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 秦妤卿

　　一下雪，上京就成了北平；我們去後海看雪，就回到明清。

　　這是詩人尹麗川有一年雪後去了後海，回來以後就在博客開篇上寫到的一句話。

　　平淡無奇的文字，卻足以讓很多人動容。

　　那年上京的雪下的很厚，放眼望去，馬路房頂平平蕩蕩，也掩蓋了許多現代的氣息。

　　尤其在後海，那裡明顯有現代氣息的東西本來就很少，還有好些古老造型的房子。

　　大雪飄下，把現代社會的喧囂全都遮住，站在雪地裡，恍惚中足以讓人身臨明清時代。

　　瑞雪滿京都，宮殿盡成銀闕。

　　今年的初雪下得格外的久，洋洋灑灑，從昨晚開始，那紛飛的雪花就沒有停過。

　　估計今年也是大雪紛飛的一年。

　　中海很少下雪，可憐的南方孩子，活這麼大連雪都沒有見過。

　　這場大雪徹底點燃了小傢伙的孩童天性。

　　要不是現在雪還不是太厚，怕是她已經趴在地上滿地打滾了。

　　小傢伙之所以如此激動，那是因為她從未見過雪。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的研究人員在《科學》雜誌發表最新研究報告指出，當孩子面臨新奇、出乎意料的事物時，會比面臨平常事物時學到更多，也會讓他們變得更聰明。

　　如果是一般的家長，可能這時候已經抓著她回來洗漱吃飯，該幹嘛幹嘛了。

　　可是陳曦沒有。

　　他把毛巾放回洗臉盆，然後便來到西廂外的台階上，靜靜的看著小傢伙蹲在地上努力地搓著雪球。

　　台階的最下層，積雪已經凝出了冰。

　　小傢伙把積雪一層一層地刮起來，然後放在手上搓成一團。

　　雪還不是太厚，所以她搓得很慢。

　　而且她也沒有戴手套，等到她終於搓出了一個雞蛋大小的雪球後，粉嫩的手指也早已被凍得通紅了。

　　「粑粑！雪球！雪球！」

　　小傢伙獻寶似地捧著雪球跑到陳曦身邊，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到那雪球冰的她手心疼。

　　陳曦蹲了下來，輕輕摸了摸她那因為興奮而通紅的小臉，柔聲說道：「乖，扔吧，扔出去我們就洗漱吃早飯，然後爸爸陪妳堆雪人，好不好？」

　　「好！」

　　小傢伙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子，把手都舉到了後腦勺，然後才重重地將雪球給扔了出去。

　　見雪球砸在地上散作一地，小傢伙頓時就樂得直拍手。

　　陳曦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關心地問道：「冷不冷？」

　　「不冷！」

　　明明都冷得骨頭疼了，小傢伙還大笑著搖了搖頭。

　　陳曦也沒點破，放出一道真元裹住了她的小手後，便把她抱了起來：「走，爸爸帶妳洗臉、吃飯、堆雪人咯！」

　　「堆雪人！堆雪人！」

　　有了雪人的誘惑，小傢伙立刻就乖乖地跟著陳曦去洗漱了。

　　吃過早飯，還沒等到陳曦收拾餐桌，她就迫不及待地拉著陳曦來到了院子裡。

　　地上的積雪並不是太多，所以陳曦在小傢伙略顯興奮的叫喊聲中，緩緩抬起了雙手。

　　小院裡忽然颳起了一陣風。

　　那一年。

　　上京的第一場雪，下得格外地大。

　　……

　　東明衚衕口。

　　一輛斯賓特緩緩停了下來。

　　光從外表上看，這車跟金盃車倒有幾分相似。

　　除了它有一個奔馳車的標誌以外。

　　偌大車廂裡只坐著一個女人，她正拿著紅酒杯微微晃動著。

　　車子停下後，女人便撩起窗簾看了看。

　　確認自己到站以後，她便把車廂跟駕駛室的隔板降了下來，然後問道：「老孟，他們倆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應該是九月二十九號，您讓我不要靠近這裡，所以具體時間我也不是很確定。」

　　「九月二十九？」

　　女人輕輕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後，這才輕輕笑了起來。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輕輕說道：「今天都十一月二十一了，敢情是真的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說完，她便打開車門，走下了車。

　　這女人的身材很高挑，穿著一件Canada Goose的米色長大衣，腳下踩著一雙Balenciaga黑色長靴，看她這身裝扮，倒有些像是專門來老街拍寫真的模特。

　　天上還在飄著小雪，老街旁的小攤今天都沒有擺出來。

　　畢竟這大冷天的，還是在家裡窩著的好。

　　老街的青石板路已經蒙上了一沉積雪，女人走路帶起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著。

　　幾分鐘後，女人來到了四合大院門前。

　　她也不客氣，直接就推門而入。

　　陳曦和小傢伙正蹲在院子中央堆著雪人。

　　他早就察覺到巷子裡的動靜，所以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

　　因此，就在那女人推門而入的同時，陳曦也跟著站了起來。

　　一個在東南角的影壁前，一個在正堂前的院子中央。

　　兩人都朝著對方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

　　但那道高高的院牆卻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陳曦站在原地沒有動，小傢伙光顧著給雪人添磚加瓦，所以也沒發現陳曦的異樣。

　　女人動了起來。

　　『噠噠噠……』

　　她的鞋跟踩在石板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那聲音每響起一聲，彷彿都如同晨鐘暮鼓一般，狠狠地捶在陳曦的胸口。

　　他愣愣的望著眼前這道分隔內院和外院的垂花門。

　　女人行走的很穩，很快就穿過前院，來到了垂花門前。

　　而就在這一瞬間。

　　陳曦也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容貌。

　　不是盈盈……

　　一種說不出味道的感覺，立刻湧上了陳曦的心頭。

　　他就這麼愣愣的，望著那個女人徑直朝著他走了過來。

　　小傢伙蹲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團雪渣，正想把它們拍到雪人身上。

　　女人越來越近，而她的腳步聲也終於驚動了小傢伙。

　　小傢伙轉過頭，看了一眼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緊跟著，她卻忽然咧嘴笑了起來，像是很開心一樣，甜甜地問道：「姐姐，妳想跟我們一起堆雪人嗎？」

　　女人沒有說話。

　　小傢伙等了一陣。

　　見她不說話，便不再搭理她了，吭哧吭哧地繼續堆起了自己的雪人。

　　女人默默的看著蹲在地上的小傢伙。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忽然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她的聲音聽上去很清冷。

　　就像今天的天氣那樣，雖然陽光明媚，但卻依舊飄著雪花。

　　陳曦愣了一下，這才鄭重地回答道：「陳念。」

　　「那你呢？」

　　「陳曦。」

　　「陳曦？」

　　女人把這個名字輕輕唸叨了一遍後，終於把視線從小傢伙身上移到了陳曦身上。

　　「我叫秦妤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