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無法割捨的記憶
今天的訓練課目是三十公斤負重長跑, 和槍械拆解與組裝兩項。
負重長跑可把嚮導們累的夠嗆。對面操場做集訓的哨兵們一邊訓練一邊眼睛越過攔截網往嚮導們身上瞄,被教官吼了幾嗓子才訕訕走開。
「班長,你看他們是不是一群傻B?」一個陽光帥氣, 高瘦白淨的少年嚮導湊到衛銘身邊嘻嘻問道, 邊說還邊朝對面的哨兵們吐舌做鬼臉,引得那群哨兵軍校生們一陣狼血沸騰。
跑在隊伍前面的衛銘正好停下來, 他要察看後邊有誰偷懶落單。
聞言,衛銘淡淡說道:「從這裡畢業, 他們將重視我們的才能, 而不僅僅是嚮導這個身份。」
那少年嚮導沈默了一下, 鄭重點頭道:「你說的對,班長。我可是要開軍艦的男人!對了班長,我叫高興!我是你的粉絲!你可要記住我啊!」
衛銘看了他一眼:「好, 記住了。」
他記住了這少年那雙猶如小太陽般閃亮耀眼的丹鳳眼,和一口白燦燦的牙齒,還有負重情況下還能健步如飛的過人體質。
下午是槍械拆解與組裝課目。
一走進倉庫,就見前面整排長桌上放著各種常見的步搶跟子彈。
一個軍裝墨黑的高大軍官正背對大門, 低頭擺弄著一把輕型3V手搶。
衛銘一步跨出隊列,敬禮大聲道:「報告教官!全員到齊!」
子車季臣慢慢轉過頭,淡淡頷首道:「好, 都過來。」
衛銘一步退回隊列中,跟其他人一起圍到長桌前,聽子車季臣講解每種槍械要注意的事項。
距離上次食堂告別,衛銘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子車季臣了。
他一點都不想念子車季臣這個人。但是作為教官, 他卻隱隱希望子車季臣能夠早點回來,教授自己更多東西。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那位在子車季臣不在時代替教授他們功課的許教官,本身能力也是過關的,但與子車季臣一比,立馬就相形見絀了。其實不止是衛銘,嚮導班其他學員也都期盼著子車季臣能夠多些過來指導他們。
子車季臣想念衛銘,卻是想念衛銘這個人。這次出兵獸人星球,他時時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衛銘。戰事一結束,他拋下黑鷹大軍,帶了幾個親兵就先走,一路直奔帝君國防學院,來見他的少年。
看著衛銘站在自己身邊,心無旁騖地擺弄那些教學使用的步搶,子車季臣那雙總是閃爍著堅硬野蠻光芒的眼睛中,難得的浮現出一絲柔軟。
乖乖的衛銘,乖乖地聽他說話,乖乖地待在他身邊,這種感覺真不錯!
衛銘正全神貫注地拆解手中一把短程步搶,忽然從旁邊遞過來一把輕型3V手搶。
子車季臣將那把輕型3V手搶遞給衛銘:「這個適合你用,試試。」這是他綜合分析了衛銘身體各項數據後,特地為衛銘挑選的,最適合衛銘目前使用的武器。
衛銘順著那握槍的手看到子車季臣臉上柔和的表情。
「報告教官!手搶不是今天學習的內容!」衛銘繃直脊背,不肯去接。違背紀律的事情,他不會去做。
子車季臣握槍的手一緊,停頓了兩秒才開口道:「……這是下節課的內容,你身為班長,既然學有餘力,就應該提前預習新功課,到時可以幫孫連長一起指導其他學員。」這位年輕將軍就這樣簡單粗暴地臨時決定了下節課內容。
預習新課?——這解釋很合理。衛銘一時竟找到反駁的理由。
略微猶豫後,衛銘伸手接過了那把「教具」手搶。
子車季臣見衛銘接受了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不由輕輕勾唇一笑。
他狀似無意地靠近衛銘,指點衛銘如何拆卸和使用。衛銘聽得很認真,並未意識到作為教官,子車季臣靠的有點近了。
「哇塞,這是什麼槍,都沒見過!」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橫插進來,打斷衛銘與子車季臣之間難得和緩的氣氛。
