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情敵相見

　　一天訓練結束， 衛銘回到宿舍，點開通訊設備跟商無岐彙報今天的訓練內容。

　　自從那夜為商無岐做精神疏導，走近商無岐的內心世界後， 兩人現在的距離無疑拉近了許多。

　　衛銘真心拿商無岐當哥哥， 基本什麼事都願意跟商無岐說。

　　但是，當他說到新學的擒敵術時， 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把子車季臣在學院兼職總教官的事情說出來。

　　衛銘不說。但商無岐如此細心的人， 又怎麼會察覺不到他神情間的閃爍。

　　一個熱戀中的男人， 不會忽略心上人的任何一點不尋常。

　　經過上一次的失誤， 商無岐已經深刻反省了自己。跟衛銘這樣情感遲鈍的人相處，他若不主動解決問題，只會一個人胡思亂想， 那簡直自尋死路。子車季臣的前車之鑒還擺在眼前，他一定要吸取教訓。

　　走近衛銘內心的方法，是「有話直說」。

　　於是第二天傍晚，當衛銘做完訓練回到宿舍的時候， 就被連長通知到總務處。

　　他在總務處見到了商無岐。

　　看到他進來，商無岐拄著銀制手杖站起身，朝他溫柔一笑。還是一身挺括的藏藍色軍裝， 帶著一絲舟車勞頓的倦意。

　　衛銘在微微錯愕後，旋即驚喜地喊了一聲哥哥。

　　商無岐把衛銘招到身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點頭笑道：「結實了點！高了點！不錯！」

　　衛銘十分開心。

　　因為嚴禁哨兵進入嚮導宿舍， 所以在告別連長後，衛銘把商無岐帶到教學樓下的食堂。

　　商無岐將金屬箱在餐桌上打開，把裡邊的東西挨個指給衛銘看：「這個是散瘀活血軟膏，仙女星特產，二哥特地托人買的。這個是恆溫護體衣，這邊早晚溫差大，你晚上睡覺就穿著這個，小心著涼。還有這個，你的最愛，地毬星的糕點，改善伙食。哥哥還給你辦了張宇宙白金薔薇卡，看看還缺什麼就買，不夠就跟哥哥說……」

　　衛銘坐在對面聽他如數家珍，每方每面都考慮到，照顧到，心中感到十分溫暖。

　　按照京都到軍校的行程計算，商無岐該是昨晚跟他通訊後便趕過來的。他是這樣關心他。

　　軍校對家屬來校探望時間是有嚴格規定的，也不知道商無岐是怎麼做到的。

　　商無岐輕輕揉按衛銘的手臂：「昨天第一次練擒敵術，胳膊酸不酸，哥哥給你揉揉。」

　　衛銘把四肢全部伸過去給他：「全身！」

　　商無岐笑了笑，挪到他旁邊坐下，給他按摩肩膀。

　　衛銘舒服得長長出了口氣：「哥哥，你這手法很專業啊！」

　　商無岐笑道：「你一定是在誇我。」

　　衛銘想了想，也跟著笑起來。

　　「衛銘！」

　　一個醇厚磁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食堂內乍然響起，打破食堂中的溫馨氣氛。

　　衛銘抬眼望去，就見子車季臣不知何時站在食堂門口，渾身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衛銘反射性地轉頭看商無岐。

　　商無岐臉上的愉悅慢慢淡去。他輕輕拍了拍衛銘的手背，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毫不避讓地迎上子車季臣那陰沈沈的目光。

　　一絲暴戾殺氣在子車季臣眼底一閃而過，但他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在衛銘重新回過頭看他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嚴肅冷然。就好像他只是衛銘的教官，別無其他關係一樣。

　　他這模樣讓商無岐忍不住皺起眉宇，心底生出一絲警惕。

　　一個冷靜自若的子車季臣，可比一個傲慢暴躁的子車季臣難對付得多。

　　子車季臣像是沒看到商無岐也在一樣，直接繞過餐桌走到衛銘面前。潦草地瞥了眼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他本想問衛銘在軍校生活需要什麼，下次回校給衛銘帶來。但想了想，覺得衛銘現在是不會收下他任何東西的，便及時收住，換了另一個話題。

