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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一刀》第17章
第17章 歸人(三)

  胡鐵花晚下來一步,楚留香已經救下了險些被馬車碾壓的老漢。出手救人的不是他胡鐵花,得不到人家的感激涕零,能和老臭蟲楚留香享受的一樣待遇大概就是被傾盆大雨淋得渾身濕透。好好的一隻花蝴蝶瞬間變成了一個落湯雞。

  眼見著老臭蟲都和對面雨中的俠士相視一笑了,一點存在感都沒有的胡鐵花頓時有些不服氣。可當他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眼睜睜看著楚留香轉眼就拋棄了原本打算結交的俠士,像是看到了什麼直衝過去。

  胡鐵花原地跺跺腳低罵了聲,也無暇顧及鐵手了,跟著楚留香奔了過去。

  只不過眨眼,雨幕中楚留香的身影竟已模糊了,不禁讓鐵手暗嘆了一聲:好厲害的輕功。這等輕功,普天之下恐怕一隻手數得盡。鐵手竟一時也不好判斷,三師弟追命與這人放在一起比較,究竟誰的輕功會更勝一籌。

  鐵手分別安撫了受驚的馬伕和老漢,整了整斗笠,重新翻身上馬往府衙而去。

  另一邊,楚留香一直追到巷子裡才停下了腳步,比起先前欣喜的不可置信,他此刻眼神裡的震驚夾雜著濃濃的失落。胡鐵花慢他一步,追到這裡來時,看著裡頭一堵死牆,差點以為是老臭蟲突發奇想,想試試被雨淋的睜不開眼的滋味。

  「你怎麼悶聲不吭突然跑這麼快?這裡什麼都沒有啊。」胡鐵花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問道。

  楚留香像是充耳未聞。他不死心地走近了幾步,可確認了這確實是一個有進無出的死巷子後,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如同遭受了莫大的挫折微微彎曲。

  「胡鐵花,你剛才看到蓉蓉了嗎?」

  「什麼?」

  「我剛才看到蓉蓉撐著傘走過去了。」

  好半天后,胡鐵花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他本想大罵一聲楚留香,可看到他落寞的神情便不忍心了,最後變成了輕拍他的肩膀。

  「許是你看花眼了?若真是蓉蓉,你的輕功怎麼會追不上?」

  楚留香怔了一會,苦笑著點頭:「或許是我看錯了。」

  如果真的是蘇蓉蓉,她最心疼楚留香,怎麼會捨得讓他淋雨?

  鐵手抵達荊州後直接到了荊州府衙,他亮明身份後知府親自接待了他。

  「鐵捕頭,失敬失敬,這次是您來辦案我想被盜的官銀很快就能盡數追回了。」

  「公門事本就是分內之事,在下定會竭盡全力盡快找到被盜災銀。此事刻不容緩,希望知府大人能全力配合在下。」

  鐵手不卑不亢態度平和,讓荊州知府心裡更高看了。

  「這是自然的,自然的。鐵捕頭奔波勞累了,我讓人先給你找件合適的衣服,府衙不遠處就是安置受傷將士們的地方,之後我差人帶你去詢問他們情況,鐵捕頭你看如何?」本來官銀已至荊州境內,結果卻在家門口被劫,知府自然責無旁貸。他本人比任何人都希望這件事能順利解決,好將功補過。

  「不急。」鐵手笑了笑,「當時現場的人,皮,面,具可在府衙內?我想看看。」

  「在的。」

  知府帶鐵手去看了據說是大盜千面留下來的人,皮,面,具,鐵手小心地拿起來看了看,手中的人,皮,面,具五官細膩,僅僅是呈在手上就覺得無比逼真,彷彿是活生生從人面上割下來的,讓人不寒而慄。鐵手身旁的知府只看了兩眼就不適應地別開眼。

  千面精於易容,這張面具的精巧程度確實像是出自她手。鐵手掩去眼中深思,莫非這一次真的是她偷了賑災的五萬兩銀子?可她一個人是怎麼做到在一批官兵面前帶著一車銀兩逃走的?

