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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182章
第182章

  郁容站在仙門鎮南門後, 隔著一道閉闔的城門,可以聽到來犯的那一支大軍, 對鎮守仙門鎮官兵進行著嘲罵, 不由得低低地歎了口氣。

  真是,禍不單行。

  ……也不對。

  想起郎衛說的,那一群群莫名出現的、非西南原聲動物的旱獺, 哪怕他對軍事啊政治的再如何不敏感,這時也覺察到不對勁。

  一般而言,在出現人鼠疫前,提早便有大量的染菌鼠暴亡。

  然而經由“情報組”郎衛一番查探,在鼠疫患者出現之前, 除了湧現的旱獺,沒發現有明顯的鼠類結群死亡現象。

  理所當然, 郁容作出了合理推斷:

  無論突兀出現的鼠疫, 或是猝不及防來犯的西琴軍,可能是由同一個幕後黑手所策劃的“人禍”。

  比如聶昕之與聶旦所追查的“前梁後人”。

  唯二讓他想不通的,一是幕後黑手如何弄來這上百隻的旱獺,二是對方難道沒想過, 鼠疫不可控,害人之前可能會反噬到自身嗎?

  “成安大夫。”

  喚這聲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虯髯大漢, 亦即前來馳援仙門鎮的逆鶬右衛第三軍軍正。

  蔡軍正沉著一張臉, 語氣倒十分平靜:“疫病之事還得勞你費心了,至於其他的人和事,敬請安心, 便交由吾等郎衛與仙門鎮一眾官兵應付即可。”

  郁容勾了勾嘴角。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除了治病,在與敵對陣方面,給不出好的建議、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可要做到全然無視、毫不牽掛……心真沒大到那個程度。

  郁容語氣遲疑:“便是加上一軍郎衛,仙門鎮的將士總數也不足三萬……”

  不好說喪氣話。但現在疫情火急,得分不少的人手控制局面。

  蔡軍正忽而一笑,灑然道:“那又如何?”

  他語氣輕蔑:“狺狺狂吠,不過是一群瘋犬嘯會,自以為氣焰囂張,卻是丁點兒光明正大的手段也使不出,借手魍魎才壯起鼠膽趁火打劫。

  “我旻國將士皆是驍勇善戰,此等小卒何敢比當一合之敵?!”

  郁容聞言默了。

  這位軍正大人說話的用詞與口吻,真是頗有兄長的風範啊,莫非毒舌也是逆鶬衛的“優良傳統”

  其言聽入耳,心境卻是奇異地平和了一些。

  郁容微笑了笑:“如此便辛苦蔡軍正及諸位郎衛了。”

  有這亂操心的功夫,還是將精力放回抗擊鼠疫一事上吧。

  逢大病大疫,需得醫術高明、有經驗的醫官主持大局。

  他這個七品成安大夫,當前在仙門鎮已經是品階與許可權最高的醫官了。

  雖不敢說醫術有多高明,好歹前後參與過傷寒與霍亂兩次疫情的救援工作。

  在這個緊急時刻,理當肩負起主事之重任。

  不再去想城外的大軍。

  看情勢,那三萬余人一時也不是說攻城便攻得成的。

  畢竟,仙門鎮的地勢對旻朝一方頗佔優勢,只需鎮守廂軍與逆鶬衛,守住城門不破,多支撐一些時日,必有大部援軍前來援助。

  比起一時尚能穩住的軍情,疫情是為十萬火急,不儘快控制好局面,守不守得住城已在其次,萬一……

  情勢嚴峻如前次核瘟大流行的程度,何止是仙門鎮危矣,西南道危矣,甚者旻國危矣!

