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兄長們

　　衛銘是被一陣劇烈的搖晃驚醒的。

　　因為藥效的原因， 他睡的比較沈。等他揉著眼睛坐起身，看到陌生的環境，和自己身上乾淨的新睡衣時， 記憶才重新回籠。

　　商無岐推門進來， 微笑著坐到床邊，在被子底下摸索著找到衛銘的手， 緊緊握在手心。

　　衛銘望著他微微一笑，也握住他的手。兩人內心甜蜜而愉悅， 這愉悅是平和的， 是一種失而復得， 過盡千帆終於得其所求的心安。然而不必宣之於口，也不必急嚷嚷地宣告世界。互相喜歡，彼此歡喜的情緒在兩人之間， 一直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氣流而已。」

　　「哦。」

　　「姐夫已經讓顓書陛下向聯邦國際遞交申請，盡快採取措施中止古神帝國的陰謀，不讓U芯片流出。你不用擔心。」

　　「嗯。」

　　「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用。」

　　「吃個飯好不好？」

　　「不餓。」

　　「那……我們做什麼好呢？」

　　「我不知道。」

　　兩人相視而笑。

　　秘書長在門口看了半天，這兩人卻只是看著彼此笑， 也不知道在高興個什麼勁！更可怕的是，那粉色的氣氛讓他根本無處插嘴！

　　跟著商無岐這麼多年，秘書長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存在如此多餘！

　　醒一醒啊兩位！別忘了咱們現在還在逃亡回國的路上啊！這還沒過邊界呢！別忘了前頭後頭說不定都有埋伏跟追兵等著啊！就當是為了我這個無辜路人， 稍微重視一下現實行不行！

　　觀望了半天，見屋裡這兩人一時半會都是戀愛發作，回不了現實，秘書長只好鼓起勇氣， 冒著被自家少爺問斬的危險磨磨蹭蹭地敲了門。

　　「少爺，接下來怎麼辦啊？」

　　商無岐頭也沒回，很無所謂地說道：「按照預設路線走就好。」

　　「好的，就是那個……還有個事……」秘書長猶猶豫豫道，「——就是羅家大少爺的飛行器追上來了他發通訊說想見銘少爺他讓我帶句話他就是螺先生很擔心銘少爺銘少爺見不見啊！」

　　見商無岐顯出不耐之色，秘書長立刻一口氣把話說完，由此可見他過人的肺活量和膽量。沒看見提到羅大少，他家少爺那眼神都能殺人了嗎？他只是個傳話的，他不背鍋啊！

　　衛銘正奇怪自己跟羅恆無緣無故，對方見自己做什麼。便聽說羅恆自稱螺先生，心底頓時驚奇不已！

　　他轉念一想，之前的一切可不正吻合嗎！

　　衛銘既然知道他就是很照顧自己的螺先生，又哪裡會拒絕？

　　羅恆想確定衛銘安好，但商無岐表示飛行器氣流中接軌不太方便，羅恆只能退而求其次採用視頻對話。

　　羅恆道：「衛銘，我是螺先生。抱歉一直沒跟你說。」

　　衛銘搖搖頭：「沒關係。這個倒是我疏忽了。」

　　「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羅恆憋了一肚子思念來見衛銘，本是下定決心要跟衛銘告白，然而，當他看到衛銘與商無岐在一起的模樣，兩人間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與親近，對感情一事最敏銳的他，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也不必說了，是他遲了一步。

　　「你怎麼了？」見羅恆只是沈默而恍惚地看著他，衛銘忍不住問道。

　　羅恆旁邊，邵二見好友老半天只是盯住屏幕沒有動靜，不由心急如焚地推了推好友道：「喂，你說完了沒，到我了吧！」

　　然後，邵二歡天喜地地探頭去看通訊屏幕。

　　「阿遠——」裂開的笑容驟然凝固在臉上。

　　讓他沮喪無比的是，他看到商無岐將手握在衛銘肩頭，很親暱地挨著衛銘，繾綣而深情地垂眼望著衛銘說話。而衛銘很自然地接受了這份親暱。這樣柔和的衛銘，是他從未見過的。

　　之前衛銘在他身邊一直都是易容的，冷淡的，如果不是查了他的資料，他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他一直以為他就是這麼冷漠無情，但原來他只是對商無岐之外的追求者冷漠無情而已嗎？

　　衛銘看到邵二出現在羅恆旁邊也是十分驚奇。但沒想到邵二跟羅恆一樣，看了他這邊一眼後又呆滯了，半天不說一個字。鬧的衛銘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這兩人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啊！