　　「衛銘，我是來跟你告別的，等一下要返程回京都。我不在這段時間，你一定要記得加強訓練，你身為班長，要以身作則，即使無人監督，也要自覺自律，知道嗎？」

　　他的神態語氣是一如往常的沈靜，宛如良師益友諄諄教導。

　　衛銘立正敬禮道：「是！教官！」見子車季臣期待地望著他，衛銘沈默了一下，才硬著頭皮補充道：「教官一路順風。」

　　子車季臣笑了笑：「好。」

　　「銘兒！」商無岐開口喚衛銘，眼睛卻像刀子往子車季臣臉上飛。衛銘一句「一路順風」就往他心裡灌了一大壺醋，他難受得胃酸都要冒泡了。

　　不能再由著他們說下去！

　　商無岐握住衛銘的手腕，把衛銘往自己身邊帶。

　　衛銘遲疑了下，終於沒有掙開。借此機會，他也想看看子車季臣是什麼表示！

　　——商無岐在宣誓主權？

　　子車季臣看著兩人相牽的手，垂下眼睫的眸底暗沈沈的，但他不動聲色，只是微微偏開臉。

　　衛銘注意了他的表情，只是失落酸澀，並沒有從前的暴躁妒忌。

　　難道一隻蝴蝶扇動翅膀，真能改變相關聯的事物軌跡？現在的子車季臣真的跟上輩子不一樣了？

　　商無岐對衛銘說道：「銘兒，你先回宿舍去，晚上還要集訓。」語氣倒尚算冷靜。

　　「哦，那我先走了。」衛銘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自己還是走開的好。因為跟哥哥在公共場合扮演情侶，他也挺尷尬的。

　　如果子車季臣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對他只是報恩沒有其他意思，那他就更不必特意在他面前和商無岐扮情侶好讓他知難而退了。

　　目送衛銘離開，子車季臣驟然把寬容的表情一斂。

　　商無岐笑道：「看來少將軍是要洗心革面，重新裝逼啊。」

　　子車季臣冷哼一聲：「商首席可真悠閒，哪都有你的影子！」

　　商無岐淡淡笑道：「彼此彼此。少將軍也是丈八高的燈台，照人不照己。倒是少將軍瞧著日理萬機，沒想到還有時間糾纏別人的未來伴侶，果然是天賦異稟，多才多藝。」

　　子車季臣一噎：「商無岐，你在諷刺我？」

　　「稍微諷刺一下，希望少將軍不要介意。」商無岐毫不掩飾他的敵意，「少將軍應該有自知之明，難道你看不出來，銘兒一點都不喜歡你嗎？看著我們手牽手，恩恩愛愛，少將軍心裡很難過吧？也許是難堪？」

　　這小子嘴很毒啊。

　　子車季臣皺眉道：「商無岐，你只是佔了時間的先利。若讓我跟他多相處些時日，難堪的便是你！」

　　商無岐道：「可惜命運擺了少將軍一道，在愛情這條跑道上，少將軍注定永遠落後我一步。哪怕你落在後頭又叫又跳，我也只會當笑話看的。」

　　子車季臣意識到自己不能跟商無岐比口才。他一個武將跟一個文官比什麼口才呢！要比，就到戰場上比一比！

　　「商無岐，大家走著瞧吧！」

　　撂下一句宣戰語後，子車季臣一甩大氅，轉身離開了。

　　商無岐站在空落落的食堂內，臉上看不出喜怒，只緊緊地按住自己的手杖。

　　半個月的休假終於到來。

　　當衛銘拖著行李箱走出校門，商家的私人飛艦早已久候多時。他將行李箱交給迎上來的士兵，伸手就去拉車門。手還沒碰到門把，門已經嘩啦開啓，他差點撲進商無岐懷裡。

　　衛銘往後一仰：「嚇我一跳。」

　　商無岐有點遺憾地笑道：「反應比之前快了不少啊。」

　　他順勢把衛銘拉進艙內，問道：「在想什麼？」

　　衛銘理所當然地答道：「想二哥！」都好久沒見到二哥了！

　　商無岐長長地沈默了一下，又問道：「還有呢？」

　　衛銘道：「當然是大姐和幼斌啊！」

　　商無岐長長長地沈默了一下：「還有呢？」

　　衛銘不解道：「還有？」

　　商無岐無奈道：「那我呢？」

　　都排到思念榜單第幾位了！！！

　　衛銘往沙發一坐，歪頭想了想，答道：「哥哥就在我身邊，為什麼要想？」

　　商無岐：「…………」

　　原來連上榜的機會都沒有……商無岐的內心淚流滿面。

　　衛銘看商無岐神情沮喪，感覺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他越過短桌抻長手揉了揉商無岐的頭髮：「哥哥，我現在就想一想你。」

　　商無岐愣了下，終於笑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京都商家，商有玉早已等候在門口。一見衛銘從車上跳下來，他立刻眉開眼笑地迎上去，左一句小天使右一句小心肝地拉著衛銘說話，說到激動處就想親親抱抱他家小天使，冷不防一隻手從中間作梗，打斷他們兄弟親近。

