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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餘畝》第146章
第146章

  其實在看到聶暄獻寶的土產時, 郁容的第一反應是女士內衣,布料極少的那種。

  定睛一看, 小小的兩塊布料, 寶氣皎皎、燦爛如銀。

  隨著聶暄翻動的動作,如水流瀉的澹澹清輝,奇巧變幻, 成了澄澄的金光……煞是好看。

  這樣的“衣物”如何作內衣穿,聯想其來自南海,郁容理所當然地當成了比基尼。

  轉而覺得不可能。

  真要是女士穿的那啥,聶暄能這樣大喇喇地拿在手上?

  就聽,聶暄語氣微帶驚歎:“此乃天精寶珍衣, 是用南海特有的一種水晶砂與珍珠所制而成。當地的官紳,俱數穿這寶衣度暑。”

  郁容囧了。

  原來這小小的幾片“布料”, 是給男人穿的嗎?

  想像一下雄壯魁梧的漢子, 穿上這花裡胡哨的“比基尼”……畫面太美,他絕對絕對不想看。

  聶暄熱切與他分享著這“天精寶珍衣”的穿法,拿著類似女士胸衣的那一件,說:“此為裹發之用。”

  郁容:“……”

  這玩意兒套在頭上, 感覺也忒詭異了。

  隨即,聶暄介紹起了配套的另一件、形似內褲的“寶衣”。

  如郁容所想, 這玩意兒還真是當內褲穿的。

  其款式跟現代普遍穿的三角形不完全一樣, 這一件“寶衣”其實是兩塊巴掌大的小“布料”,用一根細繩索串連起來的。

  穿的時候,直接以繩索系在下身, 遮擋前後,襠下……其實是鏤空的。

  照聶暄的說法,南海天熱,總穿布衣長褲,讓人有些受不住。

  平白百姓倒還好,一身短打,在穿著方面隨意得很,熱極了光著膀子也是見怪不怪。

  諸如官員、豪富等,有身份有地位的,對著裝打扮無法不講究。

  看這“寶衣”材質,堪稱各種高大。

  譬如比粟米籽都小的袖珍小珍珠,獨特而罕見,喚作“天精”;

  或是同樣珍貴,價格媲美金銀的水晶砂,單看某一粒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半透明白砂,可一旦受光照射,即見華彩流溢,金銀交輝,美麗至極。

  二者織就的寶衣,自是瑰麗華貴,珍奇無匹。

  寶衣緊貼著皮膚,是絲絲繞繞的沁涼,隱有潤溫感。暑熱之天穿上它,特別涼快。

  郁容瞥著那“比基尼”,那些個官紳真真是奇思妙想。

  儘管確實夠“講究”。

  但……

  全身上下,只穿這麼一件漏襠的小內褲,跟裸奔無異了,就算不用上什麼天精或水晶砂的,只是普通的布料,也照樣涼快罷?

  這時,聶暄拿起放置在一邊的布匹。

  布匹是疊起的,小小的一塊,隨著青年手腕一抖,便陡是一件瑩白長衣,光潤透亮。

  郁容驚訝地張大雙目。

  這……

  聶暄咳嗽了幾聲,繼續“獻寶”,說明:“這是南海獨有的鮫衣。鮫衣薄似蟬翼,穿於身,疏涼如衣流水。美中不足的是,太過透通,隔紗可見皮肉,到底有礙觀瞻。織匠遂取天精與水晶砂織就了天精寶珍衣,襯於內裡,再穿鮫衣,便可出行於外。”

  郁容啞然。

  好罷,是他想左了,這個時代的男性到底沒“豪放”到穿著珠光閃閃的比基尼上大街。然而……

  當他好奇地拿起“鮫衣”,翻看了一通後,頓時一言難盡。

  一方面,這鮫衣做工精巧之極,堪稱名副其實的,似若鮫人以海水織成的“鮫紗”之衣。

  說其薄如蟬翼,毫無虛誇,手感潤滑而清涼,可以想像,大暑天的,穿這衣服有多舒爽;

  另一方面,所謂鮫衣,真的太透明了。

  這讓郁容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在歷史書上看到的一則故事,說某天朝官員穿了好幾層衣服,仍能看得到胸口的痣什麼的。

  看書時只知感慨古人厲害,如今眼見為實,驚奇之餘,便覺幾分微妙。

  就算裡頭穿著比基尼……哦,不對,是“天精寶珍衣”,外頭只穿一件鮫衣,還是能看到衣服下的裸身,感覺也就比裸奔好那麼一丟丟。

  想像一下,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員或豪富,穿著這般搭配的一身,互相串個門,或者在公府裡議論正事……是不是順帶比一比大家內褲的款式,或者什麼大小的,咳!

