?」南仲威一把拉住她。
「回房間。」周持南淡聲說著。
「房間不在樓上。」
「我要回我的房間。」她的嗓音依舊輕淡無起伏。
「妳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南仲威惱聲吼道。
不用她多說,光看她的眼神,他就知道她對自己極為不滿,但她根本不知道始末原由,沒道理對他不滿。
「沒有。」她只是因為今天發生太多事,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把一切都釐清。
她不能再渾渾噩噩地活在他們的保護之中,她得要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當然也包括和他之間的婚姻問題。
「妳明明就有。」
「你說有,就有吧。」她沒力氣跟他爭論。
南仲威被她不冷不熱的態度給惹火,硬是把她揪下樓梯,朝自己的房走去。
「仲、仲威,你冷靜一點,千萬要冷靜一點。」包慶餘趕忙追到房門外。
他不認為南仲威會有肢體暴力,但是他有嚴重的言語暴力,就怕她會撐不住,被傷得體無完膚。
南仲威不理會好友,將周持南扯進房裡,垂眼直瞅著她。「年前我就著手要買新鑫手上的一塊畸零地,那一塊地說真的並不值錢,但問題是剛好卡在一樁建案的中心點上,那樁建案就是宋董事正要推動的,所以託我幫這個忙,但是新鑫的董事長卻擺高姿態,以為靠那塊畸零地可以哄抬價錢,不斷拿喬考驗我的耐性……所以我這麼做,不過是以牙還牙,剛好而已。」
周持南垂著眼不看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妳說,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說穿了,新鑫也不過是家不成氣候的投顧公司,自以為逮著機會就可以狠削一筆,談不上什麼正派經營,我給他當頭棒喝,剛好讓他知道商場不像他想像的那麼容易。」
周持南依舊不語。而她的反應,徹底地惹惱南仲威。
「妳到底想怎樣?我都跟妳解釋了,妳還想怎樣?!」
周持南緩緩抬眼,問:「所以我可以回房了?」
那淡漠至極的態度,教南仲威不禁哼笑了聲。「怎麼,一個從不管商場生態的人,一場車禍意外之後,突然變成正義人士了?妳要不要乾脆把陸氏基金會改成環保基金會算了?可以讓妳管得更寬。」
「我要回房了。」周持南轉身就要走。
「陸姿穎!」南仲威一把將她扯回,壓根不管力道會大到扯痛她,甚至扯痛自己的傷。「我不準妳用這種態度面對我!」
「那麼我應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你?」她淡漠反問。
「妳……」南仲威深吸口氣,一字一句說的再清楚不過。「我沒有做錯。」
「嗯。」
「既然妳也認同我,那麼妳—— 」
「我沒有認同你。」她冷聲打斷他未竟的話。「我只想問你,你南家可有祖訓?」
「祖訓都是一些食古不化的八股道理,換個時空背景早就不適用。」
「『明其所欲,行其所善』,這是南家票號初立之時,由皇上親賜的八個大字,就掛在廳堂上,後來成為南家祖訓。」娘說當年就是因為這八個字救了她和爹,因而將這八字視為南家家訓,要世代子孫皆抱持著良善之心,營利不營私。
南仲威愣了下,不懂她怎能說得振振有詞,簡直就像是她曾在現場看過似的。「妳怎會知道南家祖訓?」他沒告訴過她,就算他說過,可她失憶了,她不可能記得。
「那重要嗎?我只想問你懂那八個字的意思嗎?」
「我當然知道。」
「你可有做到?」
「就跟妳說—— 」