  適時打住了糟糕的聯想。

  情況雖不樂觀,郁容卻覺尚有挽回之力。

  起碼,這一回有足夠的人手襄助。

  僅僅是逆鶬衛,蔡軍正撥出了八百人,全數聽從他的調動與指令。

  這八百人中有二百人,曾經專門受過應對疫情的“培訓”。

  儘管並非所有人皆懂得醫理、藥理,但有培訓的經驗在,郎衛們執行起郁容建立的防疫機制時,毋需經由太多的“磨合”,即可直接上手,行動力極強。

  此前的分組模式,這時稍加完善,便高效地投入到運轉中了。

  擅醫者加入“醫療組”,大大彌補了仙門鎮醫戶嚴重不足的問題。

  “保衛組”不再空有虛名,郎衛們配合著本地坐鎮的官兵,將隔離病人的幾座宅院嚴密監守了起來。

  “滅鼠組”與“消毒組”的效率得以極大的提高,成果喜人。

  出現在仙門鎮包括附近村鎮的所有鼠類,特別是那上百隻的旱獺,滅殺得差不多了。

  現如今“滅鼠組”每天要做的就是搜查“漏網之鼠”。

  在此情況下,藥材,主要是礦物類的,諸如石灰、朱砂與雄黃,嚴重不夠用了。

  虧得仙門鎮由於地理位置特殊,本地居民主要經營的多是藥材買賣生意,藥材足夠撐個三五天的。

  “尋藥組”的工作成了至關重要。

  南門有來犯西琴軍,只得走北門折回西南道。

  不過是相隔一個仙門鎮,藥材資源沒什麼太大差別。

  西南地質特殊,有大量的石灰岩不說,朱砂與雄黃礦洞也不在少數。

  經由驗證,郁容治腺鼠疫患者,採用的便是羅芝園“三焦辨證”法,理之當然,用的基本方也是解毒活血方加減。

  主要組成的藥味,連翹、柴胡、葛根、生地等,在這一帶山上皆能採摘、挖掘得到。

  不幸中的萬幸,疫情正好發生在諸多藥材成熟收穫季。

  最緊缺的是冰片。

  除了龍岩山那一次,在別的地方沒找到第二棵龍腦樹。

  得虧郁容比較“貪心”,前回遇到龍腦樹林時,趁著人手多,便就地析出了不少龍腦香,再從城中藥材商人那收集一些,應付千余患者的用藥勉勉強強夠用了。

  有了“尋藥組”連夜上山採收的藥材,“後勤組”的所有人頓時忙得腳不沾地。

  想到此次疫病的傳染源是旱獺,與天朝東北大鼠疫時一樣,郁容就不得不隨時繃緊神經。

  一方面反復提醒“情報組”的郎衛,注意所有咳嗽之人,但凡出現咳證的,不作二想,直接採取個體隔離手段。

  儘管這個命令聽著太不“人道”,但為了全城軍民的安危著想,郁容不得不強迫自己硬下心腸。

  反正沒患肺鼠疫的,隔離一段時日自會放其自由,若萬一有肺鼠疫患者……

  哪怕是百分百的死亡率,他也不會輕言放棄,竭力救治,盡足人事,能挽回一條人命便是一條。

  還好。

  到目前為止,出現咳證的沒有鼠疫患者,不過是普通的風寒。

  郁容沒因此疏忽,該治療的治療,畢竟體質弱的人更容易受邪毒侵體,有必要提前杜絕更多人感染病菌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他切切拜託“後勤組”,盡可能地多製作些口罩與手套。

  萬一真的出現了肺鼠疫,好歹能及時給大家提供更周全的防護。

  也省得臨時需要這些物什,卻是趕制不及。

  同時,作為疫情回饋機制的主要構成,“情報組”的責任同樣不輕。

  郎衛們不但深入疫區,以身涉險,還得抽出幾路人手,以仙門鎮為起點,像東、西、北三個方向輻射,逐一排查每一個村落、小鎮,乃至散戶。

  一旦發現疑似感染者,即刻上報,配合著“保衛組”將人帶至隔離區。

  慎之又慎。

  不過是為了將疫情控制在仙門鎮方圓三十裡內,無論如何絕不能將疫病傳入旻國內地。

  幸而,西南地勢險惡,不宜人居,多是散落的村鎮,不像乾江兩岸的住戶,往往擠在一起聚居。

  總算沒讓疫情擴散得太遠。

  除了官兵、郎衛的鼎力抗疫,仙門鎮的居民,很多人也自發幫起了忙。

  比如,巧手的婦人幫忙縫製口罩;

