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鳳凰于飛(十八)
江湖人大多數是明刀明槍的干, 優雅點的,比如西門吹雪和葉孤城, 也頂多在戰鬥前裝裝逼,到了最後歸根結底還是要打架, 可朝堂大臣們則不然, 他們更喜歡君子動口不動手,且他們的嘴炮一般二般的人還真心聽不懂,必須文化水平達到一定高度才能聽懂他們話語裡的機鋒。
比如這個說:「豎子不可與之謀!」
那個則道:「孰與爾謀?豚彘耳?」
又有人曰:「豚彘安敢與之謀?」
一個補刀:「其敢也!」
總而言之,他們這些掉書袋聽得上官明珠是頭暈眼脹,倒是江雪寒聽得津津有味,她還跟楊青月說:「這些大臣們罵人也很有意思。」
楊青月莞爾,「然也。」
上官明珠就不行了, 她苦著張臉說:「不就是辨別真假皇帝嗎?用得著這麼激動?」
魏子云耳朵一動, 「嗖」的閃到她身邊, 問:「公主有何見解?」
他一激動, 聲音就不免大了一些,然後口水唾沫橫飛的大臣們也不免就聽見了,於是他們也不吵了, 只盯著上官明珠看, 倒要看看她能說出個什麼所以然。
上官明珠胸有成竹,「很簡單, 只問問陛下,西域之星在何處?」
西域之星是金鵬王國獻上的貢禮,這一點大臣們都知道, 可大臣卻不知道這西域之星又跟辨明皇帝真偽之間有什麼聯繫?但不知道歸不知道,這並不妨礙他們死馬當成活馬醫。
龍袍皇帝思忖了一下,說:「若是朕沒有記錯的話,西域之星應當是放在朕的內庫之中。」
為了確認自己話語的真實性,龍袍皇帝特意著人去內務中尋找,果然在內務中找到了放置西域之星的錦盒。
龍袍皇帝胸有成竹的打開錦盒,結果卻發現錦盒內空空如也,他心口一窒,說:「怎麼會沒有呢?」
龍袍皇帝看起來有些激動,不過很快他就自我平復了下來,他對著眾位大臣說:「一定是被人偷走了。」
上官明珠才不管他怎麼說呢,自顧自的轉頭問太監服皇帝:「你呢?」
太監服皇帝從後腦勺摸出一顆黑亮黑亮的寶石,正是西域之星。
上官明珠「嘿嘿」笑了兩聲,指著太監服皇帝說:「他才是真正的中原皇帝。」
有大臣不服的問道:「就憑一顆西域之星?」
上官明珠笑得很得意,「我曾經和中原皇帝說過,這西域之星拿來固定頭髮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大臣們:……然後陛下就真的拿那顆進貢的西域之星來固定頭髮了?
三朝元老薛太傅顫顫巍巍的站出來,對著太監服皇帝參拜:「臣參見陛下。」
薛太傅在朝堂之上很有威信,他一表態,立時就有無數大臣跟著一起參拜。
龍袍皇帝大怒,「太傅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更有大臣不服的應和道:「既說了不能聽賢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一面之詞,那為何如今又要聽從金鵬公主和薛太傅的一面之詞?」
薛太傅摸了摸他那把老鬍子,說:「我可不是一面之詞。」
他看著龍袍皇帝說:「你知道你差在哪裡嗎?」
龍袍皇帝不語,薛太傅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道:「你少了陛下的那份胸襟。」
薛太傅曾經是皇帝的老師,在皇帝小的時候手把手教過他功課,所以薛太傅很清楚皇帝的為性格。
他對龍袍皇帝說:「若是陛下遇上西域之星失竊之事,只會道『不知哪位少俠光臨了朕的內庫,朕不得見其英姿,真是嘆兮憾兮。』」
太監服皇帝摸了摸鼻子說,「太傅真是瞭解朕!」
薛太傅笑道:「陛下,老臣可是看著你長大的。」
在場的眾位大臣們仔細一想,發現當今確如薛太傅所說的那般,他雖然年輕,但做事老到,平日裡更有那麼一些小頑皮,否則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決戰紫禁之巔,皇帝就不是欣然同意,而是把他們叉出去了。
「薛太傅說的有理。」
「看來魏子云身邊這位才是真正的陛下。」
「還是薛太傅瞭解陛下。」
魏子云更是警惕的把太監服皇帝,也就是真正的皇帝擋在身後,免得有人狗急跳牆。
皇帝拍了拍魏子云的肩膀說,「子云,讓一讓,你擋住朕了。」
魏子云很無奈,「陛下……」
皇帝說:「不要擔心,朕只是想問幾個問題。」
魏子云從來都拗不過皇帝,最後只得不情不願的讓開了,他現在心中只慶幸現場有江雪寒和楊青月這兩個高手在。
皇帝看向那個穿著龍袍的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說:「你是南王世子吧。」
他這話雖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假皇帝真南王世子咬牙不語,額頭上冷汗涔涔,這個時候,江雪寒才看出來,這位世子剛才讓她高看三分的鎮定,其實更像是特意訓練的結果。
皇帝也不在意南王世子如何,他只問了一句以後就把目光轉向皇后,問她:「皇后,朕待你不好嗎?」
他不意外賢妃的背叛,畢竟他待賢妃如何,他心裡清楚的很。
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是一個痴心的人,他當年本想著和皇后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是皇后卻以死相逼一定要他納妃,無奈之下,皇帝只得把賢妃納入了後宮,可他卻從來沒有碰過賢妃,所以賢妃會對皇帝生怨皇帝並不意外。
皇后很淡然,即使她的陰謀被揭穿,皇后依然是那麼的端莊大氣,相比惶惶不安的賢妃,她的神態是那麼的平靜,平靜的彷彿剛才的事情都不是她做的一般,她對皇帝說:「不是你的錯。」是她太貪心了,可那個人給她描繪的未來那麼美麗,她怎麼忍得住?