周持南冷聲打斷他。「不適用嗎?我倒認為不管在哪個時空背景之下,這八個字永遠適用。」
南仲威抿緊了唇。「我不認為我有錯。」
「我也沒說你有錯,只是當初南家創立票號時,稟持的是救助百姓的心,而非為了營利,但現在的南家,業大心更大,你不懂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更不懂寬大為懷是為福,你爭一時之快,以打壓人為樂,違背了祖訓……我替你感到愧對先祖。」
「住口,妳以為妳是誰,妳有什麼資格替我愧對先祖?!」
周持南緊緊地閉上了眼,吸了口氣再張眼。「我什麼都不是,所以我可以回房了嗎?」她不願去想他的惡,不願去想他對自己抱持的是什麼樣的感情,可他的所作所為,幾乎應證了向群說過的話。
「出去!」南仲威怒咆道。
周持南毫不猶豫地轉身,開門離開,就見包慶餘和易稚青擔憂地站在門外,她勉強地勾起笑意。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妳……不要緊吧。」易稚青輕握她的手,才發覺她的手冰涼微顫著,要是不碰觸她,光從她的神情,壓根看不出端倪。
「沒事。」她鎮靜的揚笑。「只是有點累了。」
「回房休息吧。」
「好。」她輕點著頭,跟著易稚青上樓,一進房,她放下包包時,瞥見床上的熊娃娃,思忖陸姿穎藏在口袋裡的小冊子,不禁懷疑她的怨懟是針對南仲威。
原來南仲威是真的把陸姿穎視為棋子,得手後隨即拋之不理,所以她才會轉而投向向群的懷抱,甚至有了這個孩子……
「妳在想什麼?」
周持南回神。「沒事,我只是想到今天請吳祕書把一些我覺得古怪的資料存在隨身碟裡,本來他說要幫我看的,可是……」
「給我,我看也是一樣。」
「好。」她溫順地從包包裡取出隨身碟。
易稚青接過手,低聲安撫著。「其實新鑫那樁事我知道,仲威是做得過分點,但也不能全怪他,畢竟商場上有些人總是想要趁機敲竹槓,所以仲威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只是想立威信而已。」
「我知道。」她從小就跟在娘的身邊,她當然明白商場上的事。
「那妳就……怎麼哭了?」本來要安撫的,但見她無聲掉淚,教易稚青慌了手腳。「別哭,沒事啦,仲威只是脾氣大了點,等明天他氣消了就沒事,妳不用擔心,別哭。」
她搖了搖頭,止不住淚水。
她的祕密和陸姿穎的祕密,無法告訴任何人。
翌日一早,南家的餐桌上,依舊氣氛凝滯。
負責開車的包慶餘這下子連炒熱氣氛的心情都沒有,安靜地將周持南送到基金會。今天沒有十八相送,南仲威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她也沒有回頭,獨自踏進基金會裡。
坐在辦公桌後,周持南發著呆,不知道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能做什麼。她理不出頭緒,到現在腦袋還是一團亂,但她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不讓自己一再掉淚。
哭泣不能解決任何事,她必須冷靜思考對策。
「執行長,已經聯絡上周總了,周總說今天上午她都有空,執行長可以親自致電。」吳淑麗走進辦公室,將昨天連繫上的事報告一遍,遞上了周玉醒的聯絡方式。
周持南聞言,雙眼有了點光採,隨即撥了電話給周玉醒。
「您好,我是周……陸姿穎,請問是周總經理嗎?」
「我是,不知道陸執行長找我有什麼事?是要談慈善拍賣會的事嗎?」
「不是,我……是想跟妳打聽一個人。」
「誰?」
「周湘。」
