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光影
意外相會,瞬間無聲,同樣驚異的神色,宛如鏡射的面容,卻滿載不同的心思,情感掙扎難忘,仇恨矛盾難休。
史豔文心中慼然,語氣之中更是帶著一股不可言喻的悲傷之意,「你、你真正是我的胞弟。」
只見藏鏡人仰天長嘯,「哈哈哈……血緣算得了什麼!你史狗子是我羅碧之敵,你們史家殺我交趾子民萬萬人,血仇海深,如何抹滅!難道就因為我與你有血緣關係,你就要與我握手言和、把酒言歡?史狗子,你太虛偽了。」
「交趾之戰,雙方各有死傷,我無法平反。但相信你應該最清楚,我從來就不想與你為敵。不管是羅碧也好,是藏鏡人也好,我認為仇恨無法弭平所有的問題。更何況,你、你確實是我的胞弟。」史豔文無奈,戰爭必然會帶來死亡,這是他無法左右的事情。
藏鏡人聽聞史豔文如此說,氣急敗壞地怒罵,「閉嘴!不要再這樣叫我!」
「藏鏡人,我不相信這一切對你來說,全然無意義。」史豔文心中仍然抱著一絲希望,目光緊鎖藏鏡人。
「哈!」藏鏡人冷笑,心中卻是不甘與怨恨,「怎會沒意義?若不是這張面孔,藏鏡人何來?若不是這個血緣,藏鏡人又何在!」
史豔文驚異萬分,他從未想到這竟會對藏鏡人這種影響,使他更想瞭解這件事情的始末,「啊……可以將這一切的前因後果,讓我明了嗎?」
「知道之後你又能做什麼?你能讓我的人生重來一次嗎?!」藏鏡人不願再被史豔文這種眼神所注視,轉身背對史豔文,垂眸冷哼。
「那……你想重來一次嗎?」
對於史豔文的反問,藏鏡人無言可對,一時間九脈峰內只餘聲聲滴水之聲,史豔文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率先打破這份沉靜,「你不答,我也明白,你雖然不想說,但是,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你的問題關我何事?」對於史豔文,他已是漸失耐心,早在天允山之戰時他就在心中下了決心——這一次便是他與史豔文最後的了結,誰知?
史豔文見此頓感心中一痛,但他的心中更多的則是對於藏鏡人的愧疚,「藏鏡人,我明白你心中的怨恨與矛盾,我自己也是十分的煎熬。我想不到與我對戰多年,仇恨我多年的人,竟然會是自己的胞弟。」
藏鏡人心中淒涼,那與史豔文猶如鏡面的臉上儘是嘲諷,「哼,你真的明白嗎?明白這種見不得光的心情,明白自己與世不容的感覺嗎?」
「你若願意說,我就願意聽。你我爭鬥這麼多年,除了你對我的仇恨之外,豔文對你所知有限,就如同你所瞭解我的一樣,我也想同樣的瞭解你。」史豔文伸手欲觸摸那遠處的背影,但終究是無奈將手收回,轉身輕嘆,「唉……」
之後兩人皆不再言語,徒留滴滴水聲迴響在洞中,潺潺滴水之聲清脆而規律地在兩人耳邊迴蕩,漸漸地讓兩人各自浮動的心思慢慢平復。
「這一切,都要自當年交趾與中原的戰爭,開始說起。」忽然藏鏡人率先打破這份寧靜,將過往緩緩道出。
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彷彿在史豔文的眼前一一浮現,讓他頓時心痛不已,只聞藏鏡人一聲,「如果當初被抱走的人是你,那現在誰是史豔文,誰又是藏鏡人呢!」
讓史豔文不由自問,若是他被羅天縱擄走,而藏鏡人被救走,那如今,「啊……誰是史豔文、誰是藏鏡人……?」
而聽到史豔文的自問,藏鏡人更是笑得嘲諷,笑得壓抑,「哈哈哈!天真的史狗子,你如何瞭解這一生的悲哀?你如何感受這一世的痛苦?現在的我,就只是藏鏡人。而藏鏡人生存的唯一目標,就是親手殺了你,史豔文!」
「你我之間,難道只能對立嗎?」史豔文不由提高了聲調,變聲的音調象徵著史豔文內心最後的祈望以及那再也無法壓抑的愧疚之情。
藏鏡人轉身直面史豔文,冷酷的語調中帶著一絲決絕,「光與暗,是永遠無法並存。」
「你對我的仇恨,真的沒法化解嗎?」史豔文無奈地垂下頭顱,這一切讓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沉重。
「你死了,一切仇恨就能化解!」史豔文,你我之間只剩下你死我活這種結局。
史豔文無奈輕呼,「啊……」手中攥緊拳頭,側身闔眸掩去眼神之中的悲哀,「我已經知道你是我的親兄弟,我怎麼有可能再對你動手?更何況,豔文虧欠你太多,如果時間願回頭,我希望被抓走的人是我,我願意為你承擔一切的痛苦!」
「夠了!收起你的虛偽,時間不能回頭,一切也不可能重來!這世間,本來就有很多無奈之事,珍惜上天賜給你的一切吧!」所以來吧,結束這一切,史豔文——今生欠你的,還你了,但願不再有來世,「全力的一掌,了結所有的情仇,定下命運的終點!」
「我……藏鏡人……我……」
對於史豔文的猶豫,讓他感到又氣又怒,「哈哈哈!你所感受的無奈,不及藏鏡人的萬分之一啦!啊——」隨即藏鏡人運起體內最後的真氣,意欲與史豔文做出了結。
「我不能體會你一生所忍受的無奈,我也無法挽回命運所賜的一切,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胞弟,如今……這若是你認為唯一能解決之法,那、這也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情。」與此同時史豔文心中一定,亦是運氣於掌,「藏鏡人!覺悟來吧!喝!」
「不應該啊!」
伴隨著藏鏡人的一聲不應該,極招相交頓時洞中被強光所遮掩,光芒散去之後,只見史豔文抱著昏迷的藏鏡人,喃喃自語,「我弟,你能瞭解,你求死之心,已經被我洞析了嗎?或是在我說出,『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話語之時,你也洞析了我的心呢?你說的沒錯,人生確實處處無奈、步步悲哀。我恨我不能做一個盡責的父親,我恨我不能改變過去,我恨我自己是史豔文。如同你一樣,我也只是活在別人的期待之下,眾人的眼光之中。這世間戰火不斷,誰能稱正?又能定誰為邪?就像你我一樣,正邪,只不過在那一線之間。命運所造成的遺憾,我們只能承受,而人生,就由我們自己決定!」
隨即史豔文將他與藏鏡人的衣裝互換,口中喃喃語道,「我會先引開追殺你的苗兵,只要藏鏡人一死,苗疆對你的追殺,將會到此為止。這封信……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用意。我的胞弟,別再為他人而活,為自己活下去吧。乾坤乙定不休功,卦卜將來絕對空,蹙額連思兼嘆息,」最後一句,聲音徒然變為藏鏡人之聲,「徒然命運不亨通!」
正當史豔文邁著步子離開之時,忽聞一聲,「豔文……」在洞中響起,史豔文腳步一頓,轉身看向聲音的主人,「……白蓮先生。」
雙眼相視,百波流轉,對立的兩人,無聲凝肅,只見素還真勾起一抹淺笑,輕啟微唇,道:「安心去吧。」
話音甫落,點點銀光自他身上升起,將他整個覆蓋。
光芒散去之後,一個與素還真形象差異略大的身形出現在了史豔文眼前,「此地吾會處理。」
史豔文輕輕頷首,素還真所作所言他心中瞭然,隨即披風一揚,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