　　「阿遠，不，是衛銘，我，我只是想跟你說，我沒有拋棄你，我只是在找機會。我去找你了，但是大哥說你已經被救走了……」終於還是邵二吞吞吐吐地打破了詭異的沈默。

　　衛銘真心實意地點頭道：「我知道，謝謝你！」

　　「衛銘，其實我對你，我是說我一直拿你當，當……」

　　「當兄弟！」羅恆猛然道。

　　衛銘驚異地重復道：「兄弟？」真的嗎？聯想到邵二之前對自己的照顧與信任，的確真摯義氣一如兄弟！

　　「不……對！我一直拿你當兄弟！」

　　察覺到衛銘真誠感動的目光，話臨到嘴巴的邵二慌忙換了個詞，差點沒咬到他的舌頭。

　　「邵二少爺，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做兄弟！」衛銘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商無岐。邵二畢竟是古神邵家的人，他不確定會不會給商家帶來麻煩。

　　商無岐回以寵溺一笑。沒事，只要你喜歡就好。

　　邵二心中一痛，像被人劈頭蓋臉砸了一悶拳。然而殘忍的現實來的猝不及防，他腦子里直到現在都還一片兵荒馬亂。他訕訕笑道：「行啊，我正有此意呢。哈，哈。」

　　其實他一點都不想笑。他只想掀桌子。

　　衛銘又看向慢慢從失魂落魄中回過神的羅恆：「謝謝你，老闆，如果你願意，我們以後也可以像之前那樣做好兄弟！」

　　羅恆還能說什麼？

　　若衛銘對他有那個意思，就不會輕易原諒他之前的隱瞞，甚至還要刨根問底以求彼此的坦誠相待。然而他接受的如此豪爽，可見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來歷。

　　「可以啊。」羅恆垂頭喪氣地笑道，「我年長你些，就當哥哥吧。哎，像我這種土豪哥哥，你可要好好愛惜啊。」

　　「嗯！我會的！」

　　又認了兩個兄弟，衛銘表示很滿意。他在心裡掰著手指數了數，通過他的努力，已經集齊四個哥哥了。

　　商三哥站在旁邊，全程保持微笑不開口。

　　既然他已經轉正了，其他人就只能做一輩子的好兄弟了呵呵呵。

　　已經成功脫離哥哥行列的商三哥心底不無幸災樂禍。

　　雖然他從不懷疑衛銘對愛情的忠誠，但這麼多好兄弟瞧著還是挺礙眼的。等這次的事件順利解決，他再好好著手解決這些心懷不軌的「兄弟們」！

　　幾人正說著話，另一個通訊器突然「嘀嘀」急響，衛銘只能暫時中斷跟羅恆這邊的通訊。

　　……居然是邵雲放！

　　邵雲放是怎麼知道他的通訊碼跟位置的？

　　衛銘跟商無岐互看一眼。衛銘點開了屏幕。

　　屏幕里閃現出邵雲放的臉。他的半張臉都纏著白色繃帶，嘴角凝固著血痂，只從凌亂的劉海下露出一隻黑漆漆的眼睛，目光幽幽地望著鏡頭。

　　「除了班長，其他人可以滾開嗎？」邵雲放陰毒地看著衛銘身邊的商無岐。

　　衛銘憤然皺眉道：「邵雲放，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

　　「我只想跟班長一個人說！我不要其他人！如果班長不願意，我就把病毒代碼交給別人了哦！」

　　衛銘心中一驚。U芯片不是被他拿到了嗎？

　　衛銘跟商無岐互看一眼，商無岐無聲一點頭，退出視頻範圍。

　　衛銘冷淡道：「你現在可以說了。」

　　邵雲放笑了笑，神色晦暗不明。一點點瘋狂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躍。他神情狼狽又倦怠，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狂風驟雨，但在疲憊之外，他又顯出一點神經質的亢奮。

　　「班長，之前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咱們還是好朋友，好嗎？」

　　衛銘眉宇一皺。只覺得邵雲放看起來很不對勁。

　　「你究竟想怎樣？」

　　「班長，你真的不要我嗎？」邵雲放神情憂傷。然後。他從底下掏出另一塊U芯片，對著衛銘揚了揚，陰惻惻地獰笑道，「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不備份呢？」

　　衛銘猛地一緊拳頭！

　　經歷過上輩子的異獸潮的他，自然知道這個U芯片意味著什麼！

　　但是據他所知，這場異獸潮爆發後，帝君帝國遭殃了，古神帝國也沒有成為大贏家啊！

　　衛銘道：「我已經把芯片的內容發送回國，很快就可以編寫出破解程序！」

　　邵雲放道：「再快，能有我快嗎？」計算機端口就在旁邊，散播病毒於他不過舉手之間！

　　彷彿陷入夢靨中一般，邵雲放幽幽笑道：「其實大家誰也不需要我，我知道的，他們想要的都是這個東西。我父親也是，什麼叫愛惜如同眼珠，呵，如果不是因為我還有點用處，恐怕現在也……呵呵呵……」他看向手中的U芯片，「唯有這個……」