此君說著還伸出手想要摸一把。
子車季臣不著痕跡地退開一步,冷臉看了眼前這個叫「高興」的學員:「作業完成了?」
高興朝他無辜眨眼。
子車季臣低聲叱道:「立刻去做!」
「是!教官!」高興跺腳敬禮道。轉身跑回隊伍中。
跑的時候,他順帶把衛銘一道拉走了。
子車季臣站在後方,臉上陰沈沈的。
高興把衛銘拉到後頭,一邊裝模作樣地擺弄那些彈匣,一邊小聲跟衛銘說話:「班長,孫連長說咱們是嚮導,不能讓哨兵靠咱們太近!教官也不行!你要懂得保護自己啊!」
衛銘看了這總是元氣滿滿的同學一眼,點頭道:「知道了,謝謝。」
高興一把勾住衛銘的肩膀笑嘻嘻道:「班長,朋友一場,接下來的荒野求生訓練,你可要罩我呀!」
衛銘第一次遇到這麼自來熟的,表示有點吃驚。
週三的練習項目是野外求生。為了保障嚮導學員的安全,全連40個嚮導學員被分為8支小分隊,每一支小分隊都配有一個教官。
衛銘所在這支隊伍的教官是子車季臣。
要注意的事項,都提前強調過。臨出發前,子車季臣又強調了一次。學員們聽得十分認真,畢竟是第一次接觸野外環境,哪怕熟悉山林高地戰的衛銘也嚴陣以待。
但是,走在清晨寧靜悠遠的山林,耳邊聽著流水潺潺,眼裡看著鳥語花香,肌膚感受著習習涼風的愛撫,實在讓這群從未經歷危險的小嚮導們生不出一點危機感。與其說野外求生,倒不如說是在結伴踏春。
半個小時後,不少人先前還緊繃的神經都慢慢松懈下來。雖然礙於子車季臣這位嚴苛教官的面不敢公然說笑,但也走走停停地欣賞起美景來。
衛銘身為這一隊伍的副隊長,自然時刻留意著這群學員的動態,見此情況,他皺眉看向子車季臣:「教官。」
子車季臣跟他交換了個眼神,回頭對身後眾人喊道:「大家提高警惕!」
學員們紛紛應是。然而大多不以為然的。在學院後山,他們人又這麼多,還有最後的保命手段,電磁防護裝備,最多就受點驚嚇輕傷什麼的,能有什麼危險?
「咦,哪來的小狗,好可愛哦!」一個學員驚奇道。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就見一隻雪白色胖嘟嘟的可愛土狗從灌木後探出頭,圓圓的眼睛好奇而懵懂地望著眾人,嘴裡發出「汪汪」的幼崽聲。好像在跟眾人打招呼。
幾個小嚮導的心都要被軟化了,天生愛心泛濫的他們完全無法抗拒這種軟萌毛絨系的誘惑。
一個靠近灌木叢的學員舉步就朝土狗走去,伸出手要去撫摸那只土狗。
子車季臣忽然大喝一聲:「退後!」
衛銘恰好離得較近,立刻眼疾手快地拖拽住那個學員。雖然衛銘也不知道子車季臣為什麼會反應這般激烈,但在野外不輕易靠近陌生生物,他還是懂的。
就在這時,灌木叢後的土狗後方突然竄出一張獠牙猙獰的血盆大口,猛地朝前一咬!
恰好那學員被衛銘拽出一步,那獸嘴「喀嚓」咬了個空!
「天哪,這是什麼東西——?!」
灌木後一陣隆隆震動聲,一隻體長三米,獅頭虎身馬尾,渾身覆蓋金綠鱗片的異獸朝天空咆哮一聲,一躍撲跳入眾人面前。
眾人這才看清方才那只土狗的來歷。原來那可愛的幼犬只有一個腦袋,本身並不是活物,而是寄生在這只凶猛異獸胸口的一個肉瘤,是這只異獸引誘獵物的陷阱。
「瞄准眼睛!射擊!」子車季臣快速掏出激光槍,朝獅虎獸「嘭嘭」打出一梭子彈。
幾個嚮導學員早就嚇得手腳發軟,誰理會他的射擊命令。
四人如夢初醒似的尖叫起來,紛紛屁滾尿流地往子車季臣身邊跑。想要尋求教官的庇護。
甚至已經有學員動了開啓防護裝備的念頭。打開防護裝備等於放棄這次訓練,但裝備可以在他們身體表面形成一道電磁防護牆,全方位保護住他們,不遭受任何傷害。小命當然比成績重要。
子車季臣暗罵一聲。他看這群學員放到戰場肯定全是逃兵。所以說他不支持嚮導進入正規軍!
「嘭!嘭!嘭!」
耳邊傳來一陣槍擊聲。子車季臣轉頭一看,就見在所有人往後跑的時候,只有一個少年沒有退卻,不斷舉槍向獅虎獸射擊。每一下都打得獅虎獸搖頭甩尾,欲進還退,竟一時無法靠近。
少年頭也沒回地朝他喊道:「教官,後面還有一隻!」
——是他的衛銘!