　　商無岐把衛銘拉到自己身邊，對自己二哥淡淡說道：「二哥，銘兒現在已經成年了，這還是在門口呢，你要注意一下影響。」

　　商有玉不滿道：「你呢！你怎麼不注意影響！」

　　商無岐勾起嘴角乜斜他：「我是銘兒的未來伴侶，咱們不一樣。」

　　然後，堂而皇之地拉起衛銘的手。

　　商有玉有種被欺騙的感覺：「商無岐你！」猛地虎眼含淚看向衛銘：「銘兒寶寶，你呢，你也不要二哥了嗎！」一副你不要二哥，二哥就只能孤獨終老的模樣。

　　衛銘看了眼被商無岐握在手心的左手，很自覺地將右手遞給商有玉：「二哥，這只給你吧。」

　　商有玉於是滿心歡喜地接住衛銘的右手，雖然衛銘的手已經不像少年時期那麼柔軟，但也是與哨兵截然不同的清秀白皙。

　　商有玉朝商無岐示威地吹了口口哨。

　　衛銘看兩位哥哥這麼歡迎自己回家，感到十分開心。有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兩個沒心沒肺的都在開心，只有商無岐幽幽嘆了口氣，感覺任重而道遠。

　　晚飯過後，衛銘一個人在房裡做作業。

　　這次作業要在全息機甲對戰平台完成。衛銘登陸了自己的軍校生身份信息，就看到數據界面上很快刷出他的個人數據項目。

　　系統彈出對話框：請輸入您的登陸網名！

　　取名廢的衛銘盯著屏幕靜止了15分鐘。

　　最後他決定聽天由命。快速在鍵盤按了三個字母。

　　系統彈出對話框：您的登陸網名【一小時】確定後不可更改。

　　衛銘望天。隨便了，反正他就是個取名廢，只能服從命運的安排。

　　當前等級一，體力值，速度值和手速值等都是0，他需要完成一定數量的任務，將等級練到十級才算完成作業。以後每半個月就要完成這樣一次作業，難度也會慢慢增加。

　　全息機甲對戰平台沒有區別嚮導和哨兵。

　　但是打打殺殺並不符合嚮導們的審美追求，他們引以為傲的精神疏導也英雄無用武之地。同時，嚮導身體各項數據值都很低，跟哨兵對戰幾乎沒有優勢可言。在數據平台，自身沒有實力是絕對無法存活過一局的。所以一般而言，嚮導不會參與這種單純體能碰撞的野蠻訓練。

　　衛銘這項作業屬於軍校專屬作業，虛擬人像與個人信息系統會自動給他加密並做修改。

　　第一次登陸個人空間，什麼都沒有，行囊里都是空的，系統提供的新手機甲也是最普通的第二代FFF型機甲。機甲與人類精神系排行相同。新手機甲的顏色是隨機的。不知道是否來自宇宙的惡意，衛銘這架機甲通體顏色居然是被機甲界戲稱為「小清新」的檸檬黃。

　　以後攢夠金幣就能在網絡商場購買裝備，升級數據。金幣可以通過經驗值轉化，也可以貨幣充值。

　　目前裸機一隻，囊中羞澀，也沒什麼好挑的。

　　「銘兒，做什麼作業？」商無岐敲門進來，關心地問道。

　　衛銘把作業內容跟商無岐簡單說了一遍。

　　商無岐點點頭：「第二代FFF型機甲動作不夠協調，性能一般，只有人型，無法變換其他形態，我看咱們換個第九代SA型，再買一套白金裝備就差不多了。」

　　衛銘拒絕道：「哥哥，連長說讓我們從新手做起，一步一個腳印，不要‘開掛’。我們是為了提高自身才做作業，不是為了做作業而做作業。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我想靠自己把經驗值練上來。」

　　商無岐道：「銘兒真懂事。不過你第一次操控這麼笨重的機甲，要不哥哥先陪你練練吧？」

　　衛銘斷然拒絕道：「不用了哥哥，我自己來就好。」他不想什麼都麻煩商無岐。商無岐白天要工作，下班回家也很累。他要獨當一面，不能總讓兩個哥哥費心照顧著。

　　商無岐點頭欣慰道：「銘兒長大了。好吧，那就按銘兒說的做吧，有什麼問題再過來跟哥哥說。」

　　「嗯！」

　　商無岐走出房間，連接了秘書的通訊器：「給我在全息機甲對戰平台註冊個新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