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他們在江南閒逛了有一個多月,成天遊山玩水,卓亦凡覺得自己身上都快潮得長毛了。此刻他越發懷念北方的沙塵暴和大妖風。
何建國笑他:「吸塵器當了這麼多年還沒當夠啊?」
卓亦凡也不惱——不如說他還蠻享受何建國如今有事兒沒事兒打趣他的感覺,跟原先「主從有別」的距離感區別很大。望著抄著手立在窗口的那人,隨口道:「難道你就一點不想回去嗎?」
何建國轉過身來,背對著窗戶,逆光的情況下,卓亦凡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嗯,有點兒。」
卓亦凡一怔:「到底是有點兒想呢?還是有點兒不想?」
何建國嘆了口氣:「嗨,都算吧。」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沒鼓起勇氣去當年戰友的衣冠冢看看。從非洲剛回來那會兒起了這個念頭,但還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去實施,所以當卓亦凡提到「回去」的時候,他才會如此糾結。
大約是如今的心態不同了,略一沉思,卓亦凡終於選擇了追問:「老何,有心事啊?」
何建國抿唇搖搖頭:「也不算吧……」
卓亦凡有些失望:聽這話頭,肯定是不願意講了。
「我好像從來沒跟你說過以前的事兒吧?」
卓亦凡沒想到自己竟然等到了下一句,不願錯過機會的他連忙問:「什麼以前啊?」
見卓亦凡好奇到幾乎探過大半個身子的姿態,何建國笑笑:「我以前沒說過自己去過維和部隊吧?你還問我為什麼會非洲那邊的方言來著,那些方言就是為了這學的。」
卓亦凡有些詫異,但回憶起何建國的種種「不凡」之處,又瞭然地點點頭。
大約卓亦凡的傾聽是給何建國提供了有史以來最好的傾吐對象,於是他把這些年不願宣之於口的那些塵封往事統統吐露,比上次跟冷鋒夜談還要詳細得多。
卓亦凡聽著很難想像,要是自己面對這樣的情況,心情會是什麼樣的,然後他突然靈光一現似的想到了那天水泥管的短暫相逢,而當他往「何建國那時若是死在自己面前」這方面一想,心裡就一陣抽痛。他突然十分理解何建國這麼多年來的不曾釋然。
於是站起身,走到何建國的面前,拍了拍他肩膀,然後特別嚴肅地看著對方因為淚光而晶瑩的雙眼,說:「要抱著我哭一場嗎?」
何建國的眼淚就這樣憋回了眼眶,他笑了笑,作勢抱了抱卓亦凡,然後退了回去:「嗯,行了。」
即便何建國如此「配合」,卓亦凡卻「不依不饒」:「真的,我覺得你憋這麼長時間估計也挺難受的,要不發洩一下?當然了,你要是不好意思當著我面哭的話,我可以先出去溜躂溜躂……」
這下,何建國的惆悵終於全部消失,握拳輕輕給了卓亦凡一下,無奈道:「行了行了,我哪有那麼脆弱。」見卓亦凡還不放心,他又道,「這樣吧,你要不放心,等幾天我們回去,你陪我去趟公墓吧。」
卓亦凡這才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