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方寸

　　秦嶺橫亙於華夏南北的分界線上，是它使得天分南北、地割江河，東西逶迤、高下相摩。

　　那蒼茫氣勢和連綿壯闊使得人們難以窺其全貌，但卻又不得不去探尋。

　　世界之大，紛擾之中。

　　難得青山尚在。

　　大霧升騰，白雪茫茫。

　　一片世外景象。

　　與峨眉的俊秀不一樣，秦嶺給人一種蒼茫渾厚的感覺。

　　上山後，小傢伙乖乖地伏在陳曦懷裡，大眼睛滴溜溜轉著。

　　隨著海拔越來越高，山上的積雪也越來越厚，那條本來就有些崎嶇濕滑的小路，也逐漸被大雪給掩蓋了。

　　抬眼望去，這天地間彷彿就只剩下了白色。

　　當小傢伙看到那堆積得如同棉被一樣厚實的積雪時，她終於忍不住，摟著陳曦的脖子連連撒嬌道：「粑粑、粑粑，我想去雪裡玩……」

　　聞言，陳曦便停下了腳步，捏了捏她的小臉，然後在一處地勢較為平坦的地方把她給放了下來。

　　看到眼前厚厚的一層白雪，小傢伙也是玩心大起。

　　只見，她抱著大貓，雙臂突然賣力一揮。

　　就這麼把大貓朝著積雪堆上扔了出去。

　　大貓一驚，頓時就嚇得在空中亂舞著四隻腳。

　　但因為無處借力，所以牠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小傢伙給扔了出去。

　　『噗』

　　牠現在也就寵物貓的體型，所以掉進雪堆裡後，牠也只是砸出了淺淺的一個小坑。

　　「喵！」

　　大貓有些不滿地叫了一聲，引得小傢伙咯咯大笑了起來。

　　緊跟著，她也蹦蹦跳跳地來到積雪堆邊上，大喊一聲「我來啦！」，然後也一頭撲進了雪堆裡。

　　那雪堆看著跟棉花一樣軟，但絕對不可能像棉花那樣暖和。

　　可她撲進去雪堆後，卻像是根本不怕冷一樣，立刻就在裡面翻滾了起來。

　　在雪地打滾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而就在小傢伙跟大貓在雪地打滾的時候。

　　陳曦看著秦妤卿，忽然問道：「怎麼樣，我女兒可愛嗎？」

　　這是陳曦第二次問出這個的問題了。

　　秦妤卿面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將視線轉到了小傢伙身上。

　　四歲多的孩子，正是最可愛的時候，所以哪怕再不情願，秦妤卿也只得乾巴巴地開口回答道：「可愛。」

　　「謝謝。」

　　陳曦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十分滿意她的回答。

　　秦妤卿本來想說些什麼。

　　但一想到陳曦之前還揚言要燒死她，她就忍不住臉色一沉，一個人走到旁邊生悶氣去了。

　　談話戛然而止。

　　偌大的山間很安靜，只有小傢伙一個人的呦喝聲。

　　山間的寒風呼嘯而過，裹著一連串雪花在天上打了轉，晃晃悠悠的朝著秦嶺山腳飄去。

　　小傢伙玩了一會兒，發現確實冷的有些受不了了，於是便撒丫子跑了回來。

　　「粑粑！好冷，好冷吖！」

　　一邊說著，她一邊跳腳抖著身子。

　　雪化冰本身就是個吸收熱量的過程，在雪地裡打滾，積雪掉進衣服，一遇到人的體溫就會立馬融化變成水。

　　所以哪怕再喜歡雪堆，她也不得不跑回陳曦身邊取暖了。

　　陳曦連忙將她抱了起來。

　　真元湧動，小傢伙身上立刻冒出了一陣淡淡的白氣。

　　一股暖意將她給包裹住，小傢伙頓時就舒服地喃喃道：「好暖和吖，粑粑真暖和！」

　　這種可以蹭吃蹭喝蹭熱度的時候，大貓是絕對不甘落於人後的。

　　所以當牠看到小傢伙被陳曦抱住後，牠也立刻將身上的雪花抖掉，然後像瘋狗一樣飛快的躥進了小傢伙的懷裡。

　　牠之所以願意跟著陳曦，正是因為陳曦無意間瀉出的一絲真元，都足以讓牠受益無窮了。

　　大雪封山的時候，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但化勁高手尚且可以踩水不過膝，更何況秦妤卿還是宗師呢？

