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這是郁容第一次看到活的老虎。
在動物園以外的地方。
作為“毛絨控”, 猝不及防看到這大大大號的大貓,一時驚悚的心情遠大於喜愛……
典型的“葉公好龍”罷?
沒辦法, 畢竟這大貓不是真如貓兒可愛無害, 卻是能吃人的大蟲也。
其生性殘暴,噬食是為本能。
郁容初在青簾落戶,就被科普過旻朝“虎害”一事。
不過雁洲沿江一帶多是平原, 偶見山丘,常是孤巒、少有疊嶂,不宜大蟲窠居。
故而自他穿越以來,從來就沒遭遇過什麼攔路的猛獸。
險些忘了,與現代相比, 古代世道的不太平,有一方面在於虎狼之害。
郁容不由提起心神, 下意識地貼緊男人的身體。
聶昕之一手持械, 戒備以慎,覺察到懷中人的緊張,竟還有心分神,單手在其背後輕拍了拍。
郁容稍稍冷靜, 既為兄長的行為感到熨帖,緊繃的心情得以緩解, 又情不自禁地心生憂慮——
這只老虎真的太威武雄壯了。
他與聶昕之倆, 加一起不夠塞對方牙縫的感覺。
這時也不想什麼兄長“降龍擒虎”的本事,只求大貓吃飽了眼下不過是路過而已。
郁容拼命地想著老虎趕緊走另一個方向吧。
事與願違。
這威猛霸氣的花斑大貓,邁著不緊不慢的貓步, 偏偏直直朝他二人所在的馬車走近。
寶馬馬蹄漸有躁動。
郁容的心臟越發提緊,只覺情況不妙,便是老虎不食人,萬一駕車的馬受到驚嚇,尚待在車上的兄長與自己照樣處境危險。
想下車,身體被保護性地禁錮在男人懷抱間。
郁容下意識地張嘴,欲提示聶昕之他們不如先下車,轉而瞄到一步一步接近的大貓,趕緊閉緊雙唇,怕提前驚動了這只大傢伙。
真的好嚇人。
早知多帶上一些護衛,就不該認為不過是短短一天的路程,應該不至於那麼巧遭遇到緊急情況。
偏偏未有料及,現實就是這麼巧。
不免懊惱。
轉而又想如這般兇猛的老虎,便是多個三五護衛,怕也是不夠其打牙祭的。
郁容禁不住暗歎。
到底走的什麼黴運,每每出行必遭意外……儘管有一部分原因在於他多管閒事。
遇到亂七八糟的人啊事的還不夠,現而今青天白日走在大道上,居然連老虎也給他碰著了。
是時候燒艾葉水洗澡去去黴了。
越緊張腦活動越頻繁。
郁容斂起雜亂無章的念頭,深深、深深地呼吸著,餘光始終不離逐漸拉近距離的大貓,眼睛同時留意著自家兄長的一舉一動。
聶昕之面色無改,是一如既往的持重淡定,但從其緊握刀柄、隱見青筋暴起的手,可知其心情或不如表面平靜。
心臟揪緊,郁容心知不能坐以待斃,兄長也不過是普通人,自己不該全依賴著他保護。
念頭轉動間打開了系統商城。
各色“商品”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一時卻拿不定主意,到底怎樣的武器好對付猛獸。
土銃?手雷?麻醉槍?
腦子亂亂的郁容,想著不如一次性全買了,反正他積攢了許多的貢獻度,大不了散盡。
小命重要。
“嘔~”
突如其來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嘔吐聲,適時地截斷了郁容將要購買武器的舉動。
頓了頓,他循聲看向倏而停步在數丈開外的猛獸。
大貓半趴,劇烈地嘔著。
吐著攙著白沫、尚未消化乾淨的肉末。
郁容:“……”
第一反應是大貓懷孕了?
虎斑大蟲吐了一口尚且沒完,繼續嘔著,遂頹靡地趴窩了。
嘔了半天,又吐了第二口。
原本威風凜凜的大貓,這會兒看著好不可憐。
郁容心情十分詭異。
又嘔又吐的大傢伙好像有些慘,可……龐大的身軀橫在大道中央,直接堵住了馬車的去路,讓人不知該如何應對。
忍無可忍,他微微啟唇:“兄長,咋辦?”
聶昕之沉靜回話:“等。”
郁容默了默。
好罷,除了等,他暫且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
趁機跑?
可逃的路線只有一條,就得轉身。他記得在現代時看過一個實驗,一定不要背對著貓科動物。
“我們不如先下車?”郁容壓著嗓門,以氣聲低語。
得虧這寶馬是經過訓練的,否則哪能等到現在,怕早就發瘋,一場“車禍”在所難免。
聶昕之微頷首,單手抱緊年輕大夫,腳步是相當的輕巧,極敏捷迅速的,從車頭下來,雙足落地站穩。
動作極小心。
郁容提著心,死死盯著攔道的大貓。
然而大貓嘔吐得厲害,根本顧不上兩腳獸們的一舉一動。
大嗓門的傢伙,嘔吐之時帶著幾許的“震天動地”。
郁容莫名有些囧。
萬萬沒想到啊……
到這時,再看不出老虎是病了,他這個醫生也真白當了。
儘管他不是獸醫。
初步推斷,這吐得慘兮兮的大貓可能是消化不良了?
自然而然想到“老虎吃人會消化不良”的笑話。
郁容感覺更是微妙了。
暗歎,心裡犯著愁。
這會兒該怎麼做?
路被堵著過不去,他與兄長難不成就乾等老虎吐夠了再走?