雖然他愛她敬她願意與她一生一世,可那人說得對,她不應該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畢竟人心易變。
皇帝嘆氣,「算了。」
「陛下,萬萬使不得。」
「皇后做了大逆不道之事,陛下萬不可姑息養奸啊!」
「陛下,謀逆乃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皇后到底是朕的結髮之妻,朕願意再給她一個機會。」皇帝正色的對著大臣們說。
江雪寒心說,皇帝確實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可惜他的想法卻不是皇后的想法。
「大郎……」皇后向著皇帝綻開了一個笑容,「不必說了。」
皇帝是先帝長子。
「青絲!」皇帝震驚的看著皇后倒下,他衝過去抱住皇后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明明他沒有怪她啊!
皇后眷戀的摸了摸皇帝的臉,說:「因為我不願意啊!」
皇后服的是烈性□□,都沒等太醫過來就嚥氣了。
魏子云見皇帝悲痛欲絕,心中不忍,就求了陸小鳳,陸小鳳又求了江雪寒,江雪寒卻道:「我治得了病卻救不了命。」
皇后死志已存,誰也救不了她。
可能皇帝也想明白了這一點,最後不捨的把皇后葬入了皇陵,因為皇帝的堅持,皇后謀反一事成了秘密,在天下人眼中,她依然是那個賢名遠播的皇后。
皇后雖死,但南王世子謀反一案卻遠遠未結束,究竟是誰策反了皇家暗衛,又是誰攛掇了皇后與賢妃乃至於朝中數位大臣,這都是皇帝和陸小鳳如今正在追查的事情。
這一次謀反,無論是皇帝和南王世子都不是贏家,皇帝失去了愛人,南王世子失去了性命。
過了許多天以後,忙碌不已的陸小鳳才有時間邀請江雪寒和楊青月到酒樓一聚。
相比一直優哉游哉的江雪寒和楊青月,被皇帝抓了壯丁的陸小鳳簡直忙成了狗,對此,陸小鳳非常哀怨,「表姐表姐夫,你們真是太不夠義氣了。」
江雪寒表示:「我這老胳膊老腿可禁不起折騰。」
楊青月含笑表示贊同。
陸小鳳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江雪寒和楊青月,心中很悲憤。
江雪寒見好就收,問陸小鳳:「事情都查清楚了?」
陸小鳳點點頭,說:「基本查清楚了。」否則皇帝哪裡肯放他回來?
「那幕後主使者是誰?」江雪寒很想知道,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策反了皇帝身邊那麼多人,也是人才了,這水平和原書中南王父子的謀反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此人是誰,你們一定想不到!」陸小鳳賣了一個關子。
江雪寒挑眉,「哦?」
陸小鳳訕訕的摸了摸自己的兩撇鬍子,道:「是沙曼。」
「沙曼?」江雪寒對這女人印象不深,只記得宮九曾說過要好好收拾這個女人,不過從結果來看,這女人不止沒被收拾了,反而還蹦跶的更高了。
陸小鳳牛飲了一杯茶,說:「你們肯定想不到,這些事情居然都是沙曼搞出來的,我本以為沙曼只是想借此陷害太平王世子,卻萬萬沒有想到她打著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主意,不過太平王世子也厲害,居然把自己完全摘了出去了。」
「具體說說。」江雪寒興致盎然。
陸小鳳便與她細細道來。
這沙曼本是宮九一個附屬品,可她愣是能憑藉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出眾容貌挖了吳明和宮九的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