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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75章
第75章

  風色正好。

  官道上, 馬蹄嗒嗒,車輪碌碌。

  “我覺得這樣坐有些危險, 萬一掉下去……”

  “有我。”

  “會不會有些傷風敗俗?”

  “道上無他人。”

  “沒人啊……”

  人語聲逐漸隱沒。

  “喵嗷——”

  “快停下, 三秀掉下馬車了。”

  郁容跳下車,抱起摔在地上嗚嗚叫的三秀,才發現這傢伙居然崴了腳, 好笑又心疼,無奈地抱起體重快追上赤炎將軍的胖子:“我還是坐後面吧,放這幾隻單獨待在車裡,真不放心。”

  聶昕之自是沒有拒絕的理由,任勞任怨地給他的容兒和幾隻貓, 當車夫。

  在鎮子上耽擱了大半天,馬車的速度又比單純騎馬要慢上許多, 當天便沒能趕至京城。

  路經小客棧, 夜宿了一晚,第二天抵達荷蟄時,正跟著貓兒們玩的郁容,忽地想起了他的滾滾, 便又在荷蟄別院停留了一夜半天的,終於在第三天黃昏抵達滄平。

  仍是京郊的別苑。

  兩經京城之門而不入, 郁容到現在還不知道滄平城內到底是怎樣的景象。

  聶昕之表示待他忙過這幾天, 便帶他回城內王府住,屆時會好生陪他將整座京城遊玩一遍。

  郁容失笑。他其實根本不在意住哪,遊玩什麼的也無所謂, 連雁洲城那麼一點兒大的地方,這麼久了,照樣有許多地方沒去過,何至強求將京城玩個遍。

  作為一個“家裡蹲”的宅男,在青簾的家,或是京郊別苑,抑或之後去京城王府,感覺沒有區別。

  ……不對,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住在聶昕之這兒,生活水準上升不止多少個層次,太享受了。之前夏天住過的清暑亭不提,現在天沒徹底回暖,間或來一場寒潮,冷颼颼的,暖閣便派上大用場,一天十二個時辰屋裡溫度保持在二十度以上,不要太舒適。幾隻貓兒直接將暖閣當成自己的窩。

  跟貓兒一樣怕冷的郁容,也想賴在暖閣裡。

  結果……

  沒事便每天跟著聶昕之“上下班”。

  郁容根本沒想到,這位看著冷肅沉著的指揮使大人,私底下還挺黏人的……想想他也不會在京城待太久,兩人聚少離多的,作為一名貼心的“男朋友”,對方愛黏就讓他黏一下罷。

  反正,在對方辦公的地方,書房隔壁是個可以休憩的小房間,取暖的裝置很是齊備,氣溫低也冷不到他,咳。

  “這是……”

  郁容疑惑地看著男人遞過來的摺子。

  “李肅傳來的消息。”聶昕之略作說明。

  李肅?

  郁容反應了一下,陡然意識到什麼,當即打開摺子,心情是十分好奇的。

  果然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摺子上詳細寫明瞭陳家謀殺案一事,從動機,起因、過程以及結果,從頭到尾寫得清清楚楚。

  沒費太多的功夫,郁容便看完了這一本摺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娶了十幾房妻妾的陳老爺,在床笫之間跟正常人不太一樣,某些嗜好折磨得那些夫人苦不堪言。時日久了,每個人皆是滿心怨氣,卻敢怒不敢言。其中,正室夫人對陳老爺尤為痛恨,在其與十一夫人結為“憐香伴”的姐妹後,逐漸便心生除去陳老爺的心思。

  陳老爺父母早逝,沒什麼兄弟姐妹的,坐擁不菲的家財,他一旦死了,身為原配妻子,又為他育有一幼子的陳夫人,可以取得財產繼承權,立為女戶。

  為此,陳夫人便精心策劃了謀殺親夫的一套計畫,原計劃極為精細又縝密,如果成功了,官府怕也發現不了任何蹊蹺。

  事實卻是,照現代網路用語總結,即“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那位十一夫人,也動念謀害陳老爺,想出個以藜蘆反人參毒殺之計,可實際操作性太低,不僅沒能成功,還惹得陳老爺犯起了疑心。

  怕陳老爺對十一夫人不利,陳夫人當機立斷放棄了慢慢熬死對方的計畫。

  便有了針刺肺俞穴這一招……也是巧了,陳夫人的父親因為遇到庸醫,看病被針刺肺俞穴,結果引發氣胸,暴斃而亡。

  由逆鶬衛協助,提刑官將這一樁案子很快審查得水落石出。

  結局出人意料。

  提刑官尚未確定量刑,陳夫人便與十一夫人雙雙自殺了。

  郁容輕歎:“又何必?”

  聶昕之語氣淡淡:“財帛動人心。”

  “為什麼這麼說?陳夫人不是因情才……”殺人。這個說法感覺好像也有點詭異?

  聶昕之表示:“大戶人家妻妾主僕之間常有私情,何至於為此謀害親夫。”

  郁容:“……”

  昕之兄懂得好多啊!

  “不是說陳老爺……虐待嗎?”

  “和離即可。”

  郁容無法贊同:“哪有那麼容易。”

  在現代,女性離婚有時候都挺不容易的,旻朝的風氣再開放,女性的弱勢地位卻沒在根本上得以改變。

  聶昕之回了句:“世事雖多艱難,端看如何施為。”

  郁容點頭:“也是,不管如何,殺人總是不好的。”遂是語氣一轉,語帶探究,“兄長怎麼對陳家的事這麼上心?”

  聶昕之直言道:“是容兒心有牽掛。”

  “畢竟是謀殺,人命關天,”郁容老實承認,“我之前就是有些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會這般輕賤別人的生命。”

  聶昕之表示:“人各有志。”

  郁容一下子被逗笑了:“人各有志是這種說法嗎?”

  靜靜地注視著那雙笑彎了的桃花眼,聶昕之忽地伸手在其眉尾處的一點桃花痣上撫著。

  笑夠了,郁容對上男人的雙目,心裡忽是一動,脫口問出那一點疑慮:“兄長可是……心情不佳?”

  聶昕之微搖頭。

  “可我總覺得你哪裡怪怪的。”

  聶昕之淡聲說:“倏而憶起陳年往事罷了。”

  郁容好奇:“什麼事?”

  “事關先父……”聶昕之難得語氣含糊,頭一回選擇了回避問題,“污濁之事,莫汙了容兒的耳。”

  郁容啞然,昕之兄說話也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污濁之事應該不是指代“昭賢太子”吧?那可是他的父親,再則,昭賢太子的“昭賢”之美名可不是虛的。

  怕是,涉及到什麼陰私之事……

  頓時打消了探究之心。

  郁容指了指另一邊的冊子,轉移話題:“這些呢,又是什麼?”

  “王府的帳目。”

  “幹啥拿給我?”

  聶昕之理所當然道:“你是王府另一位主子,府中一應事務理當交由你掌眼。”

  郁容:“……”

  聽起來怎麼有種自己成了當家主母的感覺?

  可是,他對帳目什麼的不感興趣啊我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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