電話那頭頓了下。「請問妳找周湘有什麼事?」
「真的有周湘這個人?」周持南驚喜萬分地道。
哪怕真有周家當鋪,也不見得會有周湘這個人,因為時間點不同,也許周湘已不存在這個時空也說不定。她不存任何希望,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嘗試,沒想到真找到周湘了。
「……妳這種說法有點奇怪。」
「抱歉,我是因為太開心,不知道周總方不方便告訴我周湘的聯絡方式,我有重要的事要找她,非要當面和她談不可。」
「奶奶已經很久不過問商場的事,如果妳是要請她—— 」
「不是,我純粹是有個人的重要私事想問她,跟商場上一點關係都沒有。」哪怕找到答案也於事無補,但她還是想知道為何周家和南家會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下午剛好有事要回台南,如果妳方便,我就順便送妳過去。」
「真是太謝謝妳了,我們約個地點。」周持南喜出望外,和周玉醒約了時間地點,跟吳淑麗交代了聲便外出了。
前往台南的路上,周持南提起慈善拍賣會裡的拍賣物,提出她的觀點和看法,教周玉醒頗為意外她極具鑑賞能力。
「太可惜了,妳要不是陸氏基金會的執行長,我就把妳挖角到周家當鋪。」周玉醒笑睇著她。
「我只是以前跟在我娘身邊學了點皮毛而已。」周持南笑瞇眼道,不知怎地,總覺得周玉醒給她的感覺極為親切,就連那說話的方式都跟娘好像。
「妳娘?」她在意的倒不是她的用詞,而是她印象中,陸姿穎的母親是個善於交際的名媛,要說精通精品名牌還說得過去,但要是古玩藝術品的話,恐怕她連什麼叫做小爵都不懂。
「呃,就……」正當她不知道該做何解釋時,周玉醒已經把車轉進一處四合院,車子就停在前埕上頭。
「到了,我請人通報一聲。」周玉醒先行下車,一進屋裡有人走了出來與她交談著。
周持南下了車環顧四周,想起娘說她曾到這裡接受成年禮,在這裡住了一年。
「過來吧,奶奶剛好在正廳裡。」周玉醒喚著她。
「是。」
跟著周玉醒來到二進屋的正廳,就見一名老者端坐在鏤花高背椅上,花白的髮整齊地梳成包髻,一雙眸精銳地打量著自己。
「奶奶,這位是陸氏基金會的執行長陸姿穎,她有事要拜訪奶奶。」
周湘聞言,靜靜地打量著周持南。「什麼事?」
「我……」看見娘提起過的周家族長周湘,她有些緊張,但她想,就算她說出再光怪陸離的事,她也一定都能了解。深吸了口氣,她緩聲道:「族長,我是紜熹的女兒周持南,依母親吩咐,前來拜訪族長。」
周湘平淡的眸微瞠了下,身旁的周玉醒已經激動地抓著周持南的手。
「紜熹?!」周玉醒脫口道,不禁抓著她的手。「妳、妳在哪見到紜熹了?」
「呃……妳認識我娘?」也對,都是周家的人,也許是識得的。
周玉醒眼眶泛紅,直瞅著她。「我是紜熹的母親……妳明明是陸姿穎,為何會說妳是紜熹的女兒?!」
「執行長中午就外出了?」晚上七點,包慶餘準時載著南仲威和易稚青到陸氏基金會要接周持南,卻意外得知她外出至今未歸。「她跟誰外出?」
吳淑麗誠惶誠恐地說:「昨天執行長要我試著聯絡周家當鋪的周總經理,今天早上她致電周總經理,便約了周總經理外出。」
「周總經理的聯絡方式呢?」
「請等一下。」吳淑麗趕緊回辦公室取來。
包慶餘拿了聯絡方式便下樓。
南仲威不見她的身影,等到包慶餘坐上車才冷著臉問:「她在拗性子是不是?」
「不是,她是跟周家當鋪的周總一道外出,中午就出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以防萬一,我跟吳祕書要了周總的聯絡方式。」包慶餘將周玉醒的名片遞給他。
