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記得沒關係, 反正本來就是安慰人地瞎扯。
郁容牌高人淡定說明:“這是事業線。”
一般算命的,少不了講事業和婚姻家庭嘛, 到底這一條線斷裂了, 說感情方面的忒不吉利了,他便自作主張決定其為事業線。
“事業略有不順,”郁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看線紋斷裂的地方,尚未過一半……誒呀,”語氣浮誇,“如果兄長活到九十九,這逆鶬衛指揮使的職位可能做不到五十年。”
聶昕之聽了, 雲淡風輕地表示:“無妨。”
郁容繼續說著:“也就是兄長差不多幹到六十八歲左右,後面三十年退休養老, 嗯……”故作沉吟, 遂一擊掌,精神振奮,“到時候咱們可以遊走寰內,閱盡風俗民情、賞玩山光水色、吃遍天下美食……”
言語未盡, 自個兒愣了愣,竟真的有些心動。
“好像不錯的樣子, 兄長以為如何?”
聶昕之頷首:“皆遂容兒之願。”
郁容忍不住笑開。
他倆的歲數加一塊還沒滿五十, 居然就討論起了六十八歲往後的事情,實在……有些想太多。
不過……
反正目的是開解,讓兄長別再犯軸了。
活著好好的擔心什麼老啊死的, 人生的意外誰能說得准?
還在現代時,也有個算命的說他將來會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呢!
結果吧……
沒見他過個馬路,只為買杯奶茶,便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嗎?
白富美連個影子也沒見到,就栽到了黑大壯的手裡。
“容兒。”
聶昕之淺聲喚,儘管語調不見波瀾,對熟悉他的人來說,卻明顯感覺到了一絲疑問。
郁容淡定地收起腹誹之心,大大方方地作著結言,說起神棍的套路話。
“總而言之,兄長的命數堪稱三星高照,一點小風小波在所難免,只要有心,皆是有驚無險,正是謂日中則昃、月虧轉盈……”
頭頭是道,洋洋灑灑,說得跟真的似的,差點把自個兒給說服了。
聶昕之回了句:“承容兒吉言。”
郁容瞪眼:“兄長不信我說的?”
聶昕之當即表態:“信。”
郁容狐疑地端詳著這男人的面癱臉,半晌,覺得其所言非虛,遂滿意地點頭。
一場無傷大雅的風波至此揭過去。
聶昕之繼續忙著沒完沒了的公務,郁容則在王府提前過著養老的生活。
畢竟人在王府,一般沒哪個尋醫求藥的敢堵門。
當然,郁容也不是真的閑。
除了例行給匡萬春堂製備中成藥外,他借用這一段清靜時光,好好地沉澱自己。
經由這些年的臨床實踐,及在虛擬空間豐富的實習經驗,他的醫術堪稱是突飛猛進,早超過了系統的職業等級。
想到系統獎勵的珍貴道具,郁容有計劃在今年參加“升級考核”。
在此前,自要好好地鞏固“複習”,也好一舉得個優秀分,拿最好的獎勵。
自是摩拳擦掌。
偶爾,郁容不經意地會想起給兄長添堵的易道人。
想到那日對方驚慌失措的模樣,不免納悶,琢磨又琢磨,怎麼感覺好像是自己將人嚇跑了?明明他什麼也沒做。
嘀咕了幾回,想不明白,便漸漸將人遺忘在腦後了。
絲絲微風,帶著清涼,輕緩地穿過清暑亭。
躺在玉簟上的青年,眼睫微動,少刻,慢慢睜開了眼。
夏乏。
睡在這旻朝版的“空調間”,恨不得長眠不起。
郁容懶洋洋地翻滾著身,這時一簇俗粉豔紅躍入眼簾,瞬間吸引了他的目光。
豔色妖嬈的紫薇花,一大……捆插在清暑亭一側入口。
莫名有些囧。
郁容起了床,走近這捆花枝前,手指輕彈著紅粉小花,微眯了眯眼。
不用問人,他就知這是誰放在這兒的。
郁容不由得吐槽:
兄長這又是在玩什麼?接連四五天吧,每每醒來,雙目甫一睜開,就被成捆成捆的豔紅洗眼醒神。
“勺子送的?”
突如其來的一聲問,驚得郁容回過神。
雍容華貴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來了王府,真真的神出鬼沒。
不等郁容回話,他欣賞著那一大捆的紫薇花,語氣讚美:“花團錦簇、姹紫嫣紅,豈不美哉?”
瞅著那擁簇的粉紅,郁容默默無言。
聖人贊完了,話鋒陡然一轉:“勺子木頭呆腦,千萬拜託匙兒多多擔待,別與他計較。”
郁容眨了眨眼:誒?啥意思?
聖人見他這副反應,搖頭歎息:“果然我沒想錯。”
郁容黑線。
官家到底想說啥,搞不懂。
聖人下一句話便是解惑:“勺子他呀,前些天找我哭訴,說做錯了事,怕是讓你傷心了,便詢我出個主意,好求得匙兒你的諒解。”
郁容:“……”
兄長,哭訴?
