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病房

　　“冷不冷？”

　　“不冷，倒是你。”頓了頓，林君遙又說：“太麻煩你了。”

　　“這有什麼？”

　　不顧林君遙的拒絕，徐秋時還是略帶強勢的將那件衣服披在林君遙的身上，看著眼前的雨勢，他突然笑出來，說：“你不覺得嗎？恰好就是因為這樣的大雨，才會在很多年後，讓你我都清晰的記得這一晚上發生的事。”

　　這是徐秋時內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只是聯想到今晚爽約的宋錦年，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的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這樣說的。”

　　他對感情的認知一向有些遲鈍，只是如今看林君遙這樣，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些。

　　心裏正愧疚的厲害，林君遙卻回頭笑了一下，說：“我和你一樣的想法，以前讀書的時候，不是經常和朋友同學一起出去燒烤嗎？但是我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就是這樣的一種天氣，下著暴雨，雖然頭頂上撐起了巨大的陽傘，但每個人都淋濕了，七八個人，圍在快要熄滅的炭火旁，吃著烤焦的雞翅，雖然看起來很狼狽，但那天真的很開心，而且那天發生的所有細節，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明明是十六七歲時發生的事，可是因為林君遙已經死過一次，當他回想起這些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看著眼前的灰濛濛的整個世界，林君遙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累了，在他和溫博賢長達五六年的冷戰爭吵中，這樣的情緒其實早就已經存在。

　　他以為自己在認識宋錦年以後，人生從此會變得些許的不同，但到頭來，不過是他想的太過於美好而已。

　　果然不能對任何事報以這種過分的期待。

　　沉默中，徐秋時呆呆的問了一句：“君遙，你們以前都去哪里燒烤？以後我們也去好不好？”

　　“就陽明山那一帶，那些樹大概活了幾百年吧？樹幹要三個人合抱，枝繁葉茂，空氣也好。”說完林君遙笑容更甚，說：“一去到那裏心情就會變得很好。”

　　徐秋時連連點頭，說：“那以後我們一起去。”

　　“好。”

　　“對了，帶著錦年他們一起。”

　　徐秋時一說完這句話，只恨不得自己去撞牆，他以為林君遙大概會沉默，但很快的，他看見林君遙點頭，笑著說了句：“可以。”

　　語氣平常，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也很平靜，要不是剛剛徐秋時看見他的表情，他幾乎以為自己誤會了什麼。

　　當時他臉上傷感的意味太明顯，帶著一種能觸動人心的力量，徐秋時想，以後不管過去多少年，他大概都會記得那時候林君遙臉上的那種表情。

　　同時隱隱的，他逐漸明白自己為什麼一開始就對林君遙抱有那樣的好感了。

　　那天晚上，兩人站在那個臺階上說了很久的話，但關於宋錦年這個名字，不管是林君遙或者徐秋時，以後兩人都沒有再提起過一次。

　　因為淋了一整夜的雨，等到第二天天亮時，宋錦年只知道自己腦袋昏沉的厲害。

　　昨晚回家的時候忘了拉窗簾，盛夏的陽光就這樣明晃晃的落在他身上，宋錦年躺在床上呆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想起昨晚的事。

　　許寧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所以這幾年他的尋找和期待已經變得沒有任何的意義。

　　同劉芸打了電話推掉這一天自己全部的行程以後，直到晚上，宋錦年才昏昏沉沉的起來自己倒了杯水喝。

　　廚房裏有管家為他做的飯菜，大概以為他不在家，悄無聲息的來了以後又走了。

　　相對于宋錦年此刻的身體狀態，桌上的這些飯菜太過油膩，直到這個時候，宋錦年才猛然想起林君遙，以及兩人昨晚的那個約定。

　　近乎麻木的心情突然變得有些緊張和不安，想著林君遙的個性，昨晚他肯定是從影院等了自己的，又想起昨晚的暴雨，宋錦年忙轉身跑進臥室給林君遙打電話。

　　“君遙？！”

　　“嗯，我在。”

　　林君遙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正常，宋錦年不自覺的握緊自己的手機，相比較這樣的一種語氣，他其實更希望林君遙能將他痛駡一頓。

　　“對不起，君遙，昨晚我有事。。。忘了我們的約定。”

　　宋錦年艱難的說完這句話，他原本以為林君遙會因此沉默下來，但很快的，他就聽見林君遙笑著說了一句：“沒事的，你的事比較重要。”

　　“君遙，昨晚你等到幾點？淋雨了沒有？”

　　“沒有，秋時過來接我了，我只在那裏等了一會兒，對了，你怎麼了？生病了？”

　　“嗯，有點感冒。”

　　“那不去醫院打點滴嗎？”

　　聽出林君遙語氣中的關心，宋錦年笑了笑，說：“不要緊的，睡一覺就好了。”

　　“真的？”

　　“真的。”

　　“那好，嚴重的話記得給我打電話，我過去看你。”