子車季臣心中一動,朝衛銘喊道:「到我身邊來!」
衛銘並未抗命,且戰且退地退到子車季臣身邊,跟子車季臣後背相靠,並肩站在一起。
另一隻獅虎獸很快也鑽出灌木。這一隻獅虎獸較為矮小,體長不過一米多,顯然成年不久,殺傷力有限。
一大一小兩只獅虎獸頓時對眾人形成夾擊之勢。雖然不斷做出撲殺動作,但都被猛烈的彈藥逼退回去。
「這是獅虎獸,弱點是眼睛!」子車季臣快速看了一眼與自己後背相抵的少年,回頭衝還躲在後邊目瞪口呆的其他學員喝令道:「全體隊員配合射擊!」
幾個嚮導趕忙哆哆嗦嗦地掏出各自的激光槍,「嘭嘭」打出幾梭五花八門的子彈。目標怎麼也瞄不准。
子車季臣罵道:「打眼睛!」
「嘭嘭嘭!」小嚮導們第一次遇見活生生的異獸,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真的激光槍,心裡已經夠慌亂的了。給子車季臣這麼氣勢洶洶地一吼,那些本來還有點準頭的子彈一下全往草叢樹幹打去。打得四處火光飛濺,差點崩了子車季臣的眼睛。
子車季臣氣得想罵娘。他本來就不是個有耐心的。
這麼亂射一通,讓他怎麼放心上去宰了這兩只異獸?別一不小心先被自己人宰了!
衛銘喊道:「槍口朝下,射擊獅虎獸腳下!不要讓它們靠近我們!」
眼睛目標下,不好打,但腳下就容易多了。小嚮導們趕緊按照班長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果真打得獅虎獸不敢近前。小嚮導們一見打出的子彈有效果,心裡才漸漸安穩,重拾信心。打起來也漸漸順手。
子車季臣忍不住看向衛銘。
射擊地面的命令,顯然更符合小嚮導們的具體情況,他們再上前斬殺獅虎獸,也不用擔心被自己人從背後亂槍打中。
「衛銘……」子車季臣忍不住輕聲呢喃道。
「是!教官!」衛銘並未察覺自家教官一瞬間的悸動。
子車季臣轉開臉,下達命令:「近身戰!目標眼睛!小的你來,大的我來!」
「是!教官!」衛銘射擊不斷,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抽出背囊里的激光劍。
子車季臣也「嘩啦」抽出激光劍。
「殺!」
一聲令下,兩人幾乎同時動作。
而且,不約而同地採用了近身周旋戰術!
其他學員看兩人配合如此默契,紛紛驚嘆不已。教官久經沙場也就罷了,他們班長可是跟他們一樣,只是個嚮導呢!沒想到也這麼厲害,真不愧是班長啊!
獅虎獸不擅長近身戰,被糾纏住的它不斷踢踏咆哮,卻怎麼也抓捕不到與自己周旋的獵物。反而被戲耍得團團轉。
獅虎獸十分震怒,狠狠一掌拍下去,土石當場崩裂四濺。
就是這個時候!衛銘一個衝刺,利用助跑慣性腳下一蹬,躍至小獅虎獸身側土坯,側身一劍對準獅虎獸眼睛狠狠一划拉!
「吼——!!」
致命一擊下,小獅虎獸朝天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轉身竄進灌木叢。
幾乎是同時的,在小獅虎獸逃走的時候,另一邊的大獅虎獸也在子車季臣的攻擊下發出畏懼的嘶吼,幾下跳進灌木叢逃命去了。
衛銘回過頭,就見子車季臣正看著他。
後邊的學員們發出勝利的歡呼,而子車季臣靜靜地注視著方才與自己配合親密無間的小戰友,嘴角泛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真是個奇異的少年啊,都不需要他多說什麼,就知道如何配合他作戰了。這份默契,真叫人驚奇不已!
而他自己也毫不遲疑就將後背托付給他。這一幕多像他的預知夢……
子車季臣想到的,衛銘又何嘗沒有想到。
原來以為割捨的記憶,還隱藏在身體深處。想要喚醒它,需要的不過只是一個契機……
與子車季臣的並肩作戰,曾經是衛銘與子車季臣之間最美好回憶。也是唯一使衛銘留戀的,至今依舊珍貴的記憶。
衛銘朝子車季臣一點頭,轉身往後邊的學員們走去。
他不想深究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