  藥農們上山採挖“尋藥組”找不到的優質藥材;

  沒染病的漢子們則做起了勞力活。

  郁容一開始挺意外的。

  只道西南民風剽悍,不承想大家的精氣神也是強勇有力。

  遂是意志振發。

  大家都在全力以赴,他豈能只因顧忌著鼠疫的惡名,便如何畏手畏腳?

  房間逼仄,打掃得卻極乾淨。

  陽光透過窗戶柵格照入,光線通明,人便待在這窄小的空間,也不覺得憋悶。

  角落裡,破陶盆裡餘燼尚溫。

  燃起的煙,飄散在空氣中,透著絲絲硫磺的味道,是辟溫丹燒過的氣息。

  郁容坐在床側,給躺在草席上的病患切著脈。

  患者是個魁偉大漢,可惜病衰得極嚴重,整個人虛弱而萎靡不振。

  “大、大人……”漢子眼露期冀,“小人的病是不是好了些?”

  郁容沒急著回答,脈診結束,細細又觀察了其面、眼與唇,半晌問了聲:“可還覺得熱渴得很?”

  漢子撐著一股勁兒,急忙回話:“平常不熱,就是中午和半夜燒得有些狠。”

  郁容微微點頭,轉頭與助手郎衛道:“原本的方子稍作改動,減去柴胡與葛根,換用大幹生地,其餘照舊,加五錢的元參。”

  郎衛點頭應下了。

  郁容遂又看向患者,面露淺淺的笑意:“曹老哥,你的病情已由至危轉至輕症了,只要病情繼續穩住,一旦結核消除,便基本康復。”

  姓曹的大漢喜極而泣。

  郁容見了忙道:“還請曹老哥自持,莫要大喜大悲,傷了心肺。”

  說得輕鬆,事實卻是過了好半天,曹漢子才勉強找回了些許冷靜。

  聽了年輕醫官的言語,他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感激之情:“讓大人看笑話了,小人……太高興了。”

  說罷,撐著身體便要跪謝,其嘴中喃喃重複“謝謝大人”。

  郁容果斷阻止了其拜謝的舉動,心中是幾分歎息、幾許感觸。

  這曹老哥的心情,他其實頗有些許同感的。

  短短數日,最早感染的數十患者中,有二十七人因著病情急速惡化,救治不及,便猝亡了。

  另有十八位下焦至危症者,無論用什麼藥,都不見起效,目前余息雖尚存,接下來病情發展到如何地步……

  誰都說不準。

  貢獻度不足,郁容也沒法子為哪怕其中一人,兌換到有效急救藥。

  同在這十八人中的曹漢子,其病症竟然有了明顯的好轉。

  不僅本人欣喜若狂,作為主治大夫,兼本次大疫的主事醫官,郁容同樣喜出望外,好容易才克制著不讓激動的心情流露出來。

  有曹漢子這一前例在,意味著往後再遇到類似病患,至少多了一份有效救治的經驗。

  斂起紛雜的心緒,郁容溫聲安撫:“曹老哥且安心療養,我黃昏時再來看你。”

  漢子自無異議。

  年輕醫官稍作收拾,便與之告辭,離開了小房間,走到院子門口,經過“消毒室”作了全身仔細的消毒,換上乾淨的布衣,這才離開隔離區。

  時至孟冬。

  西南道的氣候條件溫暖,大清早的吹著風,也不過只感到絲絲涼意。

  郁容漫步走在蕭條的街道上,心情是這些日子裡少有的不錯。

  儘管,確認的鼠疫患者達到一千三百人,同時隔離的疑似病例也有近千人;