萬一這大貓吐空了胃,真真好覺著餓了,倆人不恰恰是一道美味餐點麽?
瞟到男人鎮靜的面容,郁容長舒了口氣,緩了緩略微焦慮的心情。
相信兄長。
至少眼下的情況尚沒到最糟糕的境地。
自我安慰著,心神才定下來,郁容耳尖地聽到從大貓适才出現的林子裡,忽而有些許異常的躁動。
心臟一霎時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就見幾道人影從茂林間疾步走出。
郁容倏地松了口氣。
這七上八下的心情喲……
虎背熊腰,堪稱是“壯士”的幾名大漢,在看到趴地的老虎一瞬間,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
幾人悄聲靠近大貓。
突然,一人頓住了步伐,好像才注意到郁容這邊。
遂是恭謹地沖二人見了禮。
郁容愣了愣。
這時,聶昕之出聲了,一隻手安撫般地在他後脊摩挲:“靈囿飼獸人。”
郁容不自覺地張大雙目:“是你的手下?”
聶昕之微點頭。
郁容眯了眯眼,陡地想起來了,他們所處的地界正位於雁洲與荷蟄之間……附近,兄長確實有一片包括了山林、湖泊的私人“動物園”。
所以……
“這只大貓也是你的咯?”
聶昕之默了片刻,才道:“也許。”
郁容:“……”
好嘛,合著“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得自家貓?
平白被嚇了這一遭,提心吊膽了這大半天的,浪費感情。
既然是兄長家的大貓,哪怕心知猛獸本性殘暴,郁容對趴在路中間的大傢伙,暫態多了些許喜愛之情。
還在吐啊。
太可憐了。
沒一會兒,其中一飼獸人繞過了大貓,來到郁容二人跟前。
“屬下來遲,請主子責罰。”
本就是趕巧路過,聶昕之自不至於不講理,真的責罰了飼獸人,只問:“怎麼回事?”
飼獸人絲毫不敢隱瞞,解釋起眼前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大貓是去年才入駐靈囿的新成員,這些時日不知怎麽鬧起了腸胃不適,飼獸人就想方設法喂藥醫治它。
胃口本就不好的大貓越發不愛吃摻藥的食物,一飼獸人情急之下,就“批評教育”了它一頓。
沒成想,大貓就“離家出走”了。
便有了郁容二人這一遭“奇遇”。
到底是猛獸,即便這老虎在之前從沒吃過人,飼獸人害怕鬧出了食人的事故,在靈囿找了一圈沒找到對方,便趕緊派人手分散四個方向尋找。
再者,哪怕老虎不吃人,以這個時代“打虎除害”的風氣,其處境不免十分危險……進駐靈囿的動物,自有幾分特殊,尋常野獸無法與之相媲美。
郁容聽罷,只覺槽多無口。
轉而,目光投向大貓。
另外幾位飼獸人,熟練地用著木制“擔架”,不知怎麼弄的,將老虎移到了上面。
幾人起勢,發力將大貓抬了起來。
郁容囧囧有神地看著。
遂又聽到一聲嘔吐。
“它看起來病得挺厲害的。”沒了危險,年輕大夫的毛絨控便復發了,不由關切地說道。
飼獸人歎了聲:“確實,我等無能,想盡了辦法,也沒能治好它。短短一個月,它便變得這般瘦骨伶仃。”
郁容默然,視線聚焦在身軀堪比一座小山的大貓……
這般,竟也叫瘦骨伶仃嗎?
看來這大貓能進靈囿,想必是“天賦異稟”,身材倍兒棒,一隻頂得上尋常老虎的兩三倍大?
暗暗吐槽了一通,郁容轉頭看向聶昕之,道:“兄長,今晚便宿在靈囿如何?”
反正天黑之前趕不到雁洲,肯定要在半路上找地夜宿,不如就在這兒住一晚,明天上午再走,傍晚抵達雁洲正正好。
聶昕之對他家容兒的請求素來不拒:“盡遂容兒之願。”
郁容揚了揚嘴角:“好久沒見到滾滾了,正好趁機看望,也不知它過得如何?”
聶昕之沒作聲,目光落在飼獸人面上。
飼獸人心領神會,立刻回道:“啟稟公子,角端貘月前誕下了兩隻幼崽,母子仨皆平安健康。”
郁容眨眨眼,他家的滾滾原來是姑娘嗎?
遂是雙目明亮,他催促著自家男人:“兄長我們走快點,去看看小滾滾。”
想起在現代時上網,看到那些毛茸茸的跟個團子似的熊貓幼崽,頓時喜不自禁。
聶昕之任由他拽著胳膊,不疾不徐地跟隨其腳步。
走了幾步,郁容忽是看向蔫巴巴地被抬上特製的木籠車裡的大貓,微微歪頭暗想,雖然自己不是獸醫,在飼獸方面懂得的遠不如“專業”飼獸人,但顯然,飼獸人沒弄對大貓的病症。
如此……
最快捷方便、而準確無誤的方式,便是請系統檢查老虎是怎麼回事。
然後自個兒對症給開個藥,否則這大貓一直吐啊吐的,也太遭罪了,萬一真有什麼不對,及早治好,免得拖久了,輕病轉重症,再想挽救便無力回天了。
打定了主意,到了靈囿的圈地後,郁容暫且按捺下去看熊貓幼崽的衝動,果斷先給大貓“看病”。
反正不是獸醫,直接請系統鑒定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救“貓”要緊嘛。
一瞬便確診。
郁容無意識地蹙起眉——
大貓居然是得了糖尿病?
嘔吐的緣由則是,由於糖尿病引發了腸胃紊亂,進而導致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