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彌新
#廚神霍姜#引發了全網熱議,經過短短一個下午的直播,霍姜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網紅。
收看人數從一開始的十幾萬,到幾十萬,到一百幾十萬,最後數據一直攀升,同時也在微博上掀起無數的相關話題。「@霍姜食肆」這個微博賬號在短短幾個小時內瘋狂吸粉,突破了百萬大關。
這場直播是一個秀,不僅捧紅了霍姜,還推銷了千帆酒店,楊靖炤聯合的十幾個合作品牌都找到很好的炒作點,起到了正面的宣傳效果。
別的不說,就說霍姜烤的那只香豬,直播後產地當日的訂單就增加了三倍。
然而,無論任何形式的作秀都逃脫不了人前光鮮人後受罪的本質。
這次的斗菜也一樣。
攝像機前,霍姜把自己塑造得舉重若輕,雷厲風行,瀟灑幹練。可當攝像機撤掉,宴會散去,霍姜卻癱坐在千帆酒店頂層VIP套房的地毯上。
萎靡疲憊。
巨大成功的背後,是幽深難測的迷茫。
霍姜兩輩子加在一起也沒這麼累過!
斗菜前他練習了四次烤乳豬,龍蝦拆了幾十隻,被土瓶蒸燙的手到現在還微微發紅……
人人都以為他天賦異稟,經驗老道,可誰能知道龍蝦、燕窩他是第一次做,松茸第一次煮呢?
他從小看著霍九成做菜不假,被霍九成逼著學花刀也不假,但實際動手操練的經驗卻只在廚校和川菜館子裡有過,其他……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說不緊張是假的,霍姜內心裡,比誰都怕出錯。
所以,當一切結束,霍姜的精神依舊亢奮,停留在那個熱鬧、浮華的氣氛裡無法回神。
他做到了!他抓到了一個難遇難求的翻身機會!
今日之霍姜已非昨日。一個「新我」在漸漸的成型,可又尚未清晰,讓霍姜生出後怕。
如果他找不到前進的方向怎麼辦?如果他行差就錯怎麼辦?人說「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他現在有了盛名,然後又該拿什麼實質去名副其實呢?
正胡思亂想著,楊靖炤打開兩罐啤酒,端著晚上沒分盡的烤乳豬,也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
「在想什麼?」楊靖炤輕輕打破了許久的沉寂。
「有點不認識自己了。」霍姜沒有半點隱瞞。
楊靖炤覺得他是理解霍姜的,但卻不知如何溝通——他一向不善此道。
楊靖炤無措地喝下一口啤酒,酒液濺到霍姜的褲子上,深灰的絲麻褲立刻黑了一塊,楊靖炤突然想到了開解霍姜的辦法。
他當即出手握住霍姜的腳腕。
霍姜嚇了一跳,「你幹嘛?」
楊靖炤捏住他的腳踝,不由分說地拉到自己膝上,從下而上掀開霍姜寬鬆的褲腳。
華麗的絲麻褲下,是一條樸實的……秋褲。
「你想讓自己好看,可是又怕冷,所以就在薄薄的絲麻褲下穿了秋褲。但是……今天看節目的人,沒有一個知道你是穿著秋褲的。他們只會記住你漂亮的樣子。」
「然,然後呢?」霍姜有點懵。他穿了秋褲的事兒還是因為他在楊靖炤家玩,弄髒了褲子,大大咧咧當著楊靖炤的面兒脫了外褲烘乾,才被楊靖炤發現的。
霍姜穿的秋衣秋褲很普通,不像外衣那樣講究,僅僅是純棉質地,沒有什麼款式,一套二百,爛大街的東西。然而這還是有了收入以後的事,之前打工的時候,他穿九十一套的。
「沒有然後。需要華麗外表時,也不忘記穿秋褲,你一直知道自己的本質是什麼,最需要的是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別不自信,你不是那種會迷失自己的人——你其實很瞭解自己。」
半晌,霍姜迷之感動,然後抽回了自己的腿。
「謝謝……」雖然姿勢很尷尬,但是道理講的很透徹。霍姜突然領悟,原來楊靖炤是在開解自己。
兩人乾杯,手中罐啤一飲而盡。
霍姜想起外人都說楊靖炤是個紈褲,也有人形容他是冷酷無情的霸道總裁,還有人說他是個混吃等死的窩囊廢……
就連他自己一開始也因為李斯文的關係想要疏遠楊靖炤。可當兩人真正接觸了,霍姜才發現,真實生活中的「國民老公」和外界傳揚的一點都不一樣。
怎麼說呢,楊靖炤很誠懇,很沉默,很睿智,又很呆板,略任性。有時候像蠢狗一樣,呆萌呆萌的,很好哄騙,有時候又像傻貓一樣,極度挑剔的,難以討好。
他愛吃甜食,也喜歡小動物,卻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表現出來,總是偷偷地親近蠢狗和傻貓,總是號稱幫張蓓買甜食。像個小孩子。
可是,當大事發生,他卻會突然變得堅硬起來,在前面衝鋒陷陣,在後方運籌帷幄,保護他和他看重的人。像個大英雄。
霍姜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只覺得和他在一起聊天也好,玩遊戲也好,去郊遊也好,品嚐美食也好……都非常有趣。
楊靖炤會給他講在國外唸書時的趣事,會給他介紹聞所未聞的奢侈品牌,會教他用最新款的電子產品和遊戲手柄……楊靖炤知道這些都是他缺乏的閱歷和知識,卻從來沒抱有炫耀、鄙夷的心態與他交流,而是在簡單平淡地分享人生。
而且,即便在這段友誼中,看起來霍姜索取得更多些,楊靖炤付出的更多些,霍姜也不會感到有壓力或是隱隱的自卑。因為他能從楊靖炤的舉手投足,甚至每個眼神中看出,楊靖炤在享受和自己相處的時光。自己對楊靖炤而言,是平等的、不可或缺的、珍貴的朋友。
霍姜突然領悟到,楊靖炤總是在積極地肯定著他的價值,讓他能驕傲地出現在他面前,即便他沒喝過昂貴的香檳,沒吃過進口的魚子醬,沒去過賓西海岸或是日本北海道。
楊靖炤與李斯文或是范鵬宇不同,楊靖炤讓他嚮往這些生活,而不是敬仰這些生活。
一旦想通了自己為何能這樣毫無遮攔的放肆,他便愈加放肆。
霍姜耍賴般把頭靠在楊靖炤的肩膀上,頭髮絲兒軟軟地戳著楊靖炤的脖頸。
歲月靜好的一刻,霍姜突然產生一種想法——這個人真好,不想把他分享給別人。
……
被霍姜靠著的楊靖炤一動都不敢動,只覺得肩頭上這個人明明很輕,卻又重的叫人無法推開。
身側屬於另外一個人的呼吸,和心臟的跳動,明明很熟悉卻又很新奇。
一種從未誕生的情感從心底醞釀而生,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即將揭曉。
這種感覺,是什麼?叫什麼?