  場面太辣眼了,不忍直視。

  好一通腦補,直將自己雷得銷魂。

  郁容默默斂起跑馬的思緒,放下手中的鮫衣,對聶暄微微笑:“多謝二……陽煦兄的美意,只是這寶衣珍貴,不敢愧受。”

  聶暄滿不在意地擺擺手。

  “沒什麼,容哥就收下罷,這鮫衣和天精寶珍衣我帶了一大箱子,夠幾十人穿的。不過箱子送家裡去了,咳咳,我就帶了十套,都是嶄新沒穿過的。

  “容哥不如親自再挑個幾件?”

  說著,聶暄做了個古怪的表情,語帶促狹,壓低嗓門:“容哥若不喜歡穿這類衣服,不如挑好了給老大穿?”

  郁容狂汗。

  聶暄歎道:“老大總是一絲不苟的,便是暑天在家裡,衣服也裹得一層一層,閨閣小姐都沒他穿得多,就不怕熱中暑嗎?咳咳,我挺想看看,老大穿鮫衣,搭著天精寶珍衣的樣子。”

  郁容忍不住腦洞大開,想像著聶昕之穿著透明鮫衣,裡頭只有一件閃瞎人眼的小褲褲……

  “咳咳咳!”

  看到年輕大夫咳嗽不已,聶暄不由關心地問出聲:“還好嗎容哥?”

  郁容平復著被“嚇”得節律不穩的心跳,搖了搖頭:“沒甚麼。”

  聶暄放下心,遂是話鋒一轉,拉回了跑偏的話題,表情略微正經:“就請容哥收下這份‘賠禮’罷,”下一瞬,臉上帶出一點兒心虛,“也好替我在老大跟前美言幾句,省得他怪責我,罰我抄經書。”

  總算說到了關鍵所在。

  郁容失笑:“好罷,我便受了陽煦兄的禮。”

  也免得這人心裡不安。

  儘管吧,這“禮”也忒奇離古怪了。但,只要一想到聶暄是姓聶的,就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哪怕他是真的拿比基尼當禮物送,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郁容如此囧囧地想著。

  當然了,就算收下這奇葩的“天精寶珍衣”與鮫衣,他也是不可能穿上身的。

  珍珠和砂子摩擦著下麵,不嫌硌得慌麽!

  不過,想到“天精”與南海水晶砂的大名,不由起了研究之心。

  郁容在風俗志上看到過有關二者的描述,早先便有幾分好奇,如今有實物在眼前,難免就想琢磨琢磨。

  “天精”是珍珠的一種,入藥想是沒問題;

  水晶砂乃旻朝獨有的礦物,不知可有什麼特殊功能,譬如作藥用等等。

  其實就算真有什麼藥用價值,因著珍貴,怕也不能普遍作入藥用,實用性不足。

  該研究的還是得研究,這是態度問題。

  好歹是人家的“禮物”,鬱容忍著想拆了寶衣的衝動,總算沒犯手賤,只拿著裹頭髮的那件,眼睛湊近,細細觀察著水晶砂的形態。

  一不留神,注意到這玩意兒的形狀,著實太像女士的內上衣。

  郁容默了默。

  想像自己將它拿在手裡翻看的畫面,特別猥瑣的樣子,頓時覺得燙手。

  便在這時,隱約聽到些許動靜,好像自臥房那頭傳出的。

  趕緊將一套兩件的寶衣收拾收拾,再將鮫衣疊得整齊,郁容想了想,帶上這兩件“衣服”,起身去了臥房。

  尚沒走到門口,與男人直面相迎。

  見醉酒的傢伙醒了,年輕大夫下意識地揚起笑:“兄……”

  “長”字沒出口,就被人“捉”住禁錮了。

  郁容愣了愣,感覺到蹭在頸脖間的腦袋,髮絲擦在皮膚上,幾許毛糙,惹得人心裡癢癢的,想笑。

  “怎麼了?”他放柔語調,低問。

  許是壓著嗓子,聶昕之甕聲甕氣道:“容兒跑了。”

  郁容聽罷,忍俊不禁:“兄長可是睡迷糊了?”

  聶昕之沒回答,反問道:“容兒适才在作甚?”

  郁容溫聲說:“在給你準備解酒湯,兄長鬆手,我……”

  聶昕之截斷了他的話語,自顧自地說著:“仿佛聽到容兒跟別的男人在說話。”

  郁容有片刻的無語。

  什麼別的男人,這話說的,好像自己跟人私會一般,再說,這“別的男人”可是這傢伙的胞弟。

  但瞧著這男人明顯“不正常”,約莫是酒意未消吧,便也不跟他較真。

  郁容好聲好氣地解釋:“是陽煦兄,他說要給我賠罪,還準備了禮物……”

  又沒說完。聶昕之疑惑出聲:“禮物?”

