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說起寧竹之和年褚的事情那活脫脫就是一段孽緣。
年褚當年是浙西觀察使的小外孫,那浙西觀察使陳京乃是一方將領,年輕時隨臨洮郡公王忠嗣出征攻打吐蕃,因其智勇,立下軍功,後來到浙西做了觀察使。
這年褚便是他到浙西後才出生的,算是家裡那一輩最小的,陳京對這個最喜歡的女兒生的小外孫喜愛的不得了,從小就放在身邊養,雖是萬般寵愛,但在練武方面也從不懈怠,自小又生在食糧富裕,環山繞水的江南,到十五六歲時已經拔成高挑少年,十分俊秀了。
這年褚也因模樣俊秀,出身高貴,身手不凡算是浙西的一代小名人了,每天給年褚說媒的人都踏爛了門檻,奈何年褚並無興趣,整天與富家子弟在外「廝混」。
其實年褚雖練的一身好功夫,但是他自小對書畫及其感興趣,小時候因為練功沒時間,長大後就流連於文人墨客之地,裝也要裝成一個文人。
又是一年文人墨客聚集之時,大家齊聚於錢塘湖,陳家小少爺當然也要去湊個熱鬧。
他們幾個富家子坐在湖邊酒樓上,通過小窗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處都渲染在詩意中,年褚輕輕晃著酒杯,臉上是得意的表情,彷彿置身其中就變成了其中的人。
「誒喲喲,瞧瞧我們家年少爺,一身的文人騷客味。」其中一個富家子調侃道。
「你這句話說的怎麼這麼難聽。」年褚瞪他一眼,「這麼文雅的一個詞到你嘴裡就這般粗俗。」
其他人笑著推搡那個富家子。
「誒你們看,底下圍著幹什麼呢?」其中一個指著樓下說。
樓下人群熙熙攘攘的圍住了一個淺藍長袍少年。
一個身著華服的微胖男子對少年擠眉弄眼「寧公子怎麼昨天就走了呢?」
少年使勁低著頭「寧某不才,配不上沈公子賞識。」
那沈公子向周圍使了個眼色,旁邊同樣身著不凡服飾的男子漸漸向少年攏靠,將那少年緊緊靠在圈里,眼看那男子就要貼上少年。
「寧公子,你說說,你一個讀書人怎生的這麼嫵媚。」
男子吊眉調戲,兩只手不安分的想要對那少年做些什麼。
身邊的人圍著他們竊竊私語,但都不敢阻止。
年褚認識樓下華服的那群人,是幾個大勢地主家的少爺。
「嘖嘖,不得不說那人長得倒真漂亮。」年褚旁邊的人摸著下巴說。
他往下看,看到那少年抬了頭,生的一幅皓齒明眸,脂雪皮膚,眼眉間的害怕,為蒼白的臉頰增添了幾分旖麗。
貌比潘安。
年褚見他的第一眼便想到了這個詞。
和青樓的小倌不同,他眉眼中帶著文人特有的文雅氣質,一舉一動都十分符合禮制,但又不自覺的透露出慵懶不俗的嫵媚。
驚為天人。
這是他腦海裡浮現的第二個字。
他所見的文人大多都是中年樣子,有少年模樣的也生的普通,從沒見過這樣形色迤邐的書生。
年褚身邊的少年看著年褚盯著人家發了呆不懷好意的用胳膊杵杵年褚「年小少,你再不英雄救美,這美人可被狼豺虎豹給叼走了。」
剛說完,年褚就從小窗里跳了出去,借力安穩的落在地上。人們的焦點立刻落在了年褚身上。
年褚拍拍衣袖,不甚在意的走過去。
「沈公子,好久不見。」
那一圈的男子卻往後散了散,似乎是有些忌憚這位年少爺。
沈公子擦了把汗,「年少爺」。
「大家這是在作甚?」年褚假裝不知的問道。
沈公子露出諂媚的笑,「今年咱們這兒不來了個才子。」說著,那少年忽然被推到了年褚的身前。
少年一個踉蹌,年褚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年褚對這群老土沒什麼話可說,三言兩語就打發回去了,而那些子弟又忌憚年褚的身份,不敢多言,立馬走了。
「還不近女色,不貪享欲,不也是看到美人才站出來。」
遠處的碎碎念被練武而耳目極佳的年褚聽到。
年褚冷笑,他就是為美人而來又如何。
「謝公子。」寧公子仍然低著頭。
「不用,敢問寧公子尊名。」年褚充滿笑意。
似乎感到眼前的人沒什麼威脅,他才抬起頭,「小人名叫寧清,字竹之。」
「年褚,字暮遙。」
「多謝年少爺相救。」寧竹之垂下眼瞼,就因為自己的容貌,本該清風霽月,和其他同伙高談論闊,也變成了被人調侃。
