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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71章
第71章

  “數月不見, 兄長怎得化身變成土匪了?”

  郁容笑言,其實他並沒看清來人, 因為自己整個兒地被納入對方的懷抱裡, 被死死地束縛著,不得動彈。

  可也無需看清楚。

  這屬於另一人的氣息,他不要太熟悉了。

  “容兒。”

  炙熱的吐息噴灑在耳畔, 一種詭異的酥麻自心底油然而生。

  雞皮疙瘩快掉了一地。

  郁容下意識地掙了掙,遂發現鉗制在腰間的雙臂,簡直跟鋼鐵鑄就似的,根本掰不開。

  這算不算是揩油?

  才這樣想著,他便覺得身上的束縛變松了, 正要從屬於另一個人的懷抱裡退出……眼角是一閃而過的溫熱,泛著濕, 漸漸化作點點的涼意。

  聶昕之的語氣一如尋常般平靜:“這才是你所謂的‘揩油’。”

  誒?

  一不小心將吐槽的話說出了口嗎?

  郁容囧了囧, 少刻,悠然歎了聲:“兄長的臉皮,容自愧不如。”

  除了囧,心情居然十分平和……對被揩油了的事實, 接受得毫無心理障礙?

  不對,“揩油”這說法, 也太弱化自己了!

  男子漢, 大丈夫。他應該……

  果斷揩油回來!這樣想著,郁容努力抽出同樣被鉗制住了的手臂,伸手就在男人的下巴摸了摸。

  隨即被捉著了手。

  抬眉, 看過去。

  四目相對。

  郁容不由得默了,感覺适才自己的腦子壞了,盯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莫名感到壓力山大,正想調轉目光,眼前忽是一黑。

  男人的手掌覆蓋在的眉眼之上。

  “……兄長?”

  半晌,聶昕之忽地拿下了手,另一邊的手臂也鬆開了。

  郁容得以“重獲自由”,便聽到男人的嗓音響起——

  “回家罷。”

  “嗯。”

  識途的千里良駒早已噠噠地走遠。

  拉開了距離,這才注意到聶昕之看著有種風塵僕僕的感覺。

  郁容遂問:“兄長這是才從南地歸回嗎?”

  聶昕之肯定地應著聲。

  郁容默了,少時,輕語:“可以休整好了再來我這。”何必這麼趕,他人在青簾又跑不了。

  “在此休整亦無妨。”

  好吧!不過……

  郁容複問:“不需先回京面聖嗎?”

  聶昕之表示:“我已修書一封至禁中,官家允我小休一旬。”

  郁容啞然。

  倒是聶昕之又開口了:“因何而愁悶?”

  “什麼?”

  “适才見你愁眉苦臉,”男人問道,“為何?”

  被這麼一問,郁容剛見到這人的驚喜,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沿著官道,斜插進入小徑。靜靜地走了小半刻鐘,他忽是輕歎了口氣:“我在想‘月圓月缺’的問題。”

  聶昕之淡聲道:“自然道理,何需煩惱。”

  郁容:“……”

  昕之兄說得很有道理,問題是,他糾結的又不真的是月亮是圓是缺什麼的……

  聶昕之繼續說:“他人之事,與容兒有何干?”

  這男人竟也知曉自己的言外之意。郁容心裡一松,便清了清嗓子:“若這個‘他人’算是朋友呢?”

  “又如何?”

  郁容默然了一小會兒,忽作反問:“兄長你有交過朋友嗎?”

  聶昕之淡然表示:“何用?”

  郁容更糾結了,一方面覺得對方的想法好像不太好,一方面一想到對方所處的位置,又仿佛可以理解。

  誒,等等……

  “我難道不算你的朋友?”郁容忍不住問道。當然,他很清楚對方現在對自己是那什麼的想法,但總不至於一開始就起了這樣的心思吧?

  聶昕之卻沉默了。

  郁容等了半天,沒等到回復,心情漸漸變得微妙。

  一時之間,沒人開口,氣氛似乎顯得不尷不尬的。

  快到家門口時,聶昕之倏而出聲:“自始至終,我未曾視你為友人。”

  所以……

  郁容默默地撇開頭,小聲應了:“……哦。”

  沒再追問。

  又不是真傻,這男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再有什麼不明白那就真裝相了。

  於是,郁容努力回憶著兩人的初次見面,印象著實不深刻,大概記得是要黑不黑的天色,他連對方的長相都沒看得太分明……

  這般情形,對方有可能對自己……一見傾心嗎?

  越想越不靠譜的感覺。

  “總算回來了!”

  久違而熟悉的嗓音,突兀出現,打斷了郁容的思緒。

  “老大我可以去睡覺了吧小魚大夫你家客房借我一用啊謝了!”

  趙燭隱一口氣不帶喘,說完了想說的,便刺溜地往客房跑去。

  郁容忙喊道:“燭隱兄,客房的被子還沒換……”

  “沒事,等我睡醒了再說!”