官家說話可真是……嘴上跑馬,找不著邊際。
聖人道:“我絞盡腦汁想到了以花示情這一妙計,還好勺子沒笨到家。”
郁容恍然大悟,合著每天一醒來,眼睛就遭“荼毒”,卻是兄長在……道歉?
招是好招,雖老套了,但就算在現代,送花表意也是永不過時的招數。
然而……
有誰送花直接砍上一堆花枝,捆得像柴禾一樣啊?這就不說了。
選的花不是俗爛的粉,就是糜豔的紅,郁容表示……他又不是滿懷少女心的小姑娘!
哪怕他其實不排斥粉啊紅的,這般紮成捆,擠成一團的,也忒刺眼了。
聖人再度出聲:“賢婿啊!”
郁容暫態被雷得回了神,寧願被叫匙兒……反正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聖人道:“勺子是個四肢發達的蠻夫,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得罪人不自知,你……”
欲言又止。
郁容心情有些詭異,官家口中的勺子,跟自個兒認識的兄長,根本就是兩個人吧?
想著,他終於開口回應了:“陛……讓小爹擔心了,臣侄與勺……咳,兄長沒事,言辭之間的一點兒誤解,說清楚了就好。”
腹誹歸腹誹,他是不覺得兄長需要道啥子的歉,對方原也沒做錯什麼。
再者伴侶之間互相體諒、相互包容,不是理所當然嗎!
聖人聞言,面露欣慰之色:“甚好甚好,如此心胸,不愧是朕親封的保宜郎。”
頭一回聽到官家自稱“朕”,郁容不自覺地愣了愣,遂是微妙。
跟心胸有什麼關係,再則與保宜郎這個頭銜,有因果嗎?
慨歎完了,聖人轉回拉家常的模式:“相與為命,相依相靠,兩口居家不易……”
郁容囧囧有神,聽著官家滔滔不絕說起,類似婚姻不易、過日子艱難的問題。
一套一套的,講得似模似樣。
讓人大不敬地,聯想到了調節家庭紛爭的,居委會大媽。
“咳咳……”叨叨多了,聖人的嗓子怕是受不住,“既然你二人和好了,我便也放心啦,”不由咳嗽了好幾聲,卻堅持要把話說完,“雖說讓匙兒多擔待些,勺子萬一要是過了分,匙兒你也不必忌諱,找小爹告狀。”
郁容一時竟無言以對,半晌,輕聲應:“臣侄省得。”
儘管囧得不行,到底是官家好意。
不管怎麼說,能遇到這樣開明的長輩,確是他和兄長的幸事。
否則照著聶昕之的身份,他倆想毫無顧忌的在一起,就只有私奔啦!
官家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郁容有些懵。
感情官家跑這一趟,真的是為兼職一回居委會大媽麽?
搖頭,搞不懂這思維清奇的聶家人。
想著,郁容又盯著那一捆紫薇花看,忽而失笑。
以花示情……
無論如何,兄長的心意,他受領了。
誒,等等!
郁容無意識地眯了眯眼,思索了片刻,忽是大步流星地走出清暑亭,穿越棧橋,走過九曲回廊,來到東院的花園。
種滿了一片紫薇。
郁容觀察了一圈,遂見有那麼挨在一塊兒的幾棵花樹……被剪得禿了頭。
果然嗎……
郁容啼笑皆非。
看著那幾棵光禿禿的,好不可憐的紫薇,他腦子突兀地響起趙大叔極具特色的聲音——
你別老逮著一隻羊薅羊毛啊!
兄長就不能多挑幾株不同的樹砍花枝嗎!
回頭一定得批評教育。
這些花雖不是他親手移栽的,但整個王府的花草佈置,可是借用系統查閱了不少園林景觀佈局的資料,一一與匠工們吩咐,才有現如今這萬紫千紅的美景。
照兄長這每天一捆花來示情的速度,不出半個月,這花園的所有花都會被薅禿了。
“公子。”
管事的聲音打斷了郁容的浮想聯翩。
“怎了?”
“魏國府百合郎遣人傳信,”管事稟報,“詢問您可是應下了他的請求?”
郁容默了默。
就說,好像忘了什麼事。
那日只顧著與兄長說話了,將杜析的丹青與帖子給忘了,甚至一時不記得東西丟在哪,應該是在離刃齋?
等等去找找。
“可知百合郎所言何事?”
郁容隨口問向管事,他沒看帖子,故而不太確定杜析的意圖。
管事答道:“不出意外,應與名花大會有關。”
郁容揚了揚眉,他猜的也是。
“名花大會在哪一天?”
“是在晦日。”
那就是後天了?
郁容點點頭,沒再說話。
儘管沒想過報名參加什麼名花大會,但杜析到底是什麼意思,得看了帖子才好回復。
話說回來,便是對爭“花名”沒興趣,若是作為旁觀者,去玩一玩倒也無妨,天天悶在府上難免無趣。
聽說名花大會除了那些個競爭花名的“花兒”們,集會上也有各種真正的奇花異卉展示,郁容對此頗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