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溫柔終老（一）

　　南王及南王世子謀反一事暴露後， 皇帝派兵火速鎮壓了南王，在其南王府中繳獲了私藏的兵械。

　　這些與已回到白雲城的三人無太大關係了。葉孤城也算是救駕有功，無論南王方面口徑如何， 想必帝王看在這一點上也不會對葉孤城和白雲城一眾百姓做些什麼。

　　何況還有一個能說會道又願意全心全意幫朋友的陸小鳳。

　　葉孤城將這些看得明明白白， 否則他與謝琬當時也不會故意洩露破綻給陸小鳳，讓陸小鳳從中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十月的海島已漸漸遠離了灼熱， 海浪攜捲著白沙週而復始地衝刷著海灘。天色一天比一天亮得晚了，但葉孤城每日練劍的時刻依舊沒有改變。自他與西門吹雪比完劍， 回來後的葉孤城在劍道上有了新的領悟。有的時候謝琬也會跟他一起去海邊。練武非朝夕之事， 但相對葉孤城， 謝琬不得不感嘆自己實在沒有這樣的勤勉和堅持。

　　葉孤城依言，回來後給謝琬找了一位刀匠，選與他劍同源的海外精鐵做了一把刀。謝琬拿到手的當天， 難得興致高昂，和葉孤城在城主府的花園裡小比了一場。刀劍無眼，最後難免削了幾棵樹的枝幹，本不落葉的地方多了一地的殘花殘葉， 管家葉叔從花匠那裡聽說過後不禁有些無語。

　　看來城主以後不光能琴瑟和鳴，連練劍都多了幾分情趣了。

　　請刀匠來為謝琬鑄一把刀，這是葉孤城曾經答應過謝琬的， 但卻不是離開京城時葉孤城所說的那個還欠著的承諾。那承諾說的自然是成親的事。人生大事就這樣順其自然開始被兩個人商議起來，在遇見彼此前，兩個人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有成親嫁娶的時候。

　　在管家葉叔的幫襯下，三媒六娉一點點地完成。

　　儘管謝琬在這裡並沒有親人， 三書六禮中許多步驟都不可能落到實處，但葉孤城堅持這麼做。謝琬在他心裡值得這樣鄭重。

　　葉叔幫謝琬尋了一處雅緻的院落，當做新娘子未過門前的住所。不過謝琬要直到婚期之前才會搬到那裡去，別院裡目前只有幾個打掃的僕人。

　　謝琬專門挑了一日去看過，是個很好的地方。

　　她站在屋簷下，突然想到了最開始時她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在幾個世界還沒有融合之前，那時的她還打算在白雲城裡買一處房子默默觀察她的任務目標。兜兜轉轉，最後她真在這裡有了一處小院子。

　　葉孤城處理完城中事務後發現不見謝琬，問了廿五才知道謝琬一個下午都在那處別院裡還沒回來。

　　這是今年的最後一場秋雨，讓人感受到格外濃重的寒意。葉孤城撐了一把傘，親自去尋謝琬。

　　進到別院裡頭，葉孤城目光正對上了看雨也能看得不亦樂乎的謝琬的雙眼。雨幕裡，謝琬唇畔的笑意突然明媚了許多，她一隻手牽著另一隻手的大袖，與葉孤城隔著一院連綿的雨絲招了兩下手。

　　葉孤城走到屋簷下，合上傘，傘面上的雨水沿著傘骨在石磚上滴出一小灘略深的水痕。

　　謝琬微笑著和葉孤城說：「城主府過來的僕人們剛到沒幾天，誰都沒有傘。葉叔說要去拿傘，我就說不打緊。」

　　說完，謝琬笑著鑽進葉孤城帶著一點寒露的懷抱裡。

　　「而且呀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這種頗為任性的篤定，都是被寵溺慣後的證據。

　　過年前夕，葉孤城和謝琬兩個人去了一趟南嶽衡山看雪。走之前，頭一次被撇下來的廿五有點鬱悶，但更多是和其他侍衛私底下說，這回終於不用被城主和夫人兩個人閃到眼睛了。

　　銀裝素裹，卻也比北方雪國多了一點秀雅，謝琬從未在山巔看過雪，很是欣喜。

　　謝琬是真的很喜歡雪，相較起來，去年才第一次見過下雪的葉孤城反而反應平平，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身邊的人上。謝琬很少穿豔色，但這次她特地帶了一件紅底白梅的長斗篷，天地銀霜裡，葉孤城眼中只有她一抹亮色。

　　葉孤城淡淡提醒道：「山上風大，手不要伸出去了。」

　　不過謝琬還是偷偷接了一片雪，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沾取到了食指上，然而蔫壞地猛然出手，沾著片雪的指頭點在了葉孤城俊逸的眉峰上。

　　葉孤城猝不及防被凍了一下，他扯直了嘴角一言不發。

　　然後在謝琬的鼻頭抹了一把雪，凍得謝琬把雪拍掉後鼻子通紅。

　　謝琬睜大眼睛，最後所有要說的話都只變成了一個噴嚏，謝琬連忙雙手摀住了鼻子。

　　滿天飛雪裡，葉孤城輕笑了兩聲，附上謝琬捂著鼻子的手，兩個人用內力重新溫暖了各自冰涼的指尖。

　　「莫要再胡鬧了，馬上就要回去，不要到時候病了。」

　　年前的最後幾天，兩人在一眾著急的等候中總算姍姍回來了。大家都長舒了口氣，繼續開開心心地準備起過年，除夕夜，府中過半的下人都回到家中與自己的親人團聚。廚房做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謝琬也親自下廚做了一碗餃子。

　　餃子端到葉孤城面前，謝琬催促道：「快吃，我在裡頭包了銅錢，吃到的話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餃子裡包銅錢是中原過年的習俗，白雲城並沒有。一碗餃子不多，只十個，葉孤城一個成年男人足以把這一碗吃完。葉孤城吃的頭兩個都吃到了銅錢，葉叔笑呵呵地湊過來說：「運氣這麼好呀，看來城主來年凡事都能心想事成了。」

　　當下葉孤城只點頭應了，等葉叔也去端著餃子說他也吃到一個的時候，葉孤城當著謝琬的面戳破了剩下所有的餃子皮，每一個餃子裡頭都包著銅錢。

　　謝琬笑了：「你就不能心知肚明不拆穿我嗎？」

　　葉孤城夾了一個餃子塞進謝琬嘴裡。

　　「不能。」

　　等謝琬嚥下去，葉孤城接著給謝琬夾了一個：「既是好運，理應分你一半，吃吧。」

　　婚期定在了二月十六，葉孤城請的人不多，他的朋友則更少，最後風塵僕僕趕來的只有陸小鳳一個人，遠在燕北萬梅山莊的西門莊主則是讓人送來了賀禮。

　　能夠參加朋友的婚禮，陸小鳳高興地賀喜都說的有些磕磕巴巴。

　　「恭喜，恭喜，太好了！」

　　謝琬注意到陸小鳳一個人來，想起自己之前造成了薛冰與陸小鳳之間的吵架，便問道：「你和薛冰和好了嗎？」

　　陸小鳳摸了摸鼻子，笑著嘆氣搖頭。

　　「她說要回老太太身邊了，還不肯讓我送，但我還是把她送回去了。薛冰這次真是不打算理我了，可說實話我心裡難受得緊……謝琬，你是姑娘，和薛冰關係也不錯，不妨給我些建議讓我參考參考？」

　　謝琬明白，這一次陸小鳳顯然是認真了，這時候她樂得看陸小鳳吃點虧。

　　「這個你怎麼能夠問我，每個姑娘心裡想的都是不一樣的，你應該自己想想怎麼才能讓薛冰原諒你。」

　　陸小鳳垮下臉：「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至於兩人之間究竟有沒有緣分，現在都還說不準。

　　中原春寒料峭的時節，白雲城就已經百花爭相開放，鮮花與紅幔裝飾起城主府。廿五和其他幾個侍衛一起當了謝琬花轎的轎伕，一路穩穩當當，謝琬在住了一陣子的別院後，重新回到了城主府。

　　轎落，喜娘在外頭說著吉祥話，謝琬蓋著蓋頭，卻能感覺到她要等的那個人離她就只有一卷紅簾的距離了。紅紗掀起，一隻手牢牢地握住了謝琬的手，謝琬順從地跟著對方的腳步一步步走進佈置過的大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從此往後結髮同心，恩愛不離。

　　拜堂過後，謝琬被送回了房，因為賓客數量不多，都好招待，最難纏的陸小鳳都不會不識趣到在今天纏著新郎官，沒過多久葉孤城就回來了。

　　闔上門，見妻子仍舊蓋著蓋頭嫻靜地坐在床邊，葉孤城的心裡被揉了一把。他走近，柔聲說道：「怎麼不摘下來先吃點東西。」

　　葉孤城是知道謝琬今早到現在什麼都沒吃，故而心疼得緊。

　　謝琬聽到葉孤城的聲音後搖了搖頭，溫聲道：「因為我想掀開我蓋頭的人是夫君。」

　　葉孤城一愣，隨即渾身心滾燙不已。

　　夫君，從謝琬口中說出來，當真叫人心裡歡喜的不得了。

　　在酒席上沾了酒的白雲城主一個衝動，隔著蓋頭就吻上了謝琬。飄飄一塊紅布落下，卻卡在了兩人唇瓣相觸的地方，葉孤城遮住了謝琬的雙眼，感受到她長睫在自己手心裡撲閃時的癢意。

　　一吻過後，葉孤城拿掉了阻隔在兩人之間的紅蓋頭，重新復上謝琬的唇，分去了她的一點口脂。

　　「琬琬，我忍不住，你知我心裡歡喜。」

　　謝琬環住葉孤城的脖子：「我知的。」

　　君心似我心，謝琬明白的。

　　一夜紅燭，大被鴛鴦，血肉交融的繾綣纏綿鑄成一場溫柔。願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