  但,除卻至危症者,輕症、重症哪怕是危症的,按照郁容集天朝名醫家之長,擬定的外治手法與內治方劑,到目前為止,大多數人不算有明顯好轉,至少病情暫且穩定了尚不見惡化。

  而如今,曹漢子病情的好轉,意味著在至危症治療方面有了突破。

  不敢說以後每一例感染者都能救回,只要能做到最大限度地降低傷亡人數,作為主事醫官,他的內心多少能得到一絲安慰。

  然而,好心情沒能持續一小會兒。

  郁容倏而聽到南城門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心臟便是倏然一緊。

  兩名“保鏢”郎衛,立馬貼近其人,沉聲出言:“公子,街上不安全,我等即刻護送你至安全之地。”

  郁容定定神,掃視著街上路人驚慌失措的模樣,不自覺地擔起心:“城中百姓……”

  郎衛直言:“自有我等將士護全。”

  郁容無意識地加快腳步,目光則不受控制投往南城門的方向,輕聲問:“這是敵人在攻城嗎?”

  郎衛靜默少刻,終究沒有隱瞞:“兩方連日僵持,再待上數日,援兵即能趕至,那一群烏合之眾許是有所覺察,不敢再熬下去,狗急跳牆了。”

  郁容默然。

  這些天,疲於應對鼠疫疫情,他根本無暇去想兵臨城下的來犯之敵,也不否認可能有兩三分刻意忽略,故而對具體的軍情不甚瞭解。

  回到落腳的大院,年輕大夫到底忍不住了:“我想去城樓上看看,不知……”

  話沒說完,便看到郎衛們面有為難之色。

  想想自己去了也做不了什麼,總不能拿著武器上陣殺敵吧,哪怕是敵人,他大概是下不了殺手的,反倒平白拖累了其他人。

  郁容暗歎了聲,不等郎衛們回復,話鋒一轉:“算了,我還是不……”

  “某某想去就去,何必顧忌良多?”

  一道變態變態的嗓音倏然插入,截斷了年輕大夫想說的話語。

  郁容怔了怔,下一刻循聲看過去,驚喜地喚道:“小叔,你終於醒了?”

  聶旦聽罷,立馬鼓了鼓臉,語氣沮喪:“某某也太固執了,一口一個小叔的,把我都喊老了。”

  郁容抿著嘴輕笑,一時連仙門鎮外的戰事也給忘了。

  真是,太好了。

  小叔他終於醒了,哪怕一直堅信這人不會有事,這段時日糟糕的事情接連不斷,郁容有時難免會產生一些自我懷疑。

  假死之人一日不醒,他便一日不能真正安心。

  如今,看這傢伙生龍活虎的姿態,想必那“不明邪毒”已然被吞噬得乾淨,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某某想去城樓?走,我帶你。”

  郁容趕緊搖頭:“不了,我……”

  一句話尚沒說完,就被人攬著腰身,不由自主地“飛奔”起來。

  郁容瞬間黑線。

  果然是神經病改不了……咳。

  聶旦的步速極快,讓某現代人忍不住懷疑,是否真有輕功這般不科學的存在。

  以鎮為名的城,占地當然也沒多大了。

  郁容被迫吃了一嘴的風,大概過了一兩刻鐘,便被聶旦帶到了南城樓下。

  經過這一段日子,鎮守城樓的將士們都認得這位年輕醫官的臉,因而並沒有人阻攔他上城樓。

  在場還有一些逆鶬郎衛,聶旦直接將郁容交到他們跟前,說了句:“護好他。”

  郁容頭暈暈的,好容易才站穩,聞聲便是心裡一緊,急聲喚:“小叔!”

  聶旦回頭沖他笑了笑:“我去找點樂子,某某乖乖待在城樓上等我回來哦。”

  找什麼……樂子?!

  郁容就看到某神經病三兩下奔上城樓,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好似……

  直接跳下去了?