  之後鐵手承了知府的好意,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又到了受傷官兵們的住處,與押運災銀的陳將軍親自交談。

  陳將軍提起此事依舊無比憤慨:「此人目無法紀,又泯滅良知,若是抓到他,我定要叫他好看!」若不是他本人在當時受了傷現在還未痊癒,他甚至還會堅持和鐵手一同調查此事。

  鐵手沒有附和。

  等陳將軍情緒平穩後,鐵手問了他當時的情形。陳將軍十分配合,把記得的細節盡數告訴了鐵手。等辭別陳將軍離開屋後,鐵手又私下問了幾個將士,所得的訊息都差不了多少,都是說他們在破廟躲雨時中了迷藥,帶著面具的千面劫走了災銀並留下了一張人,皮,面,具,但被問到有沒看到對方是怎麼帶著官銀逃走的,眾人都一概不知。

  所得的訊息有限,鐵手只能親自去查。

  出來時雨勢小了許多,鐵手重新帶上斗笠,打算去官兵們口中那處遇襲的城外破廟。就在此時,鐵手發現對面屋簷下站著一個熟人。她穿著月白色的大袖長衣,烏黑的長發綰了個鬆鬆的發髻,手裡是收起的油紙傘,還滴著水。簷下躲雨,對方似乎也沒有想到他鄉會遇舊人,一雙美目微微睜大。

  「謝姑娘?」

  「鐵捕頭?」

  鐵手走近,對謝婉溫和一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謝姑娘,好巧。謝姑娘來這是?」

  謝婉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我在燕北待了一段時日,正巧有一樁生意,閒得無聊便親自出來了。」

  鐵手道了一聲原來如此。鐵手也是世界的氣運之人,謝婉在系統的提醒後知道除卻已經回到原本世界的李尋歡,鐵手有可能會記得其他有關的事,就好比謝婉此人。

  「鐵捕頭呢,開辦案?」

  「正是。」

  謝婉應了一聲:「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鐵捕頭了。」

  哪想鐵手卻微微一笑說道:「打擾說不上,雨大,謝姑娘去哪,我送你吧。」

  謝婉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以他們之間的關係,這份關懷顯得有些過了。可這個男人的目光溫和又坦然,他的這份好意完全出自於他性格里的真誠和友善。謝婉彎了彎嘴角:「好,那麻煩鐵捕頭了。」

  謝婉手中只有一把油紙傘,男女之間共撐一把傘過於親密,鐵手心思細膩,在謝婉開口之前便體貼地婉拒了。

  「你撐吧。」

  謝婉看著他乾淨的肩頭,眉頭微蹙:「這………」

  鐵手寬慰道:「等會就要去城外,本來就會淋濕的,無妨。」

  謝婉和鐵手說她要去的地方距離不遠,鐵手拉著斗笠應了聲,與謝婉並肩走在荊州城裡。謝婉注意到鐵手總默不作聲地走在了靠外的位置,在有屋簷的地方還好些,可漸漸的雨水還是淋濕了他的肩頭。謝婉垂著眼唇角微翹,傘往鐵手那邊挪了些。

  謝婉說著不遠,可卻帶著鐵手走了一路。他們似乎到了城裡頭的偏僻角落,連房屋都顯得十分稀疏,隱匿在條條深巷中。

  「前面就到了。」

  溫柔的聲音徐徐說著,可鐵手卻沒有應她。

  謝婉轉過頭,見鐵手面無表情,甚至審視地看著她,謝婉有些不解,隨後便以為是自己耽擱了他太多時間,有些侷促地開了口:「一路多謝鐵捕頭了,前面我自己有就好,這把傘也給你吧?」

  鐵手卻緊皺雙眉看著她:「你不是謝姑娘,你是誰!」

  謝婉一頓。明明是同一張臉,卻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狡黠,她把傘柄塞到鐵手的手中,毫不介意自身暴露在雨中,撕的一聲,「謝姑娘」從臉上撕下來一張人.皮.面.具,人.皮.面.具下是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好久不見呀,小夏。」她笑嘻嘻地說,眼神裡卻沒有與此相符的喜意。

  下一秒,鐵手抓住了她握著匕首朝他猛然捅來的手,握著匕首的手縱然使勁全力,卻無法真正刺入皮肉裡。

  「千面,果真是你。」

  鐵手緊緊皺著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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