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愛恨
楚留香和陸小鳳把謝琬帶回了客棧, 一夜兵荒馬亂才算落下帷幕。紅袖和甜兒早就等得焦急不安了,楚留香推開門的時候兩個人正攏著袖子來回踱步。一見到楚留香,兩個人立刻往他身後張望, 見到謝琬, 才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個兩個迎上去拉住謝琬的兩邊手小心貼切地詢問她。
「那繡花大盜真真太可惡, 琬琬你受傷了?!」
「受傷了?!傷到哪了?!」
陸小鳳摸著鬍子與身旁的楚留香苦中作樂調侃道:「看來我們兩個是徹徹底底被忽略了。以後誰要再說江湖上屬陸小鳳和楚留香最招女孩子喜歡,我就拿繡花大盜那根繡花針縫了他胡說八道的嘴巴。」
楚留香微笑著點點頭。
胡鐵花之前沒跟兩人一起出去尋謝琬, 他留下來照看兩個姑娘和床上又受重傷的薛冰。見兩人回來了, 胡鐵花走過去問道:「怎麼樣, 抓到繡花大盜了嗎?」
陸小鳳搖搖頭,但把對方受了葉孤城一劍的事告訴了胡鐵花。葉孤城這一劍天外飛仙縱使叫繡花大盜避開了要害之處,但短時間內也再無法出來做害, 眼下正是他們抓住繡花大盜的最好時機。陸小鳳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但他還是想聽一聽謝琬會說什麼。
「謝琬,繡花大盜抓你走的時候你可有看見他的臉?」
謝琬仔細回想了一會,最後還是歉疚地對陸小鳳搖了搖頭:「他打扮怪異, 臉上貼滿了絡腮鬍須,我雖被他綁走,但夜色昏暗裡實在沒有看清楚他的臉。」謝琬慢慢說著, 而後她又像是想到什麼,補充了一句,「但他的嗓音刻意變過……也知道楚留香如今同陸小鳳在一塊,今晚欲要殺死薛姑娘和我, 他很有可能在暗地裡對你們的行蹤瞭若指掌。」
陸小鳳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謝琬改問了薛冰的情況:「薛姑娘還好嗎。」
提及薛冰,陸小鳳的神情混著凝重和苦澀,他緩緩搖了搖頭。
隨後陸小鳳又與胡鐵花一道出去,陸小鳳已經有了方向,如今只不過去確認自己的猜想而已。而楚留香留了下來。按照陸小鳳所說,留下的四個姑娘裡有三個都是楚留香重要的人,怎麼也該是他留下來保護幾個姑娘。
楚留香目光在謝琬身上落了又落,他想同謝琬說些什麼,但看著被紅袖甜兒圍在中間的人,還是什麼都沒有多說。他想說的話都不及讓謝琬好好休息來得重要。
就這樣,謝琬落腳在楚留香他們所住的客棧過起了養傷的日子。而陸小鳳和胡鐵花也最終抓到了受傷的金九齡,他身後負傷的這一劍已經將他徹底暴露,故而金九齡連王府也不曾回,陸小鳳找到他時曾經那個衣要華貴食要精的男人顯得有些狼狽落魄。金九齡負隅頑抗,但最終還是伏案認罪了。
南王是東南一帶徹徹底底的實權人,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南王府很快來人,帶著官差衙役對幫了大忙的陸小鳳連聲道謝。謝琬當時不在現場,但她可以料想得到金九齡之後驚懼不已的表情和他之後的下場。而作為抓住繡花大盜的人,陸小鳳也不免被旁敲側擊地詢問了一遍,看看他是否知道其中秘辛,而萬幸總是惹麻煩上身的陸小鳳並不知道。
陸小鳳回來琢磨了一遍:「我總覺得南王府裡的人和我聊的內容不太對勁。」
花滿樓也從南王世子的一再挽留中回來了,此刻和眾人坐在一起,微笑著調侃了陸小鳳一句:「或許只是陸小鳳又習慣多想了。」
陸小鳳哎呀一聲,表示他不與這樣的損友爭辯。
謝琬也坐在一起,微笑著靜靜看他們談論事件的後續。