  “喏,我手上拿的這個,據說是南海土產,天精寶珍衣,還有鮫衣。”

  郁容正在說著,就見聶昕之稍微拉開距離,拿過他手裡的東西,隨意一觀,便……

  像丟垃圾一般,咻的——扔了老遠。

  郁容:“……”

  聶昕之語氣淡然,特別有理:“破爛流丟的,何如當得起‘寶珍’?”

  郁容黑線:“不管是不是寶珍,那是陽煦兄的禮物。”說著想推開男人,“鬆開,我得撿回來。”

  聶昕之將人抱得更緊了,嗓音沉靜:“容兒想要甚麼,我盡數取來,何需留那等破爛。”

  郁容哭笑不得:“不是我想要什麼,關鍵那是人家的心意。”

  聶昕之便沒再“鬧”了,不等對方邁開步,主動跑去將被他扔掉的衣服撿回。

  郁容欣慰一笑。

  儘管兄長偶爾犯熊,好在他有一大優點,就是聽得進自己的嘮叨,有“錯”也及時改。

  想到這男人年少時遭遇的痛苦,他便不由心生憐惜,想對其更包容、更溫柔一些。

  回到臥房,郁容柔聲道:“我去煮些沸水,給兄長調碗解酒湯。”

  聶昕之喚著他。

  郁容疑惑地頓足。

  聶昕之拿起天精寶珍衣,形似女式上衣、實則作頭罩的那件,道:“穿戴麽?”

  郁容:“……”

  才不承認,有一瞬想歪了。

  遂發現,聶昕之只是在問他要不要拿那玩意兒束髮。

  郁容輕咳了聲:誒,自打開了葷,有時候思想就汙得厲害。

  便是正色,他搖頭說:“太花哨了,我沒打算穿戴這套寶衣。”

  聶昕之靜默,垂下了眉目。

  郁容奇怪地看向他,這傢伙幾分鐘前還說什麼破爛流丟的,將衣服給扔了,怎麼突然改變了態度。

  有問題就直說,與他家兄長無需忌諱。

  郁容便又開口了:“兄長在想什麼?”

  不知為什麼,莫名覺得背後發寒。

  聶昕之保持著有問必答的好風度,說:“所謂寶衣,雖名不副實,不足以稱寶珍,細觀之下,卻有幾許意趣。”

  郁容附和點頭,沒太在意對方說甚麼,想著,兄長怕是醉意郁于頭腦,言行有些不同於尋常。

  只聽,男人表示:“容兒衣其于身,必是風姿別具。”

  郁容怔了怔,循著男人的視線,向下,落在了鮫衣與寶衣下衣上,暫態明白了這傢伙的意思。

  感情不是他的想法汙。

  這傢伙其實真想看他穿……透明裝搭配“小褲褲”嗎?

  郁容默了,少刻,忽是輕笑了。

  他折回,走到男人跟前,十分豪邁的,直接跨坐在對方的腿上。

  聶昕之及時地伸手環著人,好讓其坐得穩當點。

  略回憶了一下當年看過的情愛類影視劇,郁容湊在男人的耳畔,低低地、柔緩地喚了聲:“兄長……”

  聶昕之面色不改,一雙黑幽幽的眸子,則仿佛越發地深沉了。

  覺察到腰身上的大掌不安分了,郁容忽地掙開了男人的束縛,站起身與對方拉開距離,笑容溫軟:“你再歇息會,我去小廚房。”

  聶昕之默默地盯著他看。

  郁容略心虛,遂想起之前自己“心火焚身”的經歷,當即便理直氣壯了,複又招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房間。

  獨自走在簷廊上,回想著适才的一幕,他不由得偷笑了。

  一股得意感油然而生,郁容輕哼了聲:真當他是麵團捏的,沒一點兒脾氣嗎!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兄長撩了不負責的事幹過不止一回兩回了,居然還想讓他穿情趣裝……報復這一下下,算不得什麼吧?

  反正也沒怎麼“玩大”——畢竟武力值的差距在,怕玩脫了就沒法脫開身——算是小小地撩撥了一把。

  大概、興許,點燃了那傢伙的心火了?

  揣測一下聶昕之适才的心情,郁容就樂了。

  樂著樂著,人便到了小廚房門口。

  郁容忽地覺察到一絲異樣,尚來不及警惕,便是腳底一空。

  熟悉的,眼暈頭眩。

  伴著一陣失重,他感覺到耳畔清風微急。

  定了定神,郁容確定自己被人“綁架”了……

  有些懵。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被綁架到臥房的郁容,忍不住腹誹了起來——

  兄長也太小氣吧啦了吧?

  不就是在他身上點了把火麽!

  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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