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踏月留香(六)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 一直存在感很低的江雪寒, 突然大步上前竄到金三十三的身後, 手起針落,把金三十三扎暈了過去,她眼疾手快的接住暈倒的金三十三,麻利的將他的外衣剝下套在自己身上, 又取出一身一模一樣的女裝套在他的身上,然後手往金三十三臉上一抹, 一個活脫脫的江雪寒就出來了。全程無聲無動靜, 讓楚留香看的是目瞪口呆。
幸好, 他還記得自己和江雪寒是一夥兒的, 所以默默的把自己的下巴安了回去了,然後主動過去扶住了昏迷的金三十三,卻見江雪寒又是一針下去,這金三十三竟然醒了過來, 讓楚留香是嚇得夠嗆,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金三十三雖然醒了過來, 但他雙眼無神, 默默的跟在楚留香身邊,跟剛才的江雪寒一模一樣,再加上這裡暗不見天日,即使有什麼不妥的, 小十也看不出來。
無論如何,江雪寒成功將自己偽裝成了金三十三,他不動聲色的跟在小十的身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楚留香說話,維持著金三十三的形象。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十突然對江雪寒說:「金公子,到了。」
「嗯」江雪寒點了點頭,沒動。
小十輕車熟路的打開一扇石門,說:「金公子,請。」
「嗯。」江雪寒秉持著少說少錯的原則沒有跟小十過多的交流,不過金三十三本就是這樣一個人,她這樣的選擇也算是對的。
江雪寒帶著楚留香和金三十三一起進了石門,雖然石門後也是一片黑暗,但江雪寒卻能清楚的看到,這是一個小房間,房間內裝飾的極盡雅緻,一點也沒有因為黑暗而打任何折扣。
在房間中間的木凳上,坐著一個秀致的姑娘,那姑娘披著一層薄薄的輕紗,可那輕紗根本遮不住她玲瓏曼妙的身姿,端的是欲語還休。
「金公子,您來了。」姑娘轉過頭,朝著江雪寒微微一笑。
江雪寒的心中登時就怒火中燒,因為那姑娘的眼簾處一片平滑,好似她天生就沒有生出眼睛這種東西似的。
「金公子,坐。」那姑娘,也就是金三十三口中的菱娘,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動彈,只微微向著江雪寒點頭示意。
江雪寒很明白這姑娘為什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因為她既失去了光明,又身處於黑暗。
她心裡嘆了一口氣,坐到了菱娘的身邊。
菱娘微微側身向他,拉過他的手說:「金公子很久沒來了。」
江雪寒言簡意賅,「忙!」
菱娘不以為意,「金公子家大業大,自然繁忙。」
她一邊說一邊在江雪寒的手裡畫著圈圈。
江雪寒本以為她是想跟自己,或者說是自己扮演的金三十三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但很快她就發現她錯了,因為菱娘不是畫圈圈,而是在她的手裡寫字。
她寫:我知道你不是金公子。
江雪寒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裡寫:你怎麼知道的?
菱娘寫:你的手和他的手不一樣。
江雪寒心中又是一嘆。
她一邊在菱娘手上寫字,一邊裝著金三十三的模樣對菱娘說:「菱娘,我今日就給你介紹一個鼎鼎大名的人物,他就是威名震八方的盜帥楚留香。」
江雪寒能感覺到菱娘的身軀一震,她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絲顫抖:「可是香帥?」
楚留香很驚訝,「沒想到姑娘也聽過我的名字?」
菱娘用力的點頭,「聽過聽過。」
江雪寒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菱娘一聽到楚留香的名字就好似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希望一般,但這不妨礙她默默的取出一件長衫,披在菱娘的身上。
菱娘愣了一下,默默的在她手上寫:謝謝。
江雪寒寫:不客氣,怎樣才能救你出去?