薛冰最終沒有死,這讓陸小鳳心裡的自責壓抑總算有地方放下,也使他不至於那樣頹唐失意,如今還能發自真心和好友相互調侃。只是薛冰受的傷有些重,傷及內裡,短時間內都沒有辦法動武。而薛冰的這個仇,來看望過她一次的紅鞋子組織首領公孫大娘卻說她已經幫薛冰報了。
【謝琬:薛冰沒有死……可會有影響?】
系統也有些難辦,只好再發訊息給最近並不怎麼回話的主神。
花滿樓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謝琬身上,帶著令人舒適又不失分寸的溫柔和關切。
「謝姑娘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他著實是個很神奇的人,僅僅憑藉氣息就能判斷一個人的位置,他『看』向謝琬時,彷彿他確實能看見一樣。這其中所包含的善意和溫柔讓謝琬實在感嘆。他從不要求別人對他多加照顧,甚至希望被一視同仁,在自己被施與溫柔善意之前,他反而先給予他人關心。
謝琬柔聲:「謝謝花公子記掛,好多了。」
謝琬的嗓子恢復得差不多了,說起話來和之前一樣溫聲細語滿滿柔和。
當天甜兒一臉古怪表情,拉著謝琬到無人角落:「琬琬,你不會是喜歡花滿樓吧?」問完話,甜兒的臉上帶著滿滿的焦急。
謝琬不禁啞然失笑,點了點甜兒那冒著稀奇古怪想法的腦門:「甜兒怎麼會覺得我喜歡花公子?」
甜兒支吾了一聲,又說:「沒有就好……」
「為什麼呀?」
甜兒拉了拉謝琬的手,似撒嬌也似埋怨:「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嘛,紅袖肯定也是這麼想的。」生怕不夠有說服力,甜兒說著還拉上了一個紅袖。
謝琬知道天真如甜兒並不會有多麼複雜的想法,她很簡單也很知足,她所說的就是她所想要的,沒有其他人的繞繞彎彎。謝琬內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怕甜兒的手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同在的四個姑娘裡,薛冰並不是很能和其他三個玩到一塊。這次生死一線的遭遇讓往常嬌蠻的薛姑娘這幾日始終蒼白著臉,而短時受了內傷不能用武似乎讓她格外得沒有安全感,生怕會再有人做出危害她性命的事。對著其他人,薛冰安分了許多,但可苦了陸小鳳。因為薛冰總是沒有安全感地纏著他,恨不得兩個人能綁在一起,陸小鳳哪怕沒和謝琬她們三個姑娘說話,薛姑娘也覺得陸小鳳和人家有些什麼,她也不鬧,頂多就是微紅著眼問他是不是一點也不喜歡她。陸小鳳沒轍了,長長嘆了口氣,人是他帶出來的,他已經讓人遭了一次罪,剩下的怎麼也要哄薛冰開心直到送她回家。
三個姑娘對陸小鳳刻意的躲閃沒什麼感想,整天和和氣氣地處在一起,看得陸小鳳瞠目不已,把風流浪子這名號的頭籌心甘情願讓給了楚留香。乖乖,楚留香是怎麼做到能讓三個對他都應有情的姑娘和睦相處的。
紅袖甜兒才不理會陸小鳳的想法,她們忙著和失憶之後的蓉蓉相處。內心裡她們自然是希望蓉蓉能想起來的,可這樣一日日的相處下來,她給她們的溫柔依舊,有時候讓紅袖和甜兒兩個人有一二瞬間覺得這樣也沒有多少不好。
成日待在一起,難免有幾次情不自禁叫錯稱呼的時候。
謝琬說了多次沒關係,隨後笑話紅袖和甜兒:「無論是『蓉蓉』還是『琬琬』,不都是對你們一樣好的,還能分出高下不成?」
甜兒跟著笑,紅袖卻從中聽出了其他意味。
陸小鳳在羊城待了幾日,但終歸也只有幾日,他趕著在八月十五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紫金山比劍前阻止二人,而為了薛冰的傷勢他已經耽擱到八月出頭。他必須要走了,在此之前還要把薛冰送回薛老夫人身邊。
「你們楚大哥在哪呀。」
