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予君兮

　　「你說什麼？」聽到小妖怪這麼說， 荒川差點沒忍住摔了手上的筆。他站起來後瞪著來報信的小妖怪一會兒， 確認對方不是金魚姬的心血來潮之後這才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臨走前沒忘記給海坊主使了個眼色讓他把小妖怪留下來好好詢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同樣為這個消息吃驚一逼的海坊主沒忍住揪斷了自己的鬍鬚，一邊心塞塞地沉痛點頭表示瞭解。

　　「哎喲……老朽保養多年的鬍鬚啊……」海坊主一邊心痛著， 一邊朝著驚魂未定的小水族招了招手，把它叫了過去。「海坊主大人。」對方在看到海坊主的召喚之後屁顛顛地湊了過去， 然後就看到一張原本還算和藹可親的胖頭魚的臉一下子變得猙獰無比， 嚇得他從此往後都不敢看小魚魚了呢。

　　「來來來，給老朽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然後海坊主頂著猙獰無比的胖頭魚臉看似和藹地對著小水族說。

　　荒川剛走到半路呢， 結果就聽到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傳來， 他抬起頭，看到大天狗正揣著一臉懵逼的小鹿準備飛出水面， 「游魚！」幾乎是想也沒有想的，荒川指著那個方向直接派出了自己的伴生獸。

　　「啊！大天狗大人！」然後兩條游魚猛地竄了上去把大天狗的翅膀給纏繞住了。

　　緊接著荒川就看到那隻沒有辦法保持飛行的大狗子揣著小鹿一頭掉了下來，嚇得他趕緊跑上前幾步，把大狗子穩穩當當接住了。

　　「放、手！」大天狗掉下來的時候還緊緊地抱著小鹿，沒有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只是他在看著荒川的時候就再也沒了前幾天那種隱含情義的模樣了。

　　他現在面對著荒川的態度就一個， 冷若冰霜。

　　可憐豬隊友太多的荒川到現在都不知道大天狗到底是為了哪件事情而生氣的。

　　所以他只能帶著無辜的表情抱著懷裡的大狗子，用公主抱的那種方式，直接將他揣進了自己的房間， 順帶把一臉懵逼的小鹿扔進了跟在他身後的荒的懷裡。

　　「荒，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顧了。」

　　好歹把這個神之子當兒子養了這麼多年，荒川看到他那模樣還能不知道對方在意的是大天狗懷裡的這只小妖怪？

　　「大天狗大人？荒川大人？」被扔進荒懷裡的小鹿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 似乎並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扔出來，或者說，他似乎並不明白大天狗和荒川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唔……不過……不管發生了什麼，他們一定都會和好的吧……

　　媽媽說過，摯友就是永遠都可以彼此依靠的存在呢！

　　這麼想著的小鹿又開心了起來，一點兒也不擔心荒川和大天狗之間的糾葛。

　　然後他動了動耳朵，感覺剛才好像有誰捏了他的尾巴。

　　他轉過頭看向荒，雖然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俊美妖怪依舊散發著讓自己害怕的氣息，不過既然荒川大人覺得他可以信任，那小鹿也可以信任他的！

　　小鹿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帶著顫抖的聲音開口，「你好呀，我叫小鹿。你、你叫什麼呀？」

　　加油！小鹿！麻麻說認識朋友的第一步就是交換姓名！

　　然後小鹿就可以這樣下去，收穫好多好多摯友了呢！

　　看著懷裡的小妖怪明明很害怕卻還是強忍著恐懼跟自己打招呼的樣子，荒保持著氣場強大的撲克臉，一邊沒忍住又捏了捏他的小尾巴。

　　啊，手感果然很好！

　　他這麼暗自感嘆著，一邊向小鹿做了自我介紹，「我叫荒。」

　　「荒？」聽到荒的自我介紹之後，小鹿眨了眨眼睛，似乎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忽然一臉雀躍，「我聽說過！住在星辰之間的荒大人，傳說是神之子呢！」他仔仔細細地看著荒的臉，然後又看到了他身邊的伴生龍。「原來傳說中的荒大人竟然長得這個模樣啊……」他這麼感慨著，一點兒也不顧被他用瞻仰崇敬的眼神注視了的荒到底想不想被他用這種眼神敬仰。

　　「怎麼，你聽說過我？」荒不是沒被妖怪用這種眼神注視過，想當年他還是人類的時候，作為神之子被那群崇拜他的村民們也用這種眼神敬仰過。

　　只可惜……這種敬仰，不過就如同鏡花水月一般做不得數。

　　「嗯，小鹿聽麻麻說起過荒大人哦，荒大人是很好的大妖怪呢。」他說著，用那種又信賴又依賴的眼神看著荒，此時像是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對方身為大妖怪的威嚴可怕了。「小鹿在一個人生活的時候，經常在半夜裡偷偷跑出去找果子吃，那個時候，為我照亮回家的路的，不正是掌管著群星的荒大人嗎？」