  “……”

  這傢伙,到底多久沒睡啊?

  便是心念一動,郁容側首打量著身邊的男人:“你是不是也很困?”

  聶昕之道:“尚可。”

  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基本上代表了十分肯定的意思。

  不知不覺間,郁容已經快把這男人的性子摸透了,無奈搖頭:“走吧,去我房間,補眠。”

  客房既然被燭隱兄占了,他只有發揚一下風度。

  聶昕之靜靜地跟著他去了臥房,然後在其要求下,簡單洗漱了一通,吃了些點心墊肚子,便上床睡了。

  這一睡便到第二日天明,居然還沒醒。

  原本回房打算叫人起床吃飯的郁容,默默地在床邊站了片刻,終究放棄了。

  這個男人……

  不說是不是真的幾天沒睡,很多天沒能休息好,倒是可以肯定了……否則,以對方之警覺性,他這又進又出的,早被驚醒了好多次。

  反正時辰還算早。

  郁容想了想,悄無聲息地離開臥房,回到廚房,將留給聶昕之與趙燭隱的早餐,放小炭爐上溫著,一旦人醒了,保證立馬有熱食吃。

  遂去了藥室。

  昨日見到阿若的狀態,讓他多少難以放心,但胡亂關心什麼的也不適宜……無論事實如何,阿若與那洪大海的事,旁人沒資格插手。

  思慮了一番,郁容打開中藥櫃,取沉香、杜仲等二十多味藥材,叫上兩名學徒幫忙,有的炒制,有些烘焙,研末碾粉,燒起竹炭爐,先行煉蜜,再倒入諸多藥材混勻的細末,合成梧桐子大的藥丸。

  是為溫補丸。

  郁容將藥丸密封裝好,交由鐘哥兒:“你將這送去洪家莊,”無需多說,對方便明白是給誰,“注意看門有沒有鎖,沒鎖的話,阿若應該就在家裡……”

  遂又囑咐了幾句關於溫補丸的服食方法。

  鐘哥兒一樣應諾,拿著滿滿一藥罐的溫補丸,小跑離開了。

  稍稍安了心。對郁容來說,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一點了,其實阿若身體沒什麼問題,感覺可能這一段時間休息與飲食都不好,身體虛了很多,溫補丸可溫補諸虛。

  不到半個時辰,腿腳利索的鐘哥兒便回來了。

  “……說昨天吃了先生的藥,已經退了熱。我去的時候,他正要出門去放鴨子,”他仔仔細細地說起了阿若的現狀,“看他的氣色,好像還不錯。”

  郁容聞言,總算定了心,阿若的事,便暫且放下了惦念。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是想到宿在家裡的客人們,到現在沒聽到什麼動靜,不會還在睡覺吧……

  有些囧。

  再怎麼渴睡,空腹太久可是損壞健康,郁容果斷擱置了手裡的活兒,離開靜室。

  儘管可能有些略不厚道,他第一時間去的是自己的臥房,惦記的也是睡在自己床上的男人,至於棲在客房的趙燭隱……

  不小心便給忘了。

  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郁容跨過門檻,遂是一怔。

  聶昕之不知何時已經起身了,以傳說中“大馬金刀的姿態”坐在長凳上。

  郁容忍俊不禁:“兄長這是睡蒙了?”

  頭髮束起,尚未纏成髮髻,不再是一絲不苟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些許“不羈”。

  聶昕之聲音沉靜,問:“可否借容兒的發梳一用?”

  郁容自是請他自便,其後就坐在一邊,津津有味地看對方梳頭——雖然知道古代男子都要束髮,他自己也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可……總覺得,梳頭這樣的事,跟對方的氣場嚴重不搭,怎麼看都有一些滑稽。

  去了武弁,男人尋常的裝束跟普通人沒什麼不一樣,纏起的髮髻沒用冠,只是一根簡樸的木簪固定。

  不知怎麼的,郁容忽是想到《江湖舊聞》裡相親相關的描寫:男女相親,男方對女方滿意,便拿一根發釵插到女方的發間。

  鬼使神差,郁容出聲:“還請兄長稍待……”

  聶昕之果真便頓下了所有動作。

  郁容起身走到他身邊,抽出其手中木簪,然後踮著腳,將木簪插在了其發上……歪歪斜斜的。

  聶昕之微愣。

  郁容看著這男人難得懵逼的模樣,來不及為自己心血來潮的決定而後悔,忍不住笑了,想到《江湖舊聞》裡的說法,笑得樂不可支。

  “容兒。”

  郁容忍笑應:“嗯?”

  下一瞬,失重感再度傳來,整個人被騰空抱起。

  “誒……”

  一言不合就橫抱什麼的也太讓人丟臉了吧?

  然而,事情超出了郁容的預料。

  呼吸之間,他便被扔到了床上,一道人影朝他身上直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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