菱娘沒有再寫什麼,而是拉著她站了起來,嬌嗔道:「金公子,莫急嘛。」
江雪寒也是老司機了,自然知道菱娘的意思,所以她很配合的假裝不悅道:「我還以為你只能看見楚留香呢?」
菱娘說:「怎麼會呢?金公子的大恩大德菱娘沒齒難忘。」
菱娘一邊拉著江雪寒往房間一側走去一邊問楚留香:「香帥可要同往?」
楚留香婉拒了,「君子不奪人所好。」
菱娘也沒有強求,手輕輕往牆上一推,便見牆上開了一個小門。
菱娘帶著江雪寒進了那扇門,坐在了門內那張奢華的大床上,才悄聲道:「這裡是安全的。」
其實看著這房間內的環境,江雪寒心中已經有了三分瞭然,不過她什麼也沒說,只問菱娘:「怎麼樣才能救你們?」
菱娘摸了摸自己平滑的眼簾,幽幽的說道:「我們這個樣子,即使救了還有什麼意義嗎?」
外面的人只會把她們當做是怪物,女子在世上生存本就不易,她們這般的女子就更艱難了。
江雪寒不忍見她消沉,本想激勵她兩句,誰知菱娘突然又轉口說道:「雖則如此,但我還是要掙一掙這命,我就不信,我不能將這魔窟搗毀。」
菱娘將這裡稱之為魔窟,可見她對這裡是多麼的深惡痛絕。
江雪寒斟酌了一下,說:「蝙蝠島是需要搗毀的,但你的眼睛也並非無藥可救。」
菱娘苦笑,「我的眼珠子都已經被挖出來了?還怎麼救?」
「什麼?」江雪寒眉頭緊鎖,心中強壓怒氣。
菱娘說,「蝙蝠島是一個地獄。」
菱娘告訴江雪寒,她本是江南富貴人家的女兒,卻遭大盜血洗全家,而她本人因為生的好看,輾轉被帶到了蝙蝠島。
她一入蝙蝠島,就被人挖去了眼珠,她疼得死去活來,最後硬生生憑藉著不甘的仇恨和一股韌性活了下來,但是和她同期的女孩子很多卻都熬不住死了。
「我記得當時共有上百個女孩,活下來的卻不足二十個。」菱娘幽幽說道,「等到我們傷勢稍稍養好以後,便有人拿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往我們眼裡填充,然後把我們的眼簾縫起來,如是又過了數日,他們就會把縫線拆開,用最好的藥給我們除去眼簾上的傷疤,這樣一番流程下來,我們就徹底變成了一個怪物。」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菱娘看向江雪寒。
她字字泣血的說道:「最可笑的是,這些怪物的產生僅僅是因為某個人心中的私慾。」
江雪寒知道她口中的這個人,就是蝙蝠島的蝙蝠公子,也是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原隨雲。
如果說花滿樓是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話,那麼原隨雲就是在光明製造出黑暗,這也是為什麼江雪寒說原隨雲早已融入黑暗的緣故。
原隨雲厭惡黑暗,可他卻不知,他其實已是黑暗。
他身在黑暗,便要把別人也拉入黑暗。
「他把我們當做是消耗品。」菱娘沒有眼睛,但江雪寒卻分明能感受到她眼中的悲痛。
她握住菱娘的手,說:「一切都會好的。」
她說的很堅定,哪怕菱娘心裡覺得她只是在安慰自己,竟然也不由的信了。
江雪寒問她:「相信奇蹟嗎?」
菱娘本來是不信的,但她卻鬼使神差的說:「相信。」
江雪寒笑了笑,「相信就告訴我,怎麼才能救你們出去。」
菱娘想了想,說:「如果要救我們,就一定要殺死蝙蝠公子。」
菱娘告訴江雪寒,她雖然是在新蝙蝠島成立以後才來的,但是對於過去的一些舊事也是略有耳聞。
當年任慈搗毀舊蝙蝠島,確實解救了許多人,但是這些人在後來都一一被蝙蝠公子滅了口,也就是說她們其實還是沒能逃脫出蝙蝠公子的手掌心。
從那個時候開始,菱娘就知道,她們若想得到真正的解脫,就只有殺死蝙蝠公子!
只要蝙蝠公子一日不死,她們即使能離開蝙蝠島也離不開蝙蝠公子的陰影。
她對江雪寒說:「我知道他們對我說這些,只是想要警告我們,但我不在意。我從他們的話語之中抽絲剝繭,終於知道了蝙蝠公子的真正身份,他就是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原隨雲。」
江雪寒很驚訝菱娘竟然能探聽到蝙蝠公子的身份,不過她沒有深究,只問菱娘:「他可有什麼弱點?」
菱娘說:「他有什麼弱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暗洞之中佈置了一間滿是機關的房間,只等楚留香來。」
江雪寒說:「聽你的意思,他想要楚留香的命?可他們不是好朋友嗎?」
菱娘冷笑一聲道:「他這般的人,能真正把誰當成是朋友?他的心啊,早就已經扭曲了。」
江雪寒一想也是,跟心理變態講道理,那是對牛彈琴,於是她也不再提這一茬,只問菱娘知不知道暗洞內的機關佈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