  嚇得他當即顧不得猶豫,急忙忙地跟著登上城樓。

  “公子小心。”

  郎衛的好聲提醒,讓郁容勉強鎮定了心神,遲疑了少刻,便往城牆頭靠近些許。

  視野之內,血色交錯著血色。

  “血色”是洋洋一片穿著紅衣皮弁的逆鶬郎衛。

  數不盡的死傷者,鮮血灑落,流聚成河。

  郁容瞄了一眼,腦子裡暫態一片空白,根本什麼也顧不得,閉著眼睛連忙轉過身。

  陣陣嘔意,襲上心頭。

  眼前不是在演電影,是真實上演的一場廝殺!

  便在這時,從另一個方向陡然又響起一陣喊殺聲。

  郎衛驚喜道:“是指揮使大人。”

  郁容陡地回過神。

  對兄長牽掛甚重、以至這些日子連夜失眠的他,暫態壓下了噁心感,當機立斷轉過身,幾乎是趴到了城牆頭,卒然就在泱泱血色間捕捉到了男人的身影。

  在同一時間,聶昕之仿佛心有靈犀般,倏而仰起頭,目光直直投向了郁容所在的位置。

  說著是城上城下,其實兩人相距頗有一段距離,不過勉強能看到彼此的身形罷了。

  看不清對方的面容,郁容卻莫名覺察到兄長的視線,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時心喜。

  他一直擔心深入西琴腹地的兄長,會跟聶旦一樣遭遇到鼠疫病菌,如今看到對方好好的,怎麼能不歡喜?

  一時心憂。

  這男人莫忘了自個兒還在戰場上嗎?這樣不走心,小心刀劍無眼。

  思及此,郁容果斷離開了城樓。

  一方面他看不下去城牆外的廝殺,不,現在應該說是逆鶬衛援兵單方面屠殺的場面。

  當然,他非常明白將士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保家衛國,但……心理承受力實在不行,無法直面殺人。

  只能自欺欺人,眼不看為淨。

  另一方面,郁容可不想站在城牆頭當靶子。

  最關鍵的是,他怕兄長光顧得盯著自己看,誤了正事事小,萬一被人得空襲擊……

  打住!

  喪氣不吉利的念頭,最好連想也不要想。

  心思浮動。

  下了城樓的郁容,惦記著兄長,一時就守在了距離南城門不遠的城牆根下。

  儘管慫到無法親自上戰場,但一想到聶昕之就在城門的另一側,與敵人生死搏殺,他就無論如何也無法安心離開。

  漸漸的,喊殺聲小了,越來越弱。

  初升的太陽在不知不覺時,業已西斜。

  郁容一直緊盯著城門,恍恍惚惚的,腦子裡一會兒思緒紛雜,一會兒又是迷蒙一片,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想什麼。

  倏地,偌大的城門吱呀吱呀地發出響聲。

  郁容不自覺地張大雙目。

  轟然打開的城門口,男人踏著不疾不徐的腳步出現了,本就絳紅的皮弁沾染了點點血色。

  一瞬間想到“修羅”兩個字。

  郁容旋即失笑搖頭。

  修羅什麼的,人設過於冷酷霸氣了,與他家勺子兄長不怎麼相符。

  “容兒。”

  久違的,熟悉的,親昵的稱呼,讓郁容情不自禁地會心笑開了。

  這一刻連男人滿身讓他不適的血腥氣,盡皆忽視了。

  “兄長。”他跟著輕輕地喚了聲。

  聶昕之眉目低垂,緩緩抬起一隻手,在年輕大夫的眉目間慢慢地撫了撫。

  郁容不由得地閉了閉眼睛。

  下一瞬,流連在眉梢處的溫熱感陡然消失。

  同時聽到一聲急呼:“指揮使大人!!”

  郁容猛地睜開雙眼,正正好看到男人倒下的一幕,心臟頓時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

  然而也顧不得什麼疼痛不疼痛的。

  他下意識地叫著“兄長”,身體本能甚者快過了大腦的反應速度,當即單膝跪地,吃力,好在夠及時,托著了男人倒下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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