　　衛銘沈聲道：「這個才是最不該存在的東西！你知道一場異獸潮會帶走多少無辜生命嗎！」

　　邵雲放長長地嘆了口氣，無比惆悵地望著衛銘：「沒有人是無辜的。哎，這一切真沒意思！大家都活得這麼辛苦，這麼狼狽，為什麼還要苟活呢？這個世界急需一場徹底的大清洗啊！」

　　屏幕那頭，邵雲放慢慢從桌底下掏出一把搶。他本是舉手要對準衛銘的，但是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後，他還是將搶口頂在自己太陽穴上。

　　雖然知道哪怕開搶也只是擊碎屏幕，不會傷害到衛銘，但他終於還是不忍心將搶口瞄准對方。

　　「雲放！」邵雲放這是想做什麼？！

　　「除了你，我沒有別的念想了。」

　　「活著本身就是一件最寶貴的事情！只要活著，就有念想！就有希望！」死過一次的衛銘比誰都更珍惜生命！

　　邵雲放動作微微一頓，期待道：「是說只要活著，我就還有希望得到班長嗎？」

　　衛銘一噎。旁邊的商無岐冷哼一聲。

　　邵雲放把天真的表情一斂，又神經質地笑起來，笑得肩膀顫抖，像癲癇發作似的：「我就知道你在敷衍我！活著是沒有希望的！帝君，古神，或者邵家，其實都一樣！人活著，只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班長，我不會有未來！」

　　衛銘正要說話，通訊屏幕已經「啪」的一聲變成一片黑暗！

　　飛行器上方的警報驟然拉響，紅色關燈「嘀嘀」急轉起來！正穿過雲層的飛行器一陣猛烈顛簸晃動！

　　「銘兒！」

　　旁邊的商無岐眼疾手快地抱住衛銘，衛銘順勢將他拉到一邊，甩高衣擺遮蓋住彼此，防止頂燈破裂迸濺造成傷害，兩人屈身靠著艙壁站了，幸而顛簸很快過去，飛行艙內又恢復了平靜。

　　衛銘驚疑不定地看向商無岐：「哥哥，剛才怎麼回事？」

　　便見秘書長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急得臉色都發了白：「少爺，外面，你們看外面……！」

　　衛銘與商無岐順著他的視線朝窗舷望去，就見一陣黑影從玻璃上掠過！

　　「唳——！」

　　異獸——！？

　　已經進入帝君帝國防空領地的範圍，怎麼還會有異獸出沒！

　　衛銘掙開商無岐撲向窗戶，就看到飛行器外，幾千米高空中飛掠盤旋著數十隻黑羽尖喙蝠翼的翼獸，成群結隊地追逐著飛行器上下撲騰！不斷做出攻擊動作！

　　遠方天際不斷湧現出密密麻麻的黑點。黑點越聚越多，直如一股駭人的黑色龍捲風。遙遙裹挾著迅疾風暴的黑漩渦，把經過那裡的許多飛行器都攪碎吞噬入腹中！

　　在翼獸們陣陣滾雷般的咆哮聲中，下方的城防警笛開始瘋了似的鳴響起來！聲浪一如狂潮！城市中人們突遭變故的驚呼慘叫，家園破碎的悲慘呼號，彷彿也跟著傳入衛銘耳中！

　　商無岐緊緊握住衛銘的手：「不要怕，銘兒！哥哥在你身邊！」

　　「嗯！」衛銘神色凝重，但並無懼怕。

　　商無岐朝秘書長喝道：「馬上聯繫空中防衛艦隊！準備降落！」

　　——邵雲放終於啓動了病毒程序，打開了空間通道！

　　邵家主家書房內，邵老龍猛地站起身，臉上變了臉色！

　　那混賬居然如此膽大妄為！？他們的目的只是威脅，勒索，絕不是真想挑起戰禍！

　　這孽子就跟他那自作主張的母親一樣！

　　不能為哨兵所用的嚮導沒有活下來的價值！

　　一隻龐大的跳鰐巨龍「嘩啦」一聲破開邵家的玻璃窗，腥臭的舌頭閃電般射出，瞬間扎破邵老龍的喉嚨！

　　邵老龍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雲放……你……！」

　　居然心狠得連自己的家族，親人也算計進去！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為了他的才華而留下他，應該在活活悶死他那母親的時候，把他也一塊埋了！

　　帝君帝國皇宮，顓書陛下一拍扶手跳起來：「快！讓子車將軍立刻領兵過來！馬上！」

　　飛行艙內，羅恆問邵二：「你帶多少武器裝備了？」

　　邵二把手一掰：「沒有。」

　　「那你跟著我過來乾嘛？」

　　「我來見阿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