　　「……」荒原本想說他不過是住在星辰之間，也不是每一天都會有心思去點亮星星。不過他看著小鹿那帶著純真感激的眼睛時，又把那些煞風景的話給嚥了回去。

　　不過是只沒什麼見識的小妖怪，雖然有著森林的庇護，卻也不過是個稚嫩的小傢伙。

　　等他長大了，就知道其實自己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荒這麼想著，卻沒有再忍心戳破小傢伙美好的幻想。

　　「你鬧夠了沒有，把我放下來！」另一邊，和小鹿以及荒之間其樂融融景象不同的則是荒川和大天狗。即使被荒川這麼抱著，大天狗也沒有主動抓著他，反而是帶著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呵斥道。

　　「鬧？不是我在鬧吧？」聽到大天狗的話，荒川倒是沒有生氣，他甚至暗地裡鬆了口氣。

　　有話就好。

　　他剛才看到大天狗那個表情差點以為他們兩個就這麼徹底玩兒完了。

　　他讓兩條游魚把束縛著的翅膀鬆開，卻依舊沒有放下他，反而收緊了力道，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自己懷裡的這只軟軟的大狗子。

　　「你把我嚇了一跳。」荒川在抱著大天狗的時候突然說道，聲音裡竟然還帶著委屈，聽得大天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才來到這裡，甚至都沒有同我好好說過話，突然間就像是強盜一樣帶著小鹿就要離開。」荒川這麼說著，抱著大天狗坐到了椅子上，手交叉勾著對方的腰，認真地同他對視，「一句話都不說就要走，我是真的被你嚇了一跳。」荒川說著嘆了口氣，「雖然我大概是能猜到他們都幹了什麼好事。」

　　想想就知道大天狗這麼生氣肯定和帶他去參觀的椒圖脫不了關係。

　　不過他也沒自戀到認為當初那個被送過來作為祭品的新娘會對自己一往情深，更有可能……大概是為了金魚姬給自己添堵吧。

　　椒圖能做什麼呢？她對自己的瞭解也只不過來源於和她關係不錯的金魚姬，甚至是剛開始領著她工作的海坊主吧……這兩隻身為四海八荒【川】八卦小分隊的領頭人物，還能夠對椒圖說些什麼呢？

　　無非就是自己和大天狗之間的事情了……

　　椒圖肯定帶大天狗去看了金魚姬！

　　這是荒川萬分肯定的事情。

　　然後還發生了什麼……無非是從金魚姬的惡作劇開始引發的一系列杯具……

　　「你不是那麼容易被哄騙的妖怪，所以，為什麼會看不穿金魚姬的惡作劇呢？」荒川輕聲說著，眼底卻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發現的忐忑。

　　大天狗原本冷著的臉逐漸緩和了起來，然後他安靜地待在荒川的懷裡不說話，只是手卻悄悄攀上了對方的腰。

　　「因為我生氣了。」在荒川的誘導下想通了的大天狗聲音悶悶的，聽起來還帶著小小的糾結。

　　「因為我不高興。」他這麼說著，像是終於認命了一般，把額頭抵在了荒川的胸前，除了糾結，更帶了一絲不忿，「我在白峰山，這麼多年都沒有什麼朋友，遑論情人。」

　　可你倒好，重要的不重要的，新娘不新娘的，都能夠湊一桌麻將了。

　　大天狗說著又翻了個白眼。甚至沒忍住咬了對方一口。

　　他不是沒看出來金魚姬小小的挑撥離間，也不是沒發現椒圖的惡作劇心理，更加明白荒對於荒川的意義是什麼。

　　只是他不高興他們竟然聯合起來這樣對他。

　　他第一次來荒川做客，結果居然面對的是這樣的情形。

　　他覺得委屈。

　　誰還不是個小公舉怎麼的？

　　憑什麼他就要因為喜歡荒川所以要接受這些小妖怪們的惡作劇？

　　他是白峰山的領主。

　　他有著自己的驕傲與尊嚴。

　　「我知道他們做的有點過分。」荒川聽到大天狗這麼說，心裡明白大天狗大約是替自己背了許多黑鍋。

　　他嘆息著，一邊溫柔地在對方的額頭輕吻。「他們大概也是心急。」荒川輕聲說著，一邊做著自我檢討，「可能是因為這些年來，連他們都看不過去我的優柔寡斷了吧。」

　　明明喜歡大天狗喜歡得已經不只是因為對方的絕世美顏了，荒川卻仍舊磨磨蹭蹭地不肯邁出一步。

　　甚至到了現在，他還要靠著底下的這群急得要命的小妖精們各司其職，不遺餘力地刺激著大天狗。

　　唔……可惜他們大概都沒有商量好，這個刺激給的過激了一點……差點從助攻變成了助離。

　　荒川這麼想著，突然一點責怪他們的意思都沒有了。

　　他底下的那些小妖怪們是那樣的可愛，手段笨拙地用盡了全力，也要幫助他達成自己的願望。這麼想著，他突然就開了口：

　　「大天狗，吾心悅你。」

　　心予君兮，君待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