　　或許是跟陳曦起了比較之心，所以一進了山，她便踩著雪堆一路飄然遠去，不過剎那間就已掠出好幾米遠。

　　宗師如龍，上山如猿，入水如獺，其勢如泰山。

　　被陳曦一番折磨後，秦妤卿都快懷疑自己究竟還是不是個武道宗師了！

　　小姨子現在肯合作了，陳曦自然也不可能再沒事兒招惹她，於是便晃悠悠地吊在她身後。

　　而隨著兩人的快速前進，轉眼便已深入秦嶺腹地。

　　這時，陳曦也大概猜到她口中那個神祕的地方究竟在哪兒了。

　　因為隨著他們的不斷深入，陳曦發現這裡的天地靈氣竟然比中南海還要濃郁幾分。

　　還真是一個萬物競生的好地方。

　　走了約莫有一個多小時後。

　　秦妤卿忽然停下了下來。

　　陳曦看了看前方的山谷，也隨之停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秦妤卿有話要說了。

　　果不其然，秦妤卿停下腳步後，便轉過了頭來，臉上的表情也顯得有些掙扎。

　　陳曦等了她一下，她這才看似很惱火地說道：「我錯了，我不該帶你來這裡……哪怕你現在殺了我，我也不會再帶你往前一步了……沒有我帶路，你進不去的，所以你還是回去吧……」

　　「來都來了，妳還讓我回去，妳覺得可能嗎？」

　　「你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你這麼做，除了會害死自己、害死姐姐，甚至還會害死你懷裡的孩子！就當為了孩子，你回去好嗎？你先回去，等到天門開啟之後，姐姐自然會回來找你的……」

　　秦妤卿越說越激動。

　　說道最後，她竟忍不住又對著陳曦大聲吼了起來。

　　陳曦沒有回話。

　　等到她情緒稍微平復一些後，他這才朝著秦妤卿點點頭，十分鄭重地說道：「謝謝。」

　　「你……」

　　秦妤卿愣了一下，緊跟著就勃然大怒，氣得臉都紅了起來。

　　而正當她想怒斥陳曦幾句的時候。

　　陳曦卻忽然問道：「妳是宗師，那麼宗師所對應的方士境界是什麼？」

　　「我沒功夫跟你開玩笑！我警告你，再往前走，你真的會害死所有人的！」

　　「妳先回答我的問題。」

　　陳曦的表情很嚴肅，似乎在跟她很認真的討論問題一樣。

　　見狀，秦妤卿恨恨的一跺腳，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入道！」

　　「再之上呢？」

　　「修法。」

　　「再之上呢？」

　　「……你不就是通神嗎？」

　　「先回答我的問題，再之上呢？」

　　「凝丹！」

　　「宗師不就是抱丹嗎？抱丹和凝丹有什麼區別？」

　　「兩者不可同言而喻！傳說中方士凝丹有成，即可離地昇仙，逍遙自在天地間。武道抱丹則是指武者將全身的精氣神、血髓漿濃縮到一點，也就是把全身勁道全部集中在丹田，與人對敵時，丹勁爆發，一招即可殺敵。」

　　「那好，我沒問題了。」

　　說完，陳曦便抱著小傢伙徑直朝著山谷走去。

　　秦妤卿想伸手攔住他，但一想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她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顯然是被陳曦給折磨出陰影了。

　　無奈之下，秦妤卿只得狠狠一跺腳，朝著陳曦的背影大喊道：「我說過了，沒有我帶路，你進不去的！」

　　話音剛落下，接下來眼前所發生的一幕卻讓她愣住了。

　　只見陳曦輕輕一揮手臂，一道如同湖水一般，不斷盪漾著波紋的光門就出現在了他眼前。

　　大門後方，山谷的入口處。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面石碑。

　　石碑上有兩個用小篆體寫成的大字：

　　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