南仲威沒接過手。「要打你自己打,回家了。」
「喂,你不聯絡姿穎?」易稚青不滿地回頭瞪他。
「我不接受任性的威脅。」南仲威冷然地望向車窗外。
「沒良心的男人,你不打,我打!」易稚青取出手機,打給周持南,但是卻傳來罐頭音,教她不禁皺起眉。「該不會是沒電了吧。」
「那妳先打周總的電話。」包慶餘把周玉醒的名片交給她。
易稚青接過手,手機是通了,但卻沒人接聽。「喂,這是什麼狀況?為什麼周總的手機沒人接聽?」
南仲威聞言,側眼睨著她的手機,像在確認她是不是在作戲。
「南仲威,你那是什麼眼神,難道你以為我是打好玩的?!」易稚青耍狠地瞪他一眼,繼續撥打電話。
但是,沒人接聽,就是沒人接聽。
周家古宅裡的三進屋書房裡,周湘坐在桃花心木的大案前,翻著周家留下的古老遺訓,周玉醒和周持南站在她的身旁,不住地瞧著被層層護貝的古代紙張。
「這是一代傳過一代繕寫的祖訓,雖然沒有點出時間,但是提到古銅錢胎記為證,凡有古銅錢胎記的周家女孩,會在完成成年禮後,因為平行時空的交錯,而回到某個時空,當初紜熹前來接受成年禮時,我便是這麼告訴她的。」
「上頭沒有提及我怎會來到這裡,又該要如何回去?」周持南輕聲問著。
周湘指著上頭一行。「擁有古銅錢胎記前往某個時空的周家女孩之女,消失在當時的時空,恐是前往某個時空,所以要周家子孫世世代代尋找名為周持南的女子。」
「……這是周家初代大朝奉所寫,對不?」
「據記載是如此。」
「那就是我娘寫的,當時的當鋪本屬於南家,但後來爹把當鋪交給娘,也讓娘把南家當鋪改成了周家當鋪。」
「原來如此。」周湘面露詫意地喃著,只能說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可是,為什麼南家和周家現在卻是形同陌路?」明明是一家人,為何在時光的沖刷之下,變成了陌生人。「但奇怪的是,南家的人也在尋找我,在南家的祖訓裡也代代相傳要尋找我。」
「古代記載並不完整,對這事我並不清楚,只是慢慢地就漸行漸遠了。」周湘嘆了口氣,對於兩家人的分裂感到不勝欷歔。
「是嗎。」周持南有些失望,原以為找到周湘,可以讓她找到兩家人分裂的主因,豈料卻是白忙一場。
靜靜站在一旁的周玉醒忍不住輕拉著她。「那……紜熹過得好嗎?」
周持南朝她漾笑。「很好喔,我爹很疼我娘的,每每我娘要是太操勞時,他總是會代替我娘守當鋪。」
「那他原本是在做什麼的?他把生意都丟給紜熹,他……不是個吃軟飯的吧。」儘管時空相隔無法觸及,她還是想多知道關於女兒的事情。
周持南忍不住笑出聲。「我爹是巡按御史。」要是爹知道他被說成吃軟飯的,肯定是心底惱怒又不能發作,因為說這話的人是外婆呀。
「喔……是喔。」原來是當官的。「還有呢,除了妳以外,妳還有其他的兄弟姊妹嗎?」
「周總經理,我有三個弟妹,我是南家的長女。」
周玉醒聞言,眉頭不禁微皺著。「妳還叫我周總經理……」
「要不妳希望持南怎麼叫妳?妳們外貌看起來像姊妹,妳要她叫妳外婆不成?」周湘在旁聽了,沒好氣地啐了聲。
「奶奶,她明明是我的外孫女,但她卻是宿在他人體內……這真正的陸姿穎到底上哪去了,她會不會回來把我的外孫女給趕走了?」一個月前失去了女兒,一個月後得到個外孫女,她很怕轉眼成空。
周湘眉頭微皺起。「冷靜點,慌慌張張的,像話嗎?」
「奶奶……」
「那些事都由不得咱們,倒是現在天色都暗了,妳和持南乾脆留下來住一晚,我讓人去準備房間。」周湘起身便朝外走去。
「好。」周玉醒應了聲,興沖沖地拉著周持南。「持南,就在這兒待一晚吧,我有好多事想問妳。」
「可是已經這麼晚了,我沒和家人聯絡,這……」想起南仲威,她神色不禁黯淡了下來。
