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雙智初會
就在三余等人營救憶無心之時,血色琉璃樹下,溫皇初會默蒼離口吐一個陌生的名字——「吾說的是,墨家鉅子,萬軍無兵策天鳳。」
乍聞此名默蒼離有一瞬間的閃神,已經很久沒人喚過這個名字了,但是……
默蒼離垂眸看著手中的銅鏡,銅鏡映出的是一張模糊的面容,看不清是什麼表情,「這是一個虛構的名字,想不到溫皇也曾看過羽國誌異。」
他放下銅鏡望向神蠱溫皇,只見溫皇輕搖羽扇,「這本書記載了一個遙遠國度的故事。一位來自墨家的智者,獨力弭平了羽國的內戰,建造了一個太平盛世。是一本非常精彩的作品。」
「既然是一本作品,書中的人物當然也是虛構。」默蒼離淡淡地說道。
溫皇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流光暗轉,假作真時真亦假,就算是假但仍是有跡可循,「史書所載安可真信,而羽國誌異亦非史書,但……是虛構或是事實,沒有眼見怎能為憑?為此吾路過雲天關、彩虹橋、星河之階,前往羽國,探詢這本書背後的歷史。」
「千里迢迢,為了一個故事中的虛構人物,溫皇真有求證之心。」默蒼離的語調依舊淡漠,令人猜不透他的情緒。
而在溫皇眼中,這平淡的話語卻讓他聽出了對方的一絲火氣,他搖了搖羽扇,不知是火上澆油還是熄火,「也非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查證並不困難。」
「那策天鳳是真有其人嗎?」
默蒼離的眉眼依舊清冷,語調仍是平淡。
「先生何必明知故問。」溫皇眼眸含笑,負手背向默蒼離。
默蒼離淡淡地看了一眼背過身去的溫皇,隨後將視線移開,「我不知溫皇為何會對這本書中的故事如此好奇。」
「此書講述的是策天鳳在羽國的經歷。當中權巧機變,不可勝數。佈局之神妙,閱者皆以為荒誕。但是……」溫皇話語一頓,默蒼離毫無縫隙的接著溫皇的話問了出來,「但是如何?」
溫皇徒然轉身望向默蒼離,將他心中的所思侃侃而談,「我初閱之時,便不斷推敲,若吾是策天鳳,面對書中的困境,吾該如何進退。奇妙的是,這本書中策天鳳所有的對應,皆與吾所思不謀而合。你說,吾能不好奇嗎?」
默蒼離仍是不為所動,淡淡地回了一句,「巧者之思,所見略同。溫皇應該也是一個好作者。」
「之後吾又想著一個問題,如果書中所寫為真,策天鳳真有其人,他為何願意讓這本書流傳於世?是不是他希望留下什麼線索,用一個虛構的故事,指引他人找尋,留下飛鴻雪泥的痕跡呢?」
或者說讓這本書流傳於世的人是想要引出策天鳳,但最後卻……這恐怕就是這羽國誌異最後一章模糊不堪的原因之一吧。
「就好像溫皇放在巫教密室中那本遺冊一樣嗎?」
「既然你已經看破,為何不提醒俏如來?」
面對自己的目的被揭穿,溫皇雖是驚訝自己的局早已被人看破,但他毫不在意,他在巫教故意留下那本書,本就用為了引出讓他感興趣的對手,而如今的俏如來還不夠,但他不否認俏如來是一個潛力巨大的對手,畢竟有默蒼離以及那個人的教導,他期待著未來與俏如來的交手。
「他便然失算而死,對我而言也毫無影響。我相信天下間的璞玉,不止他一個,我仍能找到取代他的人選。」
溫皇闔目,從默蒼離方才的話以及當初得到的信息,他心中已是瞭然,「所以至今為止,你只指點他,而從未替他籌畫。」
「他的表現雖差,總也讓你注意了。」默蒼離神情不變。
溫皇聞言轉身凝視,「那你該明白,我為什麼要留下那本遺冊。」
「我明白你的孤獨。」默蒼離不避諱神蠱溫皇的視線,他能在對方黑色的眼眸之中看到那與自己在鏡中所見的熟悉的神情。
「因為你我是同一種人嗎?」
「然而方向不同。」默蒼離收回視線,輕輕搖了搖頭,語調依舊淡漠。
「因為身為墨家矩子麼?」
他、神蠱溫皇無所牽掛,因此才會無所顧忌地去尋找他感興趣的人事物,而默蒼離作為墨家鉅子擔負著巡視九界,維護和平的重任,從一開始他們倆的道路就是背道而馳的,但即使如此,不可否認他們是同一種人,看透了世人的愚昧無知……