　　要是換做以前，林君遙應該現在就趕過來了，還有他的態度，即便語氣什麼的都和從前一樣，但宋錦年已經明顯感覺到他有意要疏遠自己的意思。

　　“君遙！”

　　聽見別人在叫他名字，宋錦年咽下所要說的那些話，說：“還在拍戲嗎？”

　　“嗯，錦年，我先過去了，空了給你打電話。”

　　“好。”

　　宋錦年的話音剛落，林君遙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看著黑掉的手機螢幕，宋錦年突然覺得自己心裏空落落的，那種感覺，好像不小心丟掉了很重要的東西。

　　晚上宋錦年也沒有吃飯，腦袋裏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迷迷糊糊的，他聽見有人在大力的敲門，心裏期待的是林君遙，眼見站在門口的是劉芸，他有些失望的把頭抵在門框上，說：“你怎麼來了？”

　　劉芸想穿一件白襯衣，領口敞開，頭髮淩亂，身體虛弱的老大倚在門旁的樣子實在太性感了，她狠狠吞了口口水，直到宋錦年又皺著眉說了一句：“什麼事？”她才回過神，說：“君遙給我打電話說你感冒很嚴重，讓我一定要把你送去醫院。”

　　“君遙說的？”

　　“當然是他說的，老大！你也是，生病了就該去醫院啊！怎麼可以呆在家裏什麼都不管？！還有，你吃飯了沒有？！”

　　宋錦年被她說的頭昏，好不容易劉芸止住了，他才揮手，說：“走吧。”

　　頭昏沉的更厲害，劉芸連忙將他扶住，有些著急的說：“老大，是不是很嚴重？要不要叫人來幫忙？”

　　“不用。”

　　站在門旁深吸了一口氣，宋錦年還是堅持著自己走了下去。

　　司機已經等在樓下，宋錦年有些意外的看了劉芸一眼，劉芸立刻後退一步，說：“君遙叫我這麼做的！”

　　宋錦年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身上冷一陣熱一陣，心裏原本是煩躁的，只是因為知道林君遙還時刻將他放在心上，宋錦年突然覺得自己安心了不少。

　　身體上的脆弱會很快擊敗自己的神經，脆弱過分，甚至還有種隱隱的委屈。

　　他急切的需要依靠某個人，也需要那個人的安慰。

　　一直以來，宋錦年以為自己心裏最最要的那個人就是許寧，等到這一天真的到了，他才知道，自己最想見到的其實是林君遙。

　　因為沒有大牌明星和導演的加盟，林君遙如今所在的劇組氛圍稱得上愉悅，偶爾他會根據自己的記憶給導演提出幾個有用的建議，導演都會認真的聽進去，甚至採用。

　　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每次收工回家，林君遙終於沒有再感覺到從前的疲憊。

　　然後不出意外的，他都會在片場的門口看見徐秋時。

　　宋錦年這次病的有些嚴重，住院差不多一個星期，娛樂版的頭條甚至有人捏造出他得了絕症的新聞，引得他一干死忠粉絲日夜堵在醫院門口不停為他祈福。

　　宋錦年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徐秋時和林君遙進去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看新聞，旁邊坐著張舒雲，手裏拿著一個削到一半的蘋果。

　　自從上次看見他和宋錦年接吻，林君遙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

　　眼見他抬頭看向自己，林君遙突然有種尷尬的感覺。

　　像是被他看穿了所有的心事。

　　“秋時，君遙。”

　　聽見宋錦年叫自己，林君遙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那些鮮花和水果，說：“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林君遙點頭，一時間，他也有種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的感覺。

　　“最近拍戲還這麼忙？”

　　林君遙搖頭，說：“好一些了。”

　　“怎麼不忙？明明你每天只睡了三四個小時的覺不是嗎？”

　　聽見徐秋時說出這句話，宋錦年不由得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時候徐秋時正看著林君遙笑，臉上溫和過分的笑容，還有眼中快要隱藏不住的喜歡，宋錦年有些詫異的又看了他一眼，直到旁邊的張舒雲又叫了他幾聲，他才回過神，說：“什麼事？”

　　“你不是要吃蘋果嗎？在想什麼？”

　　“嗯，好，謝謝。”

　　宋錦年接過那個蘋果，但過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沒有要吃下去的意思。

　　“錦年，還是不舒服嗎？要不要替你叫醫生？”

　　宋錦年抬頭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徐秋時，就在那個時候，他幾乎就想問徐秋時，你是不是已經喜歡上了林君遙？

　　然後呢？如果秋時說喜歡呢？

　　沉默中，宋錦年搖頭，說：“沒事，等一下就好了。”

　　房間裏的氣氛怪異的有些厲害，林君遙在那裏坐了一會兒，說：“我下午還有戲要拍，錦年，我先走了。你好好養病。”

　　“君遙，等我，我送你。”

　　“不用。。。”

　　林君遙的話還沒說話，宋錦年也叫了他一聲：“君遙。”

　　“什麼事？”

　　“我有事想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