「寧公子,我一向仰慕像公子一樣的文客,但奈何出身武將世家,既然這次有緣相見,不如一起去喝一杯?」
寧清覺得他肯定也跟那些蓄意和他聊天的人一樣,畢竟誰會見第一面就去請人喝酒,但是這次那人救了他,他也不好拂了他的意。
於是兩個人就去了附近人少的酒樓,談著談著寧清才知道原來年褚真的不是對他長相有意思,而是一心一意的跟他請教問題。
當然至於年褚是不是真想跟寧竹之請教問題,別人就不得而知了,他的心思也不可能輕易的流露出來。
於是這樣一來二去,兩個人結成了好友,兩個人在一起也不覺得無聊,年褚喜聽寧竹之講些歷史故事,寧竹之仰慕年褚一身功夫,兩個人在一起經常一天一晃就過去了,後來年褚還帶著寧竹之跟著自己去北方經商的小叔遊歷了下「大好河山」,兩個人很快成為了至死之交,直到那一天,兩個人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那一天,還是在北方宅院裡,寧竹之站在書桌前,抬手寫著興起的詩句,年褚在旁安靜的看著,寧竹之臉上有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高興,嘴角微微上揚,身子挺拔,看起來白皙孱弱的手著筆卻蒼勁有力。這樣的寧竹之怎麼不讓年褚動心,他鬼使神差的,沒有控制好自己,附身輕輕的貼在寧竹之的臉頰上。寧竹之筆鋒一偏,整片筆墨做了廢。
年褚親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如臨大敵,擔憂的看著寧竹之。
寧竹之匆匆的從房間里逃了出去。
寧竹之手裡還握著筆,靠在假山上胡思亂想。
他是知道的,達官顯貴大多都有男寵,喜歡上一個男的沒什麼問題,可是當那個人變成了年褚,男寵變成了自己,他就心慌到什麼也想不出來。
自己大概是喜歡年褚的吧,喜歡和他對對子,喜歡看他練劍,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悠閒自在的感覺。
但是,他自幼家境貧寒,家中只有他一子,他還需要考取功名養活全家。想到這他感覺自己心裡難受極了,嗆了一口冷風,咳嗽起來。
跟過來的年褚看見他又咳嗽起來趕緊過去扶著他。
寧竹之不好意思的躲了一下。
年褚注意到了寧竹之耳朵上的粉色,立馬樂開了花,將人拽進自己懷裡低聲問道。
「怎麼老咳嗽。」
年褚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寬闊的身子替他擋了不少寒風,他不好意思的把頭低下,「我自小受了寒,一直沒恢復過來。」
年褚皺起眉,「你怎麼不早說,一會我給你找個大夫。」
寧竹之心裡升起暖流,從小到大也就年褚這麼關心他的身體,「不用了,老毛病。」
後來年褚還是請了大夫給他開了幾味藥。
可惜,好景不長,兩個人互相表露心意不久,就被年褚家裡人知道,年褚爺爺急了,他可是把年褚當作下任觀察使培養的,不說傳出去的名聲不好,就年褚倔強的勁兒,他就知道年褚絕不是把那人當男寵看待的,這怎麼能行。
家大勢大的年家立馬找到了寧竹之的家人威脅寧竹之,寧竹之被迫和年褚分開了。
他心裡很糾結,一邊是忠孝一邊是情愛,再加上趕回偏遠老家的舟車勞頓,他很快病倒了。
家裡沒有錢醫治,寧竹之只能每天躺在四方天地,任由自己的病情加重。
最後那一天終於到來了,他回想起了自己和年褚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記得年褚偷親他臉頰,記得年褚覆在他身上邪氣的對他說「郎騎竹馬來」,記得他在紙上畫的自己……那是他十六年來過的最快樂的一段生活。
他只覺得自己解脫了,終於從這俗世中解脫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歷史人物都是虛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