默蒼離合起眼簾,淡淡地答道:「默蒼離就是默蒼離而已。」
「默蒼離果真只是默蒼離麼?」
「正如溫皇的猜測亦只是猜測。」
溫皇知曉再這樣說下去也只是無用功,「將話題轉回那本書吧,我前往羽國,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書中最壓軸的霓霞之戰。」
霓霞之地上下皆是懸崖絕壁,崖隙凌空數十丈,鐵索橫懸,上由條石塔達成尺許路面,下由石柱固定,周圍時有旋風形成一險道,就是羽國之人猶之不過,而策天鳳卻在此地遭到逼殺,當時的雁王絕非不智之徒,而策天鳳……
「策天鳳面對這最大的困境,在內外無援的情況下,以十七勇士,覆滅了三萬敵軍的包圍。這本書中只略帶過這場戰役,並無細寫。」
「情節太過離奇,作者也無法善了收尾,所以草草帶過,乃為常情。」 默蒼離眯了眯眼,語調雖是淡然,但溫皇卻從中聽出了一絲隱藏的極好的異樣。
『我說過,你我是同一種人。』
「其實在那場萬死無生的局勢當中,吾倒是想出了一個反敗為勝的方法。但書中既無細述,吾只好親往戰場考證,證明我的猜想。」
「那溫皇可有找到答案?」
溫皇想起七年前他在羽國所見到的那斷壁殘垣的舊戰場,書中模糊的描寫被真實的還原,「吾可以說,那是一場最為無情無義的戰爭嗎?」
常人見到那番情景恐會驚慌失措,但這些卻刺激著那時的他,令他血脈膨脹,同時也讓他對策天鳳此人產生了濃重的興趣。
溫皇話音甫落,週遭氣氛頓時一凝,隨後默蒼離負手而立,問道:「溫皇今日是特別來找吾討論書文嗎?」
「直到吾聽見你的名字之前,還不是。」溫皇轉身說道。
默蒼離側目看向神蠱溫皇,聽著他的款款而論。
「羽者為禽,鳳為禽首,孤鴻單飛,寄語無言,默字為音,蒼字為色。孤鴻寄語默蒼離,無言寂寥離開羽國的禽首,拋棄了墨家鉅子的身份,以及在羽國的過往,從此再世為人,這種推論算不上複雜。吾來此的目的,早在你第一句話當中,就已經得到答案。」
「如果這個名字,從頭至尾就是一個局呢?」默蒼離的話讓溫皇有了一瞬間的錯愣,但他想到那本書中的內容,他抿了抿唇角,巫教遺冊的真假他一清二楚,若是沒有得到那本書,恐怕這時他心中會產生一絲對於羽國誌異真假的懷疑,但是現在默蒼離這麼說反而是印證了他的猜測,那麼按照信中約定這次會面之後他便不能再來挑撥默蒼離了,真是讓人不愉快啊~
「你以為你已經瞭解我了,但你所得到的,就是一個名字,和一本羽國誌異。若你想以策天鳳的身份推測我,那你留在巫教當中的那本書,是否真的詳實記載了你的平生?那個弒父奪.權,終不容於世的孤獨天才?」
默蒼離的話無法動搖現在心中充滿不悅心情的溫皇,只見溫皇笑得更加歡快,「哎呀,眾人皆知溫皇一向是以誠待人。」
這次不盡興,恐怕下一次就遙遙無期了……
默蒼離的眼神暗了暗,「默蒼離確實無人知曉,不足掛齒,隨時可以拋棄的名字。」
「哈~」溫皇輕笑,默蒼離你真是令溫皇無法放下啊……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不是嗎?」
默蒼離背過身去,淡然地說道,「或者我該提醒你,現在你的對手是俏如來,非是我,更非策天鳳。過於追逐你認定的對手,可是會被眼前的對手所敗啊。」
「如果敗了俏如來,你會是下一個對手嗎?」溫皇目光緊盯這默蒼離的背影。
「你的對手永遠不會是我,不入局,就永遠沒輸贏。」
他永遠不會入局。
『果然。』溫皇眯了眯眼,搖著手中的羽扇,「還有一個傳說,墨家暗藏於世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阻止魔世開啟。」
「如果你在人世找不到對手,你想試驗魔世中的菁英。」
溫皇對於默蒼離的話不可置否,「這是合理的可能性之一。」
「就算魔世開啟,就算天下人全死在吾的面前,我也無所謂。」默蒼離的話淡漠而決絕,他轉身看向溫皇,一絲寒芒在他的眼中閃現,「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