為什麼我這樣放鬆?為什麼我這樣安逸?為什麼我這樣滿足?又為什麼我如此開心,如此幸福?
楊靖炤朋友甚少,也從未情竇初開,他無法定義此刻突然湧現的,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甜蜜情緒。
他只能放任自己吸取身邊人的氣息,還悄悄用臉頰蹭他的頭髮,又貪圖著向額頭靠近……只想一直與他膩在一起。
為他指明方向,為他遮風擋雨。
開心的時候和他分享,難過的時候找他抱怨。
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真是令人急躁!
極度焦慮的楊靖炤伸手去扯自己的襯衫紐扣,卻不小心觸動了靠在他肩頭的霍姜,霍姜的頭又滑到他的腿上,睡進他的懷裡——
原來這個喝了兩罐啤酒的人,早已醉倒。
再看房間另一邊,貓和狗也以差不多的姿勢緊緊依偎在一起。
許久沒有開懷笑過的楊靖炤嘴角咧開,剛剛心頭濃郁的焦躁一股腦全部化開,久病不治的抑鬱也頃刻自愈。
……
第二天,霍姜從主臥的大床上醒來,發現自己被扒得穿了一身秋衣秋褲,在酒店睡了一晚。
自然是楊靖炤干的,他竟然被兩罐啤酒放倒了!
床頭櫃旁邊的衣架上,已經掛好了服務生洗完燙過的外衣,沒有絲毫酒氣。
霍姜就穿著那身秋衣秋褲走出房間,絲毫不見外,他看見客房的門微敞著,就走了進去。已經洗漱穿戴好的楊靖炤正在疊被鋪床,明顯是屈居客房睡了一晚。
楊靖炤看見他,道了聲早安,然後囑咐霍姜去洗漱。
「等你收拾好了我們去樓下吃早餐,聊一聊信德鍋具找你做代言的事。」
霍姜依言返回主臥,進浴室將自己整理一番,吹乾頭後又去換衣服。
收拾妥當,兩人到了二樓餐廳吃早餐,分店經理親自接待,客氣幾句後就很有眼色地告辭了,留楊靖炤和霍姜獨自說話。
因為宿醉的關係,霍姜和楊靖炤起的有些晚,酒店餐廳早就過了早餐自助的時間。但由於楊靖炤身份特殊,二人的餐點都是分店經理安排廚房特別準備的。
霍姜被麵點師傅的早餐包驚艷到了,「這個吃起來好像咱們烘焙課老師做的啊!這個筋粉的配比,我一吃就嘗出來了。」
楊靖炤淡定點頭,「那個老師就是這家店的西點師。」
怪不得!當初上課的時候就覺得老師對楊靖炤特別顧忌,還把他安排到自己身邊,讓自己「照顧」。
霍姜撕著香噴濃郁的餐包,打趣道,「原來你是蹭課的。不過麵包真好吃,我正愁最近沒怎麼發微博,今天回去我就籌備拍攝這個餐包的教程。」
楊靖炤見他提到微博,就給他說了下信德鍋具代言的事情。
「事情說來也奇怪,信德鍋具找代言,竟然沒直接聯繫你,而是先聯繫了張蓓。大概是看出這次斗菜由我一手策劃吧。」
信德鍋具的楊經理之所以先聯繫了楊靖炤,是因為他看到更好的宣傳手段。
找代言人只是第一步,做網絡節目才是第二步。
信德鍋具可以做贊助,但關係和班底最好能用這次斗菜現成的,那這件事就繞不開楊靖炤。
霍姜居然和楊靖炤有私交,這是楊經理做夢都沒想到的事兒,他和信德高層一聯繫,當即拍板決定,要和千帆合作,籌備一檔專門在網絡平台播出的美食節目,每星期一集,就請霍姜當主持人。
當然,信德鍋具代言人的事情,也塵埃落定,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