「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孽緣,我不太喜歡南仲威那個男人,結果妳來到這裡卻變成了他的妻子……」周玉醒逕自說著,見她臉色黯淡,不禁撇了撇唇道:「那妳打個電話跟他聯絡一下吧。」
「好。」她掏出手機,但不管她怎麼撥,手機就是一片黑壓壓。「壞了嗎?」
「應該是沒電了吧,用我的打。」周玉醒找出自己的手機,壓根不管上頭顯示未接來電數通。
「……我不知道他們的號碼。」她吶吶地道。
她原本是想打給稚青的,但手機沒電,她根本記不起號碼。
「那……」周玉醒想了下。「我手機裡頭的通訊記錄有基金會的電話,我回撥請妳的祕書代為聯絡一下好了。」
「那就麻煩妳了。」她恭敬地朝她欠了欠身。
「妳這丫頭規矩真多。」周玉醒笑著拉著她的手。「走,先到大廳裡再打。」
「嗯。」周持南環顧四周,總覺得這裡更像她在大定王朝的家,因為周家人就像親人一樣,但是其實她更想回家,哪怕回到家只是讓她難過,但她還是想他。
「太扯了,都十二點了耶,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易稚青吃過飯後繼續打電話,甚至特地撥了通電話到周家當鋪總店,卻只知道周玉醒人在台南。她委請對方聯絡,請周玉醒回電,但她的手機卻還是安靜得教她懷疑手機壞了。
「他們不能給咱們周總去處的電話嗎?」包慶餘儘管累了,卻還是在客廳裡等著消息。
「對方說是周家古宅,電話不方便給……我去他的,哪裡不方便了,都不知道咱們找人都快找瘋了。」易稚青青恨恨地說著,恨恨地瞪著南仲威的房門。「不對,是我們兩個人,那個沒心沒肺的傢伙根本不在乎。」
說時遲那時快,南仲威剛好開門走出。「妳在說誰?」
「歡迎對號入座。」易稚青毫不客氣賞他一個白眼,憤憤不平地往包慶餘身旁坐下。「有人是天之驕子,一點罵都挨不得,臉皮薄易翻臉,一點氣度都沒有,真虧他還有朋友,老天待他真是不薄。」
「不就是孽緣而已,是老天對他的考驗。」南仲威從她面前走過,到吧檯倒了杯酒。
「南仲威,你自己捫心自問,打從姿穎失憶之後,她對你不好嗎?她脾氣好,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心情好就逗逗她,心情差就大罵她,你是怎樣?到底懂不懂什麼叫珍惜,真的要把她逼走,你才會開心是不是?」
南仲威一口飲盡了酒,拿著酒杯指著她。「易稚青,注意妳的態度。」
「你才該注意你的態度,不要一再折損我們之間的友情!」
南仲威惱火地又倒了杯酒。「又是我的錯嗎?她根本不知道始末原由就責怪我,拿我南家祖訓指責我……我才想問她是怎樣?一個明明打算跟我離婚的女人、一個迫不及待跟我離婚的女人,我對她已經夠好夠包容了!」
「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問題?」易稚青低聲問著。「如果她迫不及待想跟你離婚,她怎會有你的孩子?」
不合理,是吧。
「那是因為那天我跟她都喝醉了!我不愛她,她不愛我,我們只是被長輩給硬湊合在一起的,離婚也無所謂,我不在乎。」
「可是現在呢,你還打算跟她離婚嗎,你真的不在乎嗎?」
南仲威哼了聲,端著酒杯,拎了瓶威士忌走回房。「我說過,我不接受任性的威脅,她要是以為玩離家出走的把戲會讓我撤回對新鑫的制裁,她就大錯特錯了,我會讓她知道,不管她怎麼做,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沒有人可以左右他的心思,影響他的判斷,就算是她,也不能!
「是誰跟你說她是用這招跟你拿喬的?」易稚青不禁發噱,瞪著他關上房門,問著身邊的包慶餘。「他是有被害妄想症嗎?」
「嗯……我倒是覺得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說服自己不要不安。」根據身為他二十幾年好友的經驗推測,應該是這樣。
「他會不安?」
「一個不喜歡喝酒的人拎了一瓶威士忌,妳認為呢?」包慶餘托著下巴,咂著嘴。「也不會找我一起喝,真是小氣。」
「我會被你們這兩個臭男人給氣死。」毫不客氣地踹他一腳,易稚青氣呼呼地抓著手機上樓。
「等我,妳把手機拿走,我待在這裡也沒用啊。」
房內,南仲威坐在沙發上,開著筆電,邊喝著酒邊開信箱讀取海外分公司寄來的營運報告書,邊看邊估算著大環境走勢,調整今年營運的大方向。
應該是這樣的,但一坐在這裡,他卻想到那天視訊時,她那困惑不解又不知該從何問起的憨傻模樣,想著想著,彷彿她真的就在面前,教他勾彎了唇角,但一回神,房裡除了他,什麼都沒有。
冷清,空洞。
他向來不示弱的,因為他是被這樣教導長大,不能輸,不能在意,不能被左右……所以,就算是她,他也不會任由她騷擾自己。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家裡電話、他擱在茶几上的手機都沒響過,眼看著已經快要凌晨一點——
「易稚青,她有沒有回電了?」他敲著易稚青的房門。
「你也會在乎啊,我好怕。」房裡傳來易稚青涼涼的笑聲。
「有沒有啦?」他用力地敲著門。
「沒有啦!」
「妳不會打給她是不是!」
「你有神經病,三更半夜找我吵架是不是?」
易稚青惱火地開了房門,包慶餘也從隔壁房走了出來。
「好了好了,他那種只有三杯酒量的傢伙,跟他吵什麼?」包慶餘趕忙勸架,抓著連站著都會左右搖擺的南仲威。「仲威,已經很晚了,先回房睡,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
「我問你,她跟周玉醒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跟她有約?」南仲威一把揪住他的襟口問著。
包慶餘眼角抽動著。「明天找到她,我們就可以知道答案了。」乖,夜深了,不要再鬧了!
才剛扶著他到樓下,他卻死都不進房,硬是要賴在客廳裡等。「她有本事都別回來,否則看我怎麼對付她!」
「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對付。」夠義氣了吧。
南仲威一把又揪住他的襟口。「她是我老婆,關你什麼事?」
包慶餘臉部狠狠抽動了下。「我說錯了,我道歉。」他是和平主義者,絕對不會跟一個只喝了三杯就醉到神智不清的傢伙計較。
「你道歉?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那天她說要炒飯找你一道,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
南仲威佈滿血絲的眸閃過一絲狠厲。
包慶餘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回頭問著站在樓梯口看好戲的易稚青。「我可以揍他嗎?把他打暈,算不算正當防衛?」
「多打兩下,算我的。」易稚青朝他比了個割喉的動作。
正當他準備痛下殺手時,南仲威無力地往他肩頭一靠。「我到底做錯什麼了?我不喜歡她哭的……她為什麼要哭……」
包慶餘沉痛地閉了閉眼。「稚青……救我……」嗚嗚,再耗下去,他今晚不用睡了。豈料一回頭,易稚青早已經回房,丟下他孤軍奮戰。
「慶餘,她變得不一樣了,我喜歡現在的她,我也想讓她開心,可為什麼她哭了……收購新鑫,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你沒有錯,都是我的錯。」錯在他剛剛沒有阻止他喝酒,他真的好想回到一個小時前!
媽的,他也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