陸小鳳恰好看到路過的紅袖,嘴上開著玩笑問她,打算與楚留香說過後辭別離開。
紅袖乜了他一眼,但還是帶了路。陸小鳳正要敲門,卻聽到屋內除了楚留香外還有謝琬的聲音,很顯然他來得不巧,正趕上楚留香與謝姑娘談心的時候。陸小鳳摸了摸鼻子,看了身邊的紅袖一眼,反被紅袖瞪了一眼回來。
屋內。
楚留香看著面前離他咫尺端坐著的人,兩人手中不是酒是茶,楚留香心裡的些許嘆息如裊裊的絲縷熱氣於滾燙白開在茶壺裡過了兩三遍般最終消散。
「阿琬……蓉蓉。」楚留香很久沒有當面叫過謝琬蓉蓉了,然而這一次他卻這樣說得很直白,「其實,你是記得的吧。」
屋外無意聽了壁角正打算離開的兩個人皆是驚愣,沒反應過來是走是留,屋內的談話聲就繼續了下去。
「無論是你見到我時的毫不驚訝,還是平日裡與我與紅袖甜兒她們相處時的態度,你從來未有意隱瞞。」楚留香苦笑,可他視線下移,落在兩人手邊的茶壺上時卻很溫柔繾綣,「就像現在這時候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了的阿琬還會記得從前總是會把泡好的茶放在我左手邊的習慣嗎?」
謝琬看了一眼她右手邊、楚留香左手邊的茶壺,默默不語,但卻也是默認了楚留香的話。
楚留香眼中閃過痛怮:「蓉蓉可曾恨我?」
謝琬放在桌上的指尖動了一下,片刻,她看著楚留香輕輕搖頭:「並無。我恨你做什麼呢,你待我從前那般我很開心很知足。」
「我只是不想回去了。」
楚留香心猛地一揪。
「不回去了?外面世道很亂,你一個女孩子很危險。」
謝琬彎唇淡淡笑了,她的目光裡有懷念有感傷,更多潛藏著的五味陳雜都在她看向楚留香時掩藏不住。
「你無論什麼時候說這些話,我聽了……都很歡喜。」
楚留香喝了一口熱茶,以掩飾自己的侷促和難得的嘴拙。
「蓉蓉……阿琬為什麼不願意回去了,可是有喜歡的人了?」這句他問得最艱難。
「看阿琬與陸小鳳關係不錯。」
千載難逢一回,楚留香也有吃味的時候。
謝琬嘴角的淡笑消了。
「我不喜歡陸小鳳。」
門外的陸小鳳內心暗暗舒了口氣,這會紅袖沒心情瞪他了。
「他那樣的人當朋友是世間最好的朋友,我卻不願選那樣的夫君。」謝琬說完,眼眶紅了,她擱在膝上的手攥緊了衣裙,她是頭一次說得這般狠心決絕,「你問我為何不願意回去,我知足,可我也累了。」
楚留香猛然一怔,心中的酸澀讓他無話可說。
謝琬顫了顫眼睫,別開眼不再看他。
「……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也不會再喜歡你了。」
縱然曾經一許情深,卻也愛得怕了,偶爾的相處換更久的等待,在日復一日中磋磨,他給不了更多,她只能知足。
若不是傷心怕了,為何要說失憶這般拙劣的謊言。
楚留香見到了蘇蓉蓉平生第一次狠狠看著他的樣子。可恨裡卻摻雜了滿滿的愛,由愛生恨,愛恨交織,分不清了。
謝琬繼續說:「我只盼望找一個和楚留香完全不一樣的男人……哪怕冷冰冰的,一點也不溫柔,可他只待我一個人好……」
楚留香艱澀地笑了笑:「……葉城主那樣的嗎?」
謝琬一頓,她的反應卻被楚留香理解成了默認。
【謝琬:……算了,也不是第一次讓葉孤城他背這種名聲了,這次他總不會知道吧……】
【系統:……嗯,他不在。】
「……好,你不想回去,那想去哪,我送你去。」
謝琬索性答:「我想去看葉孤城與西門吹雪比劍。」
陸小鳳摸了摸鼻子,知道這一會是沒法和好友告別了。
紅袖在陸小鳳離開前瞪著眼小聲警告他:「……你今天什麼都沒聽見!」
陸小鳳跟著裝傻:「是呀,我聽到什麼了?」
這麼說的陸小雞卻在後來京城甫一碰見白雲城主的時候就和對方說了這件事。
「謝